第32章 瓮中抓鱉，借刀殺人
眾人都屏住呼吸。
孫家村目前的處境很很險峻，
雖然他們也不相信孫毅能有什麼好辦法，但孫毅這些天的表現，讓他們格外信服。
孫毅緩緩開口。
言語不急不緩，但聲音恰好能讓在場眾人聽見。
「山匪欲來，我們現在直接跑，無異於將村裡的糧食器械都拱手讓人，我們沒了糧食，餓死不可取。」
「而帶上村裡的物資跑，山賊追上，人死，物資被搶。」
「但不跑，山賊自然會來，在村子裡不挪窩，也是等死。」
「咳咳，還有一種情況，去打山匪，狗剩也說了，是送死。」
「這四種選擇，不論咱們選擇哪一種，都逃不開死的命運。」
「大家也大概了解，孫家村那伙山賊，本就是仗著縣令老狗的包庇，才能這樣為害一方。」
「去報衙門，死得更快。」
眾人：……
失望。
太失望了。
本以為阿毅會有什麼好辦法。
這一番分析下來，卻是把大家的退路都說死了。
看來...阿毅也不是什麼都會的啊！
眾人陷入一陣絕望之中，
一些人的神色都有些動搖了。
孫秀才見狀，眼裡也閃過一絲黯然。
這本就是絕境，所以阿毅說不出好的解決辦法，他也不會責怪。
但如此直截了當地把大家都退路都說死，太不理智了！
還不如直接讓咱們這些人去和山匪拼命呢...
孫福的腦袋從他爺爺後面探了出來，喊道：
「阿毅！」
「反正都是死，咱們去找那黑風寨拼了！」
這個書生兵此刻覺得很氣憤。
都被欺負到頭上來了，他不能忍，也不會忍！
坐著等死，娘的，太窩囊了！
孫福的這句話說完，頓時獲得不少村子裡的後生的支持。
「對，阿福說得對！」
「咱們去拼了，脖子都是肉長的，誰怕誰！」
「這些後生說的是，某雖為屠狗殺豬之輩，沒殺過人，但也不是不能拼命！」
孫屠也表示支持。
在孫福的帶動下，眾人低落的心緒又被調動起來。
但孫福、狗剩等人看向孫毅的目光，都有些擔憂。
畢竟阿毅以前那窩囊勁可不小，現在雖然性情大變，可以前的臭名聲還在。
現在，危急時刻，阿毅可不能慫啊！
若是沒了阿毅的支持，那對這些村民的士氣，可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孫毅將眾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裡。
他笑了笑，道：
「大夥先冷靜。」
「我又不是說不滅了那些山匪。」
「只是給大家講明白一個事實——
以上的路都行不通，要將黑風寨對咱們村子的威脅根除，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盲目拼命。」
「咱們，得用腦子！」
孫秀才的眼睛微微眯起：
「阿毅，你有何妙計？」
孫毅組織一下語言，良久，才開口道：
「翁中抓鱉。」
孫秀才自然是很聰明的，他一下子就意識到孫毅想幹什麼。
但孫毅抬起右手，阻止了孫秀才將要說出的話。
「叔公，別急，讓我來說。」
「既然黑風寨的匪徒必然來襲，那咱們就想辦法讓他們全部死在咱們村子裡。」
「先用物資、精鐵和糧食，將那一夥山匪引到咱們村子裡來。」
「在他們即將來到的時候...咱們不顧物資，逃出去。」
「眾多的物資，那些貪心的山匪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搬運出去，短時間內也無暇去追殺逃跑出來的鄉親們。」
「此舉，可以將這伙山匪牢牢吸引在咱們村子裡。」
「而後，我會回去烽火台，聯繫邊軍的弟兄們，過來這裡將這些山匪都宰殺了。」
「如此...不會傷到鄉親們的性命，也不會沒了鄉親們的財物。」
「這個辦法，讓練過殺人技的邊軍弟兄來殺匪，
比之咱們鄉親們直接去和山匪拼命，豈不是好上太多？」
孫毅的話音落下，眾人都冷靜下來了。
他們被孫毅這個說法...吸引住了。
而且內心無比期盼！
畢竟，這對這裡的村民而言，如果成功了，那就是既保住了財物，又保住了性命！
一舉兩得！
可是...
孫秀才的腦子飛速運轉，開口對孫毅問道：
「阿毅，邊軍那邊的軍爺...真的會出兵來剿滅黑風寨的山匪嗎？」
孫毅摸了摸下巴，道：
「我在孫家村烽火台有一個什長，叫李浩，為人正直，且悍不懼死。」
「若是聽到孫家村受山匪威脅，他必然會出手救援。」
「你們當中應該有家人在李什長手底下當兵，知道他的為人。」
孫毅話音剛落，就有一個村民開口道：
「確實如此！」
「好幾次見到蠻子，我家男人都說了，那個李什長喊『誰退誰死』呢！」
「一年多來，烽火台和來犯的蠻子對射，射傷過五六個蠻子...」
孫屠也點點頭，道：
「我家狗剩也說，那李什長為人仗義...」
見有人作證，村民們更加放心了。
孫秀才又開口問道：
「阿毅，叔公我還有一個問題。」
「那山匪來了，如何給村裡的鄉親們預警，好讓鄉親們逃命？」
「此事很難確定。」
「咱們跑的時間，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若是跑得早了，那黑風寨會知道咱們已經有察覺，直接去截殺拋棄物資跑出村子的鄉親們...鄉親們一樣會死在山匪的刀下。」
「若是跑得晚了，咱們不必說，直接就被黑風寨的山匪堵在村子裡，屠戮殆盡！」
「因此，我們要有一個恰到好處的預警時間。」
心思縝密！
難怪孫老先生會被村里這麼多人信服...
孫毅心中暗暗嘆了一聲。
他看著孫秀才的眼睛，這個老頭也眼泛精明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孫毅清了清嗓子，道：
「我會讓孫狗剩騎著我胯下的大馬，在奇峰口觀望。」
「一旦發現山匪的蹤跡，就迅速跑回村子報信！」
「山匪雖然人多，但...畢竟他們大多沒有馬匹，行路不快。」
「就算有一些山匪有馬匹，但也不夠我這匹從北涼蠻子手中奪下的大馬速度快。」
「奇峰口距離咱們村子有十里...」
「哪怕是山路，騎著馬匹，也比步行要快上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的時間，狗剩回到孫家村，通知鄉親們跑路。」
「不要管那些物資、銀子、糧食和軍備，你們輕裝離開，在山匪到來之前，至少能跑開七里的路程。」
「到這個時候，就算山匪再想追擊你們，也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而且...有你們留下來的大量物資，我相信，這些山匪是沒有心思再去殺了你們的了。」
「而狗剩...他在回到村子通知你們後，就馬不停蹄地跑去孫家村八里外的孫家村烽火台！」
「呵呵...屆時，咱們這些軍卒抄近道，快行軍，不到一個時辰，就能趕來和這些山匪兵戎相見！」
孫秀才瞭然。
嘆了一聲，道：
「阿毅，你已經全部打量好了，那老朽也放心。」
「但，此舉畢竟是有風險，若是稍有不慎...」
「況且，那些軍爺就是來殺山匪，可能打得過嗎？畢竟這黑風寨可是...」
「若是邊軍的軍爺沒有剿滅那些山匪，咱們沒了物資的鄉親們可怎麼辦...」
孫毅的聲音猛然一提，道：
「叔公！」
「就是不讓邊軍來殺這些山匪，咱們也必須保證鄉親們的性命！」
「用這個方法把那些貪財的山匪先拖住，好讓鄉親們逃命。」
「物資、糧食，這些東西，可以稍後再議！」
「非常之時，非常之事，得懂得割捨！」
孫秀才醒悟了過來，臉色凝重地點點頭，道：
「割捨...好！人命關天...阿毅，我聽你的！」
孫毅見孫秀才同意了自己說法，鬆了口氣。
轉而咳嗽兩聲，道：
「還有一點，或許可以安叔公和鄉親們的心。」
「...那些山匪不是知道咱們要打算去買糧食和精鐵嗎？將計就計！」
「咱們放出話去，這兩天，分批次買精鐵和糧食！」
「明天，去縣城運回來四成的糧食和精鐵，留六成在縣城，後天再運回來。」
「呵呵...」
「那些山匪見咱們已經運回來了四成精鐵和糧食，又聽說還有六成沒運回來，為了省事，絕對會等到後天再動手。」
「後天，咱們將精鐵和糧食都運了回來，那些山匪就該出動了。」
「這個時候，狗剩將精力都集中，一發現有山匪的情況，即刻回來村子報信，讓鄉親們跑路。」
「這一個預警...就是把山匪出山時間的主動權控制在咱們手裡！」
孫秀聽完，心中的擔憂再次大幅度減少。
他對孫毅抱了抱拳，道：
「阿毅...」
「我們都聽你的，就這麼辦！」
兩人說話的時候，在場的村民一片寂靜。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孫秀才這樣，讀過書，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村民：？？？
他們兩個在說什麼，繞來繞去的。
好像...是讓咱們只顧著逃命，不要管物資了。
還說讓那些邊軍來殺山匪...
...孫老先生還同意了？？？
見孫毅和孫秀才都停下談話，孫屠忍不住開口道：
「阿毅，孫老先生。」
「如果...如果是拋下家業去逃命，我做不到！」
孫毅看了一眼這個拿著殺豬刀的漢子，笑道：
「孫屠叔，你是不是擔心我交代你養的那些豬崽被山賊奪取？」
「放心，那些豬崽如果沒了，咱們就不要了。」
「再從獵戶里買來一些閹割養大就行，來日方長，損失的只是我的銀子，我不怪你。」
「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孫屠的喉嚨『咕嚕』兩聲，想要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末了，也只得低頭道：
「好，阿毅！我聽你的！」
其他村民見孫屠這個樣子，瞬間就醒悟了過來。
其實...如果拋棄家業去逃命，那損失最大的，是阿毅一家！
這麼多兩銀子造軍備買糧食，還沒有濺起一點水花呢，就要沒了。
但阿毅卻好像絲毫不介意...
一時間，不少村民都漸漸信服起來。
阿毅都敢賭，那他們自己有什麼不敢的...
而且，這個辦法，確實是比之前全部的選擇都好了。
能不死，還有可能滅了那些山賊...
阿毅已經是很為他們著想了！
念及此，大部分的人都抱拳道：
「阿毅，咱們聽你的安排...」
孫毅見這些村民開了竅，便肅然道：
「阿毅在這裡謝過鄉親們的信任。」
「不論此舉能不能成功...」
「阿毅都希望各位能明白一個道理，好死不如賴活，糧食沒了，銀子沒有都是小事，只要活著，咱們一定會有辦法...」
「……」
……
話已經談妥，眾人很快就離去。
但走時，臉色憂心忡忡，是騙不了人的。
孫毅嘆了口氣。
這樣的事情...很難辦。
要不是有孫儀和孫癩皮報信，孫家村就要遭遇滅頂之災了。
嘖嘖，這邊地，真他娘的亂。
孫毅心中暗暗罵了一聲。
啪！
腰間被人拍了一下。
孫毅低頭，見是那一米四五的崔利。
這個村裡的惡霸，這時候眼睛裡沒有兇惡，而是無比坦蕩。
「孫毅，我讓我兄弟孫癩皮來給你報信，老子不欠你什麼了。」
「當初你給老子機會，賣糧食換取留在村子裡，哼哼，老子已經還了你的人情。」
「你打獵分給我家的肉，我婆娘說好吃，謝了，就這樣！」
這矮胖小子說完，轉身就走。
孫毅一整個莫名其妙。
站在這個矮胖子的身後，淡然道：
「崔扒皮，你除了好色惦記我家婆娘，這一點我要滅了你外，其餘的...」
「老子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
「讓你低價賣糧，給你獵物的肉，呵呵，順手罷了。」
「還讓孫癩皮來給我送信？你好意思。」
「是給被你禍害的鄉親們送信！」
「搞清楚，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所謂的情義，還是其他東西...」
崔利的身影頓了頓。
但什麼也沒有說，和孫癩皮一起走了。
……
孫秀才家的人有的忙了。
他們對暗中處理細作、破壞分子的工作，更加重視。
今晚居然出現這樣的事，後果不堪忍受...
根據今晚在場村民們的表情變化，孫秀才正和孫狗剩他們細細推敲。
患難見真心...
如果這個時候出現想出賣孫家村的人，那絕對是不能用的，而且還得快些揪出來。
孫毅並不擔心屋子裡面的談論。
孫秀才今晚的表現，再次讓他大吃一驚。
如此心智，雖然老了點，但處理一點抓內奸的工作，手拿把掐。
而今晚...他的安排，也是另有深意。
他想...
借刀殺人！
借蠻子的刀，殺黑風寨的匪，而後，他再帶著峰火台的軍卒去收割筋疲力盡的蠻子...
為什麼是兩天後才讓那些山匪出馬？
因為，兩天後的晚上，是他去黑市見那些蠻子的時候。
想起那個蠻子頭領的兇狠勁頭...
孫毅有些期待蠻子和山匪在孫家村搏殺的場景。
但，在此之前，得和邊軍的人稍微商量一下...
想起李浩那張剛正的臉，孫毅就有些頭疼。
孫毅和孫儀走在回家的路上。
孫儀見孫毅的眉頭緊鎖，便對著孫毅的臉，用手擺了擺。
「哥！哥？」
「你在愣神，想什麼呢？！」
孫毅看了一眼打擾自己思考的妹妹，寵溺的笑笑：
「沒什麼。」
今晚，可真是多虧了這丫頭。
孫儀兩手叉著小蠻腰，傲嬌道：
「哥，你們那些邊軍要去打那些山匪的時候，加我一個怎麼樣？」
孫毅摸了摸頭，覺得自己在心裡夸這個妹妹有些早了。
嚴肅道：
「不行！」
開什麼玩笑。
就是那些村裡的丁壯，孫毅都不打算讓那些人去和山匪硬剛。
他們不是軍人，沒見過血！
不說訓練問題，就是...
就是真見了死人，頭顱手臂亂飛的慘狀，那些丁壯還有力氣拿起鋼叉，就很不錯了。
那些丁壯都不能應對的情況，
孫毅絕不可能讓自己妹妹去面對。
孫儀見自己哥哥拒絕的果斷，小性子就上來了。
不滿道：
「哥，今晚要不是我，你們都被蒙在鼓裡呢。」
「那山賊，我一定要殺一個玩玩...」
「又不是沒練過武，你是知道我的！我有武功。」
「我那時候，跳上二叔家屋頂，不發出一點聲音，才聽到的...」
孫毅就拿儀丫頭前幾句話當作放屁。
但最後一句，孫毅就有些好奇了。
聯想到孫儀今天晚上的翻牆動靜，孫毅指了指平均高度有三米左右的孫家村村民宅子，問道：
「跳上屋頂？」
「這麼高...你直接跳了上去！？」
孫儀理所當然地一躍而起，一米六的身子就出現在一堵高牆之上。
居高臨下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笑道：
「當然，這不是很簡單嗎...」
孫毅像看了一個怪物一樣，看著一躍跳上三米的孫儀，張大了嘴巴。
孫儀見孫毅沒有上來，撲哧一聲，笑了。
「哥，你不是不會吧？」
「我教你，提腹收胸，腳尖踮起，內力向上，倏忽一下就上來啦！」
孫毅用腳尖提了提。
沒有動靜。
孫毅：……
孫儀：……
「撲哧，哈哈，哥，你好笨...」
孫家村目前的處境很很險峻，
雖然他們也不相信孫毅能有什麼好辦法，但孫毅這些天的表現，讓他們格外信服。
孫毅緩緩開口。
言語不急不緩，但聲音恰好能讓在場眾人聽見。
「山匪欲來，我們現在直接跑，無異於將村裡的糧食器械都拱手讓人，我們沒了糧食，餓死不可取。」
「而帶上村裡的物資跑，山賊追上，人死，物資被搶。」
「但不跑，山賊自然會來，在村子裡不挪窩，也是等死。」
「咳咳，還有一種情況，去打山匪，狗剩也說了，是送死。」
「這四種選擇，不論咱們選擇哪一種，都逃不開死的命運。」
「大家也大概了解，孫家村那伙山賊，本就是仗著縣令老狗的包庇，才能這樣為害一方。」
「去報衙門，死得更快。」
眾人：……
失望。
太失望了。
本以為阿毅會有什麼好辦法。
這一番分析下來，卻是把大家的退路都說死了。
看來...阿毅也不是什麼都會的啊！
眾人陷入一陣絕望之中，
一些人的神色都有些動搖了。
孫秀才見狀，眼裡也閃過一絲黯然。
這本就是絕境，所以阿毅說不出好的解決辦法，他也不會責怪。
但如此直截了當地把大家都退路都說死，太不理智了！
還不如直接讓咱們這些人去和山匪拼命呢...
孫福的腦袋從他爺爺後面探了出來，喊道：
「阿毅！」
「反正都是死，咱們去找那黑風寨拼了！」
這個書生兵此刻覺得很氣憤。
都被欺負到頭上來了，他不能忍，也不會忍！
坐著等死，娘的，太窩囊了！
孫福的這句話說完，頓時獲得不少村子裡的後生的支持。
「對，阿福說得對！」
「咱們去拼了，脖子都是肉長的，誰怕誰！」
「這些後生說的是，某雖為屠狗殺豬之輩，沒殺過人，但也不是不能拼命！」
孫屠也表示支持。
在孫福的帶動下，眾人低落的心緒又被調動起來。
但孫福、狗剩等人看向孫毅的目光，都有些擔憂。
畢竟阿毅以前那窩囊勁可不小，現在雖然性情大變，可以前的臭名聲還在。
現在，危急時刻，阿毅可不能慫啊！
若是沒了阿毅的支持，那對這些村民的士氣，可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孫毅將眾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裡。
他笑了笑，道：
「大夥先冷靜。」
「我又不是說不滅了那些山匪。」
「只是給大家講明白一個事實——
以上的路都行不通，要將黑風寨對咱們村子的威脅根除，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盲目拼命。」
「咱們，得用腦子！」
孫秀才的眼睛微微眯起：
「阿毅，你有何妙計？」
孫毅組織一下語言，良久，才開口道：
「翁中抓鱉。」
孫秀才自然是很聰明的，他一下子就意識到孫毅想幹什麼。
但孫毅抬起右手，阻止了孫秀才將要說出的話。
「叔公，別急，讓我來說。」
「既然黑風寨的匪徒必然來襲，那咱們就想辦法讓他們全部死在咱們村子裡。」
「先用物資、精鐵和糧食，將那一夥山匪引到咱們村子裡來。」
「在他們即將來到的時候...咱們不顧物資，逃出去。」
「眾多的物資，那些貪心的山匪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搬運出去，短時間內也無暇去追殺逃跑出來的鄉親們。」
「此舉，可以將這伙山匪牢牢吸引在咱們村子裡。」
「而後，我會回去烽火台，聯繫邊軍的弟兄們，過來這裡將這些山匪都宰殺了。」
「如此...不會傷到鄉親們的性命，也不會沒了鄉親們的財物。」
「這個辦法，讓練過殺人技的邊軍弟兄來殺匪，
比之咱們鄉親們直接去和山匪拼命，豈不是好上太多？」
孫毅的話音落下，眾人都冷靜下來了。
他們被孫毅這個說法...吸引住了。
而且內心無比期盼！
畢竟，這對這裡的村民而言，如果成功了，那就是既保住了財物，又保住了性命！
一舉兩得！
可是...
孫秀才的腦子飛速運轉，開口對孫毅問道：
「阿毅，邊軍那邊的軍爺...真的會出兵來剿滅黑風寨的山匪嗎？」
孫毅摸了摸下巴，道：
「我在孫家村烽火台有一個什長，叫李浩，為人正直，且悍不懼死。」
「若是聽到孫家村受山匪威脅，他必然會出手救援。」
「你們當中應該有家人在李什長手底下當兵，知道他的為人。」
孫毅話音剛落，就有一個村民開口道：
「確實如此！」
「好幾次見到蠻子，我家男人都說了，那個李什長喊『誰退誰死』呢！」
「一年多來，烽火台和來犯的蠻子對射，射傷過五六個蠻子...」
孫屠也點點頭，道：
「我家狗剩也說，那李什長為人仗義...」
見有人作證，村民們更加放心了。
孫秀才又開口問道：
「阿毅，叔公我還有一個問題。」
「那山匪來了，如何給村裡的鄉親們預警，好讓鄉親們逃命？」
「此事很難確定。」
「咱們跑的時間，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若是跑得早了，那黑風寨會知道咱們已經有察覺，直接去截殺拋棄物資跑出村子的鄉親們...鄉親們一樣會死在山匪的刀下。」
「若是跑得晚了，咱們不必說，直接就被黑風寨的山匪堵在村子裡，屠戮殆盡！」
「因此，我們要有一個恰到好處的預警時間。」
心思縝密！
難怪孫老先生會被村里這麼多人信服...
孫毅心中暗暗嘆了一聲。
他看著孫秀才的眼睛，這個老頭也眼泛精明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孫毅清了清嗓子，道：
「我會讓孫狗剩騎著我胯下的大馬，在奇峰口觀望。」
「一旦發現山匪的蹤跡，就迅速跑回村子報信！」
「山匪雖然人多，但...畢竟他們大多沒有馬匹，行路不快。」
「就算有一些山匪有馬匹，但也不夠我這匹從北涼蠻子手中奪下的大馬速度快。」
「奇峰口距離咱們村子有十里...」
「哪怕是山路，騎著馬匹，也比步行要快上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的時間，狗剩回到孫家村，通知鄉親們跑路。」
「不要管那些物資、銀子、糧食和軍備，你們輕裝離開，在山匪到來之前，至少能跑開七里的路程。」
「到這個時候，就算山匪再想追擊你們，也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而且...有你們留下來的大量物資，我相信，這些山匪是沒有心思再去殺了你們的了。」
「而狗剩...他在回到村子通知你們後，就馬不停蹄地跑去孫家村八里外的孫家村烽火台！」
「呵呵...屆時，咱們這些軍卒抄近道，快行軍，不到一個時辰，就能趕來和這些山匪兵戎相見！」
孫秀才瞭然。
嘆了一聲，道：
「阿毅，你已經全部打量好了，那老朽也放心。」
「但，此舉畢竟是有風險，若是稍有不慎...」
「況且，那些軍爺就是來殺山匪，可能打得過嗎？畢竟這黑風寨可是...」
「若是邊軍的軍爺沒有剿滅那些山匪，咱們沒了物資的鄉親們可怎麼辦...」
孫毅的聲音猛然一提，道：
「叔公！」
「就是不讓邊軍來殺這些山匪，咱們也必須保證鄉親們的性命！」
「用這個方法把那些貪財的山匪先拖住，好讓鄉親們逃命。」
「物資、糧食，這些東西，可以稍後再議！」
「非常之時，非常之事，得懂得割捨！」
孫秀才醒悟了過來，臉色凝重地點點頭，道：
「割捨...好！人命關天...阿毅，我聽你的！」
孫毅見孫秀才同意了自己說法，鬆了口氣。
轉而咳嗽兩聲，道：
「還有一點，或許可以安叔公和鄉親們的心。」
「...那些山匪不是知道咱們要打算去買糧食和精鐵嗎？將計就計！」
「咱們放出話去，這兩天，分批次買精鐵和糧食！」
「明天，去縣城運回來四成的糧食和精鐵，留六成在縣城，後天再運回來。」
「呵呵...」
「那些山匪見咱們已經運回來了四成精鐵和糧食，又聽說還有六成沒運回來，為了省事，絕對會等到後天再動手。」
「後天，咱們將精鐵和糧食都運了回來，那些山匪就該出動了。」
「這個時候，狗剩將精力都集中，一發現有山匪的情況，即刻回來村子報信，讓鄉親們跑路。」
「這一個預警...就是把山匪出山時間的主動權控制在咱們手裡！」
孫秀聽完，心中的擔憂再次大幅度減少。
他對孫毅抱了抱拳，道：
「阿毅...」
「我們都聽你的，就這麼辦！」
兩人說話的時候，在場的村民一片寂靜。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孫秀才這樣，讀過書，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村民：？？？
他們兩個在說什麼，繞來繞去的。
好像...是讓咱們只顧著逃命，不要管物資了。
還說讓那些邊軍來殺山匪...
...孫老先生還同意了？？？
見孫毅和孫秀才都停下談話，孫屠忍不住開口道：
「阿毅，孫老先生。」
「如果...如果是拋下家業去逃命，我做不到！」
孫毅看了一眼這個拿著殺豬刀的漢子，笑道：
「孫屠叔，你是不是擔心我交代你養的那些豬崽被山賊奪取？」
「放心，那些豬崽如果沒了，咱們就不要了。」
「再從獵戶里買來一些閹割養大就行，來日方長，損失的只是我的銀子，我不怪你。」
「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孫屠的喉嚨『咕嚕』兩聲，想要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末了，也只得低頭道：
「好，阿毅！我聽你的！」
其他村民見孫屠這個樣子，瞬間就醒悟了過來。
其實...如果拋棄家業去逃命，那損失最大的，是阿毅一家！
這麼多兩銀子造軍備買糧食，還沒有濺起一點水花呢，就要沒了。
但阿毅卻好像絲毫不介意...
一時間，不少村民都漸漸信服起來。
阿毅都敢賭，那他們自己有什麼不敢的...
而且，這個辦法，確實是比之前全部的選擇都好了。
能不死，還有可能滅了那些山賊...
阿毅已經是很為他們著想了！
念及此，大部分的人都抱拳道：
「阿毅，咱們聽你的安排...」
孫毅見這些村民開了竅，便肅然道：
「阿毅在這裡謝過鄉親們的信任。」
「不論此舉能不能成功...」
「阿毅都希望各位能明白一個道理，好死不如賴活，糧食沒了，銀子沒有都是小事，只要活著，咱們一定會有辦法...」
「……」
……
話已經談妥，眾人很快就離去。
但走時，臉色憂心忡忡，是騙不了人的。
孫毅嘆了口氣。
這樣的事情...很難辦。
要不是有孫儀和孫癩皮報信，孫家村就要遭遇滅頂之災了。
嘖嘖，這邊地，真他娘的亂。
孫毅心中暗暗罵了一聲。
啪！
腰間被人拍了一下。
孫毅低頭，見是那一米四五的崔利。
這個村裡的惡霸，這時候眼睛裡沒有兇惡，而是無比坦蕩。
「孫毅，我讓我兄弟孫癩皮來給你報信，老子不欠你什麼了。」
「當初你給老子機會，賣糧食換取留在村子裡，哼哼，老子已經還了你的人情。」
「你打獵分給我家的肉，我婆娘說好吃，謝了，就這樣！」
這矮胖小子說完，轉身就走。
孫毅一整個莫名其妙。
站在這個矮胖子的身後，淡然道：
「崔扒皮，你除了好色惦記我家婆娘，這一點我要滅了你外，其餘的...」
「老子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
「讓你低價賣糧，給你獵物的肉，呵呵，順手罷了。」
「還讓孫癩皮來給我送信？你好意思。」
「是給被你禍害的鄉親們送信！」
「搞清楚，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所謂的情義，還是其他東西...」
崔利的身影頓了頓。
但什麼也沒有說，和孫癩皮一起走了。
……
孫秀才家的人有的忙了。
他們對暗中處理細作、破壞分子的工作，更加重視。
今晚居然出現這樣的事，後果不堪忍受...
根據今晚在場村民們的表情變化，孫秀才正和孫狗剩他們細細推敲。
患難見真心...
如果這個時候出現想出賣孫家村的人，那絕對是不能用的，而且還得快些揪出來。
孫毅並不擔心屋子裡面的談論。
孫秀才今晚的表現，再次讓他大吃一驚。
如此心智，雖然老了點，但處理一點抓內奸的工作，手拿把掐。
而今晚...他的安排，也是另有深意。
他想...
借刀殺人！
借蠻子的刀，殺黑風寨的匪，而後，他再帶著峰火台的軍卒去收割筋疲力盡的蠻子...
為什麼是兩天後才讓那些山匪出馬？
因為，兩天後的晚上，是他去黑市見那些蠻子的時候。
想起那個蠻子頭領的兇狠勁頭...
孫毅有些期待蠻子和山匪在孫家村搏殺的場景。
但，在此之前，得和邊軍的人稍微商量一下...
想起李浩那張剛正的臉，孫毅就有些頭疼。
孫毅和孫儀走在回家的路上。
孫儀見孫毅的眉頭緊鎖，便對著孫毅的臉，用手擺了擺。
「哥！哥？」
「你在愣神，想什麼呢？！」
孫毅看了一眼打擾自己思考的妹妹，寵溺的笑笑：
「沒什麼。」
今晚，可真是多虧了這丫頭。
孫儀兩手叉著小蠻腰，傲嬌道：
「哥，你們那些邊軍要去打那些山匪的時候，加我一個怎麼樣？」
孫毅摸了摸頭，覺得自己在心裡夸這個妹妹有些早了。
嚴肅道：
「不行！」
開什麼玩笑。
就是那些村裡的丁壯，孫毅都不打算讓那些人去和山匪硬剛。
他們不是軍人，沒見過血！
不說訓練問題，就是...
就是真見了死人，頭顱手臂亂飛的慘狀，那些丁壯還有力氣拿起鋼叉，就很不錯了。
那些丁壯都不能應對的情況，
孫毅絕不可能讓自己妹妹去面對。
孫儀見自己哥哥拒絕的果斷，小性子就上來了。
不滿道：
「哥，今晚要不是我，你們都被蒙在鼓裡呢。」
「那山賊，我一定要殺一個玩玩...」
「又不是沒練過武，你是知道我的！我有武功。」
「我那時候，跳上二叔家屋頂，不發出一點聲音，才聽到的...」
孫毅就拿儀丫頭前幾句話當作放屁。
但最後一句，孫毅就有些好奇了。
聯想到孫儀今天晚上的翻牆動靜，孫毅指了指平均高度有三米左右的孫家村村民宅子，問道：
「跳上屋頂？」
「這麼高...你直接跳了上去！？」
孫儀理所當然地一躍而起，一米六的身子就出現在一堵高牆之上。
居高臨下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笑道：
「當然，這不是很簡單嗎...」
孫毅像看了一個怪物一樣，看著一躍跳上三米的孫儀，張大了嘴巴。
孫儀見孫毅沒有上來，撲哧一聲，笑了。
「哥，你不是不會吧？」
「我教你，提腹收胸，腳尖踮起，內力向上，倏忽一下就上來啦！」
孫毅用腳尖提了提。
沒有動靜。
孫毅：……
孫儀：……
「撲哧，哈哈，哥，你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