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孫秀才的心愿，複合弓，又要離家
眾軍卒應了一聲，就走了。
但百姓們還在為孫毅那三箭感到驚嘆。
一個村民喃喃道：
「原來...阿毅的箭法，這麼厲害...」
「身手也了不得！」
一些比較清醒的村民即刻回應：
「屁話！阿毅的箭法和身手要是不行，能殺蠻子，殺大虎！？」
「不過...阿毅有這樣的身手，以前卻一直忍著咱們...唉，慚愧啊！」
眾百姓面露愧疚。
孫毅見這些村民如此，也只是呵呵笑笑。
這種事情...他本就沒放在心上。
搞銀子，招兵，取軍功，壯大實力要緊，只要別人不是太過分，他都懶得理會。
孫狗剩捂著鼻血走了回來，站到孫毅身邊。
「阿毅...昨晚的老虎肉真的太上頭了！」
孫狗剩的表情有些後怕。
晚上一家人準備收拾東西睡覺的時候，忽然鼻血齊流，狗剩他娘更是直接昏了過去。
虎肉...大補啊！
孫毅咳嗽兩聲，道：
「上頭的是好東西，以後少點吃，慢慢補一補氣血...」
這一點，是他疏忽了。
老虎是純陽之體啊，一下子吃了太多，原本營養不良的身體根本適應不過來。
好在，這一次沒有出事。
兩人正說著，孫二婆娘湊了上來。
她一改往日潑辣之態，對著孫毅格外的熱情。
「阿毅...阿毅！」
「你二叔！他是不是在你這一隊啊？」
孫毅抬眼，看了一眼這個勢利的嬸嬸一眼，淡淡道：「沒有。」
孫二婆娘也不奇怪，反而腆著臉笑道：
「那他肯定是不知道你能拿出這麼多銀子!」
「讓他進你這一隊吧，做一個普通軍卒也好，看在他小時候照顧你的情分上...」
孫毅的臉色有些凝重，
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這個嬸嬸，直接扭頭就走去找孫秀才。
「唉，別走啊，阿毅，阿毅！」
孫二婆娘急了，就要追上孫毅。
孫毅拿出這麼多銀子，能憑藉同族的關係撈一把是一把。
既然男人不爭氣，那她就自己來！
這一刻的孫二婆娘，完全沒有那天晚上的心機，完全是對蹭上孫毅的渴望。
孫狗剩一把攔著孫二婆娘，道：
「孫二家的嬸嬸，你別追了！」
「你男人...」
「唉！你男人意圖殺了阿毅，奪走阿毅的好弓，被阿毅反殺，已經死了！」
「而且是以叛軍的身份死的，不冤！」
孫二婆娘的表情瞬間呆愣住了。
她有些手足無措的道：「死、死了！？」
「還是叛軍...意圖殺害孫毅...？」
「是因為要搶孫毅的好弓？」
她難以置信，但很快，她就回憶起孫二似乎對她說過，
「只要搶了孫毅那傻侄兒的好弓，賣給羅什長，那就能有二十兩銀子！」...
孫二婆娘信了孫狗剩的話，雙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她這一鬧，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這邊。
孫狗剩的這番話，當然也被眾人聽到。
「阿毅...殺了自己的堂叔！？」
「廢話，要是有人想要你死，你會束手就擒？！」
「唉，孫二這人，太貪了，他家也不是那麼缺銀子啊...」
「正是因為他家不缺銀子還要搶弓害命，所以阿毅殺了那孫二，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了，都說孫二對他那個侄兒好，
可是當阿毅母親去世的時候，全家沒錢，這做親戚的連三兩銀子都不肯借，
這...這連崔利那個混蛋都不如啊！」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貓膩。
一時間，村民對孫二婆娘都指指點點起來。
連那些孫毅的本家同族都迅速的和孫二婆娘『劃清界限』！
孫二婆娘在雪地里呆愣片刻，便站起身，也沒有反駁眾人的刁難，而是失魂落魄的離開...
……
院子內，孫秀才看到門口這一幕，嘆了口氣：
「真是...自作孽啊！」
孫毅搖了搖頭，來到這個老先生的身邊。
他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等這個老人感慨完。
孫秀才回頭，看了孫毅一眼，笑道：
「阿毅兄弟，你不要見怪，人老了，就是會感觸多一些。」
孫毅也笑了。
「無妨，孫老先生，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把這些人當作自己人，哪怕是那個惡霸崔利，你都希望他們的生活能過得好一些...」
「但，有些事情是紅線，如果越過了，就不能手下留情！」
孫秀才呵呵笑了笑，道：
「這種事情，我那當村正的堂弟更懂一些...」
「我只是希望，村子能少一些爭端，畢竟真正的災難來臨時，內鬥，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說起這些的時候，孫秀才眼裡流露出追憶之色，片刻，才對孫毅繼續道：
「阿毅，老朽真心希望，你能把這裡的人聚成一塊。」
「二十多年前蠻子來的時候，如果村里能有個人領著大家去逃命，不要這麼混亂，或許能跑出去的人更多...」
「呵呵，老夫如是說，是有道理的。」
「我那堂弟雖然是村正，可畢竟老了，很多事情把握的也不好，村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信服他...」
「而你，阿毅，你武藝高強，年輕有為，又敢做敢當，還剛剛獲得軍功，是什長卻沒軍卒，
在烽火台下老夫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需要村裡的人當你的軍卒，也絕對能把他們聚攏起來為你所用...」
「你放心，只要你能帶著這個村裡的人活著，活得更好，你要從這個村里得到什麼，老夫都幫你...」
「孫毅佩服。」
孫毅低著頭，良久，才對這個心思縝密的老人拱手一禮。
這種水平，這種眼力見...居然只是秀才？
他有些佩服這個世界選拔人才的機制，那些當上舉人老爺的都是什麼人啊...
一禮還完，孫毅笑了笑，道：
「老先生，聚攏鄉親們的心，孫毅不知道自己能否勝任，也沒多大興趣。」
「但是...若是說，讓鄉親們活著，活得更好，那我確實有些想法。」
「我的這些想法，可能需要您的支持。」
孫秀才點頭笑道：「阿毅，有什麼用得上我這把老骨頭的地方，你儘管說！」
「那我就直說了。」
孫毅摸了摸腦袋，道：
「我要打造一些好弓、利箭，在精鐵、人手方面，需要您家裡的兩個軍匠，
而且，我需要您發動村民，給我搞一些做箭矢的木料回來...」
「你們放心，只要成品合我心意，在酬勞這一塊，我少不了大家的！」
孫秀才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阿毅，這件事，老夫可以做主，答應你！」
末了，孫秀才笑道：
「你的消息真靈通，知道我家裡有兩個退役的老軍匠，還知道他們存了不少精鐵...」
「不過，我那兩個堂兄弟脾氣不小，而且...精鐵的價格，不便宜哦！」
孫毅摸了摸頭，爽快道：
「精鐵的價格，有多少我要多少，而且價格是兩到三倍都沒關係！」
「但是...在弓的製作上，我有一些改進，得和他們聊一聊。」
「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去和他們談談？」
他心裡暗笑，還好昨天晚上去找孫屠的時候，問了下孫狗剩家族的情況。
去孫屠家裡，是為了解決肉類糧食問題。
而知道孫狗剩家族裡有兩個叔公是年老的軍匠，那真是意外之喜！
他心裡早就有疑問，為什麼孫狗剩家裡是屠戶，一把夜行卒的陌刀卻異常精美，能媲美自己那百夫長父親留下來的虎筋弓！
原來，是家裡有這樣兩位老人的存在...
現在，是自己和那兩個老軍匠談軍備的時候了！
……
孫家村，村東。
孫毅被孫秀才領著，來到一家鐵匠的屋裡。
孫家村兩百多戶人家裡有三家鐵匠，畢竟是軍戶多，
鐵匠幫著修理一下軍備，或者做一些刀箭，能有活路，所以鐵匠多一些。
但，向孫秀才那連個堂兄弟一樣，能被稱呼為『軍匠』的，就很難得。
這類人以前被雇去當部隊的軍匠，是專門做軍備的，甲、弓箭、刀，盔等等都能做出來，而且成品不是一般的鐵匠能比的！
孫毅做到眼前這兩個精瘦的老人面前，目光灼灼。
這兩個老軍匠倒是沒有孫秀才口中的那種壞脾氣，對孫毅是笑呵呵的。
一個老軍匠甚至拉著孫秀才的手，道：
「業哥，早說是阿毅來要咱們幫忙，那咱們肯定幫啊！」
「你可不能在阿毅兄弟面前說咱們哥倆的壞話！」
孫秀才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老汗，只顧著笑不說話。
另一個老軍匠則是對孫毅道：
「阿毅，你別聽業哥的，要什麼就直接講，你能把崔利斷了的糧食弄出來分給大家，又能將打獵回來的肉分給我們，我們心裡誰不念著你的好！」
「甭管別的，你已經開了金口，我們這就給你打造弓箭！」
「對，現在的精鐵能打造上百支重箭呢...」
孫毅也沒想到這兩個老軍匠這麼熱情，連忙拉住他們道：
「等等，兩位老先生...」
「在弓和箭上，我有一些改進的想法...」
兩個老軍匠聞言，都驚奇起來。
相視一眼，異口同聲的問道：
「阿毅...你懂軍備！？」
孫毅也不廢話，直接從孫狗剩手裡去過毛筆和紙，在地上給兩個軍匠畫起圖紙來。
第一張，是複合弓的圖紙。
這複合弓，是孫毅在藍星時最喜歡的冷兵器玩具之一，所以其原理多少也知道一些。
孫毅畫的這把複合弓是簡易版的，在弓箭末尾的兩端加上齒輪設計，
如此，射力足，射程更遠，但最重要的是讓拉弦相對普通弓箭而言更加容易。
只有讓那些兵卒平日裡能多拉弦射箭練習，箭法才會更准，
而到了作戰的時候，軍卒們用複合弓更不費力，能在短時間內發射多發箭矢，這比裝填箭矢費時間的箭弩更有優勢！
第二張圖紙就簡單多了，是一種箭，孫毅願意把它稱為『倒鉤箭』。
倒鉤箭的厲害之處不必多說，
只要是被射中，敵人不知情下拔出來，那是撕扯著連帶一片血肉的恐怖利器！
想要避免上訴情況，唯有在被射中後，選擇將箭矢推著貫穿自己的身體，從後面將箭頭掰斷，再把箭身拔出...
殘忍至極！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倒鉤箭，但傳統的倒鉤會增加箭矢的空氣阻力與重心偏移，導致飛行軌跡偏移。
箭飛行時，相當於在箭尾處掛了一把鑰匙，箭身左右搖晃，這是射不準的，因此倒鉤箭往往會被步弓卒拋棄。
但孫毅畫下的這一款『倒鉤箭』，
特意標註要用滲碳鋼，即是密度高的精鐵，這會讓箭頭的重量更重，
而且箭身和箭頭的比率也被調整，強調流線型設計，
這些都會讓倒鉤箭在射出箭身時，減少偏離軌跡的範圍。
兩個老軍匠看著孫毅畫出來的這兩張圖紙，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他們自然是識貨的，看出複合弓和改良後的倒鉤箭的價值。
「這...這！」
一個軍匠的嘴因為激動，都有些哆嗦了。
「阿毅，你...這都是你想的？！」
「這個弓，了不得啊！」
孫毅笑了笑，淡淡道：
「這弓...我是信得過兩位叔公，才會拿出來的，還請兩位先為我保密。」
兩名軍匠頓時明白過來，道：
「當然！當然！阿毅，你放心，此物沒有你的吩咐，我們絕不泄密出去！」
「有你叫俺們這一聲叔公，那你就是我們的孫侄，我們誰也不告訴！」
孫秀才也點了點頭。
雖然，這種東西別人一看就會模仿，
但...知道的人越少，對它的第一任使用者的用處就越大！
當即也對屋子裡的人嚴厲道：
「今天在這裡的事情，誰要是說出去，家法伺候！」
「是！」
所有孫家人都嚴肅起來。
孫毅伸出手，向下按了按，讓眾人的緊張情緒緩和一些。
他笑道：
「倒也不用太緊張，我猜，此物一經問世，就註定瞞不住。」
「但為了防範一些有心人破壞製造過程，我們得保密一段時間。」
「至於這些倒鉤箭...兩位叔公，你們姑且製造二十支就行，其餘的都是普通的重箭即可。」
孫毅也不知道現在的技術，能不能完美復刻理想的倒鉤箭。
如果製造出來的是一些射偏的廢箭，那真是得不償失！
兩位軍匠抱了抱拳，道：「好！」
孫毅想了想，拍了拍腦袋，道：
「哦，對了！」
「我大馬上還有一些重箭，有些磨損，可能需要兩位叔公給我修一修！」
不用等孫毅走出去，孫秀才向一個丁壯揮了揮手，
那個丁壯就跑了出去，把十幾支重箭拿了進來。
孫毅呵呵笑道：「謝謝孫老先生！」
孫秀才給了孫毅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叫自己兩個軍匠的堂兄弟多親切啊，左一口『叔公』，右一口『叔公』的，
到了自己這裡，就變成了『孫老先生』，真見外。
這孩子...
不過，孫秀才心胸寬廣，倒也不在意這些...
孫毅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這個...確實是直接叫孫秀才『叔公』，那也有點不習慣...
叫那兩個軍匠是『叔公』，那是跟著孫狗剩叫的。
大家都叫你『孫老先生』，那我跟著叫，也沒錯吧，哈哈...
兩個軍匠看了箭袋裡的十幾支重箭，道：
「這...沒問題，磨損不大，今天下午我們就能修好。」
孫毅呵呵笑道：
「麻煩兩位叔公了。」
話畢，他將隨身帶進來的銀子麻袋打開，
將剩餘的二百四十兩銀子取出一百四十兩，給眾人看。
孫毅有些不好意思道：
「孫老先生，兩位叔公，我也不知道這些銀子夠不夠用，你們且用著，不夠了我絕對會補全。」
「我要這種弓，十副。」
「倒鉤箭二十，其餘重箭至少兩百。」
「精鐵不夠的話...麻煩各位幫我想想辦法，銀子先用，幾天後我應該能再給大家帶來一些銀子...」
「...狗剩，你留在這裡幫大家的忙！後續軍備製造好了，我會帶人回來取，並將不足銀子補全...」
「還有那個鷹毛，我也會在明天給你們送來！早就想剝了那畜生的毛了！」
孫狗剩肅然道：「是！孫什長！」
眾人都對孫毅拱了拱手，道：
「阿毅，你放心，我們定然不辱使命...」
……
孫毅牽著大馬，和孫秀才並排走。
兩位軍匠已經把修復好的十幾支重箭都給了孫毅。
天邊是漸漸落下的夕陽。
孫毅望著那抹夕陽，嘆了口氣，漫不經心的問道：
「孫老先生，老村正去哪裡了？」
孫秀才的老臉照著夕陽，臉上笑呵呵的道：
「呵呵...他去接待村里那兩個獵戶了。」
「因為大背山沒了吃人的大蟲，獵戶們能收穫野味，村裡的鄉親多少能分一杯羹...」
孫毅也笑了：「那倒是好。」
孫秀才望了望孫毅，笑道：
「阿毅，你現在是什長了，如果人手不夠，我讓我孫子阿福去你隊裡怎麼樣？」
孫毅抿了抿嘴，沒有回話，但已經表示自己不要。
孫秀才嘆了一聲，半是感嘆半是自嘲道：
「謝謝你，阿毅兄弟，能顧及老朽的感受。」
「但...阿福他畢竟是年輕，想法比我這個糟老頭子多，如果他真的去你那裡當兵，其實也不錯。」
「畢竟，老朽這一生，不都在證明讀書是沒出頭日的嗎？」
」...呵呵，阿福他想在軍中建功立業，那就讓他去吧。」
「跟著你，老朽其實很放心。」
孫毅看了看漸漸暗沉的天空，又看了看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的孫秀才，開口道：
「叔公，其實...」
孫秀才擺了擺手，道：
「阿毅，你別勸我，這是老朽最真實的想法...等等，你剛才叫我什麼？！」
孫秀才忽然瞪大了眼睛，笑罵道：
「你這個小鬼頭！」
孫毅哈哈大笑，躲開孫秀才的飛踹，翻身騎上大馬，道：
「叔公，我要去烽火台了，回來的時候再拜會！」
……
孫毅家，門口。
孫毅站在門口好一會，還是沒有走進去。
今晚他真不打算在家裡睡覺了，現在進去，徒增不舍之情，只會浪費時間。
招兵，做軍備，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要交代。
快些去烽火台等那些今天招募的軍卒為好。
而且，快些去烽火台，也是看看能不能招募一些經驗豐富的流兵...
反正明天也不是不能回來，乾脆今晚快些走，把事情搞定！
孫毅這般想，就上馬離去。
宅內，一門之隔。
孫儀站在門內，等著孫毅開門。
但門沒有開，她聽見孫毅駕馬離開的聲音。
鍾雲蘅還在廚房做飯。
孫儀大叫一聲：
「嫂子，哥今晚不回來吃飯啦！」
鍾雲蘅跑了過來，問道：
「你怎麼知道？」
孫儀指了指門，道：
「哥他剛剛上馬離開...」
鍾雲蘅連忙打開門，卻發現空空如也。
不免有些責備的對孫儀道：
「你怎麼能不讓你哥進來呢，你哥今天這麼忙...」
孫儀笑了笑，道：
「無妨，是我哥他自己走的...」
「哎...下次不許這樣...！」
「嗯！」
孫儀再次笑了笑，和鍾雲蘅關門回去吃飯。
心裡卻暗暗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快些長大，好為哥哥分憂...
哥，等我！
但百姓們還在為孫毅那三箭感到驚嘆。
一個村民喃喃道：
「原來...阿毅的箭法，這麼厲害...」
「身手也了不得！」
一些比較清醒的村民即刻回應：
「屁話！阿毅的箭法和身手要是不行，能殺蠻子，殺大虎！？」
「不過...阿毅有這樣的身手，以前卻一直忍著咱們...唉，慚愧啊！」
眾百姓面露愧疚。
孫毅見這些村民如此，也只是呵呵笑笑。
這種事情...他本就沒放在心上。
搞銀子，招兵，取軍功，壯大實力要緊，只要別人不是太過分，他都懶得理會。
孫狗剩捂著鼻血走了回來，站到孫毅身邊。
「阿毅...昨晚的老虎肉真的太上頭了！」
孫狗剩的表情有些後怕。
晚上一家人準備收拾東西睡覺的時候，忽然鼻血齊流，狗剩他娘更是直接昏了過去。
虎肉...大補啊！
孫毅咳嗽兩聲，道：
「上頭的是好東西，以後少點吃，慢慢補一補氣血...」
這一點，是他疏忽了。
老虎是純陽之體啊，一下子吃了太多，原本營養不良的身體根本適應不過來。
好在，這一次沒有出事。
兩人正說著，孫二婆娘湊了上來。
她一改往日潑辣之態，對著孫毅格外的熱情。
「阿毅...阿毅！」
「你二叔！他是不是在你這一隊啊？」
孫毅抬眼，看了一眼這個勢利的嬸嬸一眼，淡淡道：「沒有。」
孫二婆娘也不奇怪，反而腆著臉笑道：
「那他肯定是不知道你能拿出這麼多銀子!」
「讓他進你這一隊吧，做一個普通軍卒也好，看在他小時候照顧你的情分上...」
孫毅的臉色有些凝重，
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這個嬸嬸，直接扭頭就走去找孫秀才。
「唉，別走啊，阿毅，阿毅！」
孫二婆娘急了，就要追上孫毅。
孫毅拿出這麼多銀子，能憑藉同族的關係撈一把是一把。
既然男人不爭氣，那她就自己來！
這一刻的孫二婆娘，完全沒有那天晚上的心機，完全是對蹭上孫毅的渴望。
孫狗剩一把攔著孫二婆娘，道：
「孫二家的嬸嬸，你別追了！」
「你男人...」
「唉！你男人意圖殺了阿毅，奪走阿毅的好弓，被阿毅反殺，已經死了！」
「而且是以叛軍的身份死的，不冤！」
孫二婆娘的表情瞬間呆愣住了。
她有些手足無措的道：「死、死了！？」
「還是叛軍...意圖殺害孫毅...？」
「是因為要搶孫毅的好弓？」
她難以置信，但很快，她就回憶起孫二似乎對她說過，
「只要搶了孫毅那傻侄兒的好弓，賣給羅什長，那就能有二十兩銀子！」...
孫二婆娘信了孫狗剩的話，雙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她這一鬧，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這邊。
孫狗剩的這番話，當然也被眾人聽到。
「阿毅...殺了自己的堂叔！？」
「廢話，要是有人想要你死，你會束手就擒？！」
「唉，孫二這人，太貪了，他家也不是那麼缺銀子啊...」
「正是因為他家不缺銀子還要搶弓害命，所以阿毅殺了那孫二，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了，都說孫二對他那個侄兒好，
可是當阿毅母親去世的時候，全家沒錢，這做親戚的連三兩銀子都不肯借，
這...這連崔利那個混蛋都不如啊！」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貓膩。
一時間，村民對孫二婆娘都指指點點起來。
連那些孫毅的本家同族都迅速的和孫二婆娘『劃清界限』！
孫二婆娘在雪地里呆愣片刻，便站起身，也沒有反駁眾人的刁難，而是失魂落魄的離開...
……
院子內，孫秀才看到門口這一幕，嘆了口氣：
「真是...自作孽啊！」
孫毅搖了搖頭，來到這個老先生的身邊。
他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等這個老人感慨完。
孫秀才回頭，看了孫毅一眼，笑道：
「阿毅兄弟，你不要見怪，人老了，就是會感觸多一些。」
孫毅也笑了。
「無妨，孫老先生，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把這些人當作自己人，哪怕是那個惡霸崔利，你都希望他們的生活能過得好一些...」
「但，有些事情是紅線，如果越過了，就不能手下留情！」
孫秀才呵呵笑了笑，道：
「這種事情，我那當村正的堂弟更懂一些...」
「我只是希望，村子能少一些爭端，畢竟真正的災難來臨時，內鬥，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說起這些的時候，孫秀才眼裡流露出追憶之色，片刻，才對孫毅繼續道：
「阿毅，老朽真心希望，你能把這裡的人聚成一塊。」
「二十多年前蠻子來的時候，如果村里能有個人領著大家去逃命，不要這麼混亂，或許能跑出去的人更多...」
「呵呵，老夫如是說，是有道理的。」
「我那堂弟雖然是村正，可畢竟老了，很多事情把握的也不好，村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信服他...」
「而你，阿毅，你武藝高強，年輕有為，又敢做敢當，還剛剛獲得軍功，是什長卻沒軍卒，
在烽火台下老夫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需要村裡的人當你的軍卒，也絕對能把他們聚攏起來為你所用...」
「你放心，只要你能帶著這個村裡的人活著，活得更好，你要從這個村里得到什麼，老夫都幫你...」
「孫毅佩服。」
孫毅低著頭，良久，才對這個心思縝密的老人拱手一禮。
這種水平，這種眼力見...居然只是秀才？
他有些佩服這個世界選拔人才的機制，那些當上舉人老爺的都是什麼人啊...
一禮還完，孫毅笑了笑，道：
「老先生，聚攏鄉親們的心，孫毅不知道自己能否勝任，也沒多大興趣。」
「但是...若是說，讓鄉親們活著，活得更好，那我確實有些想法。」
「我的這些想法，可能需要您的支持。」
孫秀才點頭笑道：「阿毅，有什麼用得上我這把老骨頭的地方，你儘管說！」
「那我就直說了。」
孫毅摸了摸腦袋，道：
「我要打造一些好弓、利箭，在精鐵、人手方面，需要您家裡的兩個軍匠，
而且，我需要您發動村民，給我搞一些做箭矢的木料回來...」
「你們放心，只要成品合我心意，在酬勞這一塊，我少不了大家的！」
孫秀才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阿毅，這件事，老夫可以做主，答應你！」
末了，孫秀才笑道：
「你的消息真靈通，知道我家裡有兩個退役的老軍匠，還知道他們存了不少精鐵...」
「不過，我那兩個堂兄弟脾氣不小，而且...精鐵的價格，不便宜哦！」
孫毅摸了摸頭，爽快道：
「精鐵的價格，有多少我要多少，而且價格是兩到三倍都沒關係！」
「但是...在弓的製作上，我有一些改進，得和他們聊一聊。」
「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去和他們談談？」
他心裡暗笑，還好昨天晚上去找孫屠的時候，問了下孫狗剩家族的情況。
去孫屠家裡，是為了解決肉類糧食問題。
而知道孫狗剩家族裡有兩個叔公是年老的軍匠，那真是意外之喜！
他心裡早就有疑問，為什麼孫狗剩家裡是屠戶，一把夜行卒的陌刀卻異常精美，能媲美自己那百夫長父親留下來的虎筋弓！
原來，是家裡有這樣兩位老人的存在...
現在，是自己和那兩個老軍匠談軍備的時候了！
……
孫家村，村東。
孫毅被孫秀才領著，來到一家鐵匠的屋裡。
孫家村兩百多戶人家裡有三家鐵匠，畢竟是軍戶多，
鐵匠幫著修理一下軍備，或者做一些刀箭，能有活路，所以鐵匠多一些。
但，向孫秀才那連個堂兄弟一樣，能被稱呼為『軍匠』的，就很難得。
這類人以前被雇去當部隊的軍匠，是專門做軍備的，甲、弓箭、刀，盔等等都能做出來，而且成品不是一般的鐵匠能比的！
孫毅做到眼前這兩個精瘦的老人面前，目光灼灼。
這兩個老軍匠倒是沒有孫秀才口中的那種壞脾氣，對孫毅是笑呵呵的。
一個老軍匠甚至拉著孫秀才的手，道：
「業哥，早說是阿毅來要咱們幫忙，那咱們肯定幫啊！」
「你可不能在阿毅兄弟面前說咱們哥倆的壞話！」
孫秀才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老汗，只顧著笑不說話。
另一個老軍匠則是對孫毅道：
「阿毅，你別聽業哥的，要什麼就直接講，你能把崔利斷了的糧食弄出來分給大家，又能將打獵回來的肉分給我們，我們心裡誰不念著你的好！」
「甭管別的，你已經開了金口，我們這就給你打造弓箭！」
「對，現在的精鐵能打造上百支重箭呢...」
孫毅也沒想到這兩個老軍匠這麼熱情，連忙拉住他們道：
「等等，兩位老先生...」
「在弓和箭上，我有一些改進的想法...」
兩個老軍匠聞言，都驚奇起來。
相視一眼，異口同聲的問道：
「阿毅...你懂軍備！？」
孫毅也不廢話，直接從孫狗剩手裡去過毛筆和紙，在地上給兩個軍匠畫起圖紙來。
第一張，是複合弓的圖紙。
這複合弓，是孫毅在藍星時最喜歡的冷兵器玩具之一，所以其原理多少也知道一些。
孫毅畫的這把複合弓是簡易版的，在弓箭末尾的兩端加上齒輪設計，
如此，射力足，射程更遠，但最重要的是讓拉弦相對普通弓箭而言更加容易。
只有讓那些兵卒平日裡能多拉弦射箭練習，箭法才會更准，
而到了作戰的時候，軍卒們用複合弓更不費力，能在短時間內發射多發箭矢，這比裝填箭矢費時間的箭弩更有優勢！
第二張圖紙就簡單多了，是一種箭，孫毅願意把它稱為『倒鉤箭』。
倒鉤箭的厲害之處不必多說，
只要是被射中，敵人不知情下拔出來，那是撕扯著連帶一片血肉的恐怖利器！
想要避免上訴情況，唯有在被射中後，選擇將箭矢推著貫穿自己的身體，從後面將箭頭掰斷，再把箭身拔出...
殘忍至極！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倒鉤箭，但傳統的倒鉤會增加箭矢的空氣阻力與重心偏移，導致飛行軌跡偏移。
箭飛行時，相當於在箭尾處掛了一把鑰匙，箭身左右搖晃，這是射不準的，因此倒鉤箭往往會被步弓卒拋棄。
但孫毅畫下的這一款『倒鉤箭』，
特意標註要用滲碳鋼，即是密度高的精鐵，這會讓箭頭的重量更重，
而且箭身和箭頭的比率也被調整，強調流線型設計，
這些都會讓倒鉤箭在射出箭身時，減少偏離軌跡的範圍。
兩個老軍匠看著孫毅畫出來的這兩張圖紙，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他們自然是識貨的，看出複合弓和改良後的倒鉤箭的價值。
「這...這！」
一個軍匠的嘴因為激動，都有些哆嗦了。
「阿毅，你...這都是你想的？！」
「這個弓，了不得啊！」
孫毅笑了笑，淡淡道：
「這弓...我是信得過兩位叔公，才會拿出來的，還請兩位先為我保密。」
兩名軍匠頓時明白過來，道：
「當然！當然！阿毅，你放心，此物沒有你的吩咐，我們絕不泄密出去！」
「有你叫俺們這一聲叔公，那你就是我們的孫侄，我們誰也不告訴！」
孫秀才也點了點頭。
雖然，這種東西別人一看就會模仿，
但...知道的人越少，對它的第一任使用者的用處就越大！
當即也對屋子裡的人嚴厲道：
「今天在這裡的事情，誰要是說出去，家法伺候！」
「是！」
所有孫家人都嚴肅起來。
孫毅伸出手，向下按了按，讓眾人的緊張情緒緩和一些。
他笑道：
「倒也不用太緊張，我猜，此物一經問世，就註定瞞不住。」
「但為了防範一些有心人破壞製造過程，我們得保密一段時間。」
「至於這些倒鉤箭...兩位叔公，你們姑且製造二十支就行，其餘的都是普通的重箭即可。」
孫毅也不知道現在的技術，能不能完美復刻理想的倒鉤箭。
如果製造出來的是一些射偏的廢箭，那真是得不償失！
兩位軍匠抱了抱拳，道：「好！」
孫毅想了想，拍了拍腦袋，道：
「哦，對了！」
「我大馬上還有一些重箭，有些磨損，可能需要兩位叔公給我修一修！」
不用等孫毅走出去，孫秀才向一個丁壯揮了揮手，
那個丁壯就跑了出去，把十幾支重箭拿了進來。
孫毅呵呵笑道：「謝謝孫老先生！」
孫秀才給了孫毅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叫自己兩個軍匠的堂兄弟多親切啊，左一口『叔公』，右一口『叔公』的，
到了自己這裡，就變成了『孫老先生』，真見外。
這孩子...
不過，孫秀才心胸寬廣，倒也不在意這些...
孫毅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這個...確實是直接叫孫秀才『叔公』，那也有點不習慣...
叫那兩個軍匠是『叔公』，那是跟著孫狗剩叫的。
大家都叫你『孫老先生』，那我跟著叫，也沒錯吧，哈哈...
兩個軍匠看了箭袋裡的十幾支重箭，道：
「這...沒問題，磨損不大，今天下午我們就能修好。」
孫毅呵呵笑道：
「麻煩兩位叔公了。」
話畢，他將隨身帶進來的銀子麻袋打開，
將剩餘的二百四十兩銀子取出一百四十兩，給眾人看。
孫毅有些不好意思道：
「孫老先生，兩位叔公，我也不知道這些銀子夠不夠用，你們且用著，不夠了我絕對會補全。」
「我要這種弓，十副。」
「倒鉤箭二十，其餘重箭至少兩百。」
「精鐵不夠的話...麻煩各位幫我想想辦法，銀子先用，幾天後我應該能再給大家帶來一些銀子...」
「...狗剩，你留在這裡幫大家的忙！後續軍備製造好了，我會帶人回來取，並將不足銀子補全...」
「還有那個鷹毛，我也會在明天給你們送來！早就想剝了那畜生的毛了！」
孫狗剩肅然道：「是！孫什長！」
眾人都對孫毅拱了拱手，道：
「阿毅，你放心，我們定然不辱使命...」
……
孫毅牽著大馬，和孫秀才並排走。
兩位軍匠已經把修復好的十幾支重箭都給了孫毅。
天邊是漸漸落下的夕陽。
孫毅望著那抹夕陽，嘆了口氣，漫不經心的問道：
「孫老先生，老村正去哪裡了？」
孫秀才的老臉照著夕陽，臉上笑呵呵的道：
「呵呵...他去接待村里那兩個獵戶了。」
「因為大背山沒了吃人的大蟲，獵戶們能收穫野味，村裡的鄉親多少能分一杯羹...」
孫毅也笑了：「那倒是好。」
孫秀才望了望孫毅，笑道：
「阿毅，你現在是什長了，如果人手不夠，我讓我孫子阿福去你隊裡怎麼樣？」
孫毅抿了抿嘴，沒有回話，但已經表示自己不要。
孫秀才嘆了一聲，半是感嘆半是自嘲道：
「謝謝你，阿毅兄弟，能顧及老朽的感受。」
「但...阿福他畢竟是年輕，想法比我這個糟老頭子多，如果他真的去你那裡當兵，其實也不錯。」
「畢竟，老朽這一生，不都在證明讀書是沒出頭日的嗎？」
」...呵呵，阿福他想在軍中建功立業，那就讓他去吧。」
「跟著你，老朽其實很放心。」
孫毅看了看漸漸暗沉的天空，又看了看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的孫秀才，開口道：
「叔公，其實...」
孫秀才擺了擺手，道：
「阿毅，你別勸我，這是老朽最真實的想法...等等，你剛才叫我什麼？！」
孫秀才忽然瞪大了眼睛，笑罵道：
「你這個小鬼頭！」
孫毅哈哈大笑，躲開孫秀才的飛踹，翻身騎上大馬，道：
「叔公，我要去烽火台了，回來的時候再拜會！」
……
孫毅家，門口。
孫毅站在門口好一會，還是沒有走進去。
今晚他真不打算在家裡睡覺了，現在進去，徒增不舍之情，只會浪費時間。
招兵，做軍備，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要交代。
快些去烽火台等那些今天招募的軍卒為好。
而且，快些去烽火台，也是看看能不能招募一些經驗豐富的流兵...
反正明天也不是不能回來，乾脆今晚快些走，把事情搞定！
孫毅這般想，就上馬離去。
宅內，一門之隔。
孫儀站在門內，等著孫毅開門。
但門沒有開，她聽見孫毅駕馬離開的聲音。
鍾雲蘅還在廚房做飯。
孫儀大叫一聲：
「嫂子，哥今晚不回來吃飯啦！」
鍾雲蘅跑了過來，問道：
「你怎麼知道？」
孫儀指了指門，道：
「哥他剛剛上馬離開...」
鍾雲蘅連忙打開門，卻發現空空如也。
不免有些責備的對孫儀道：
「你怎麼能不讓你哥進來呢，你哥今天這麼忙...」
孫儀笑了笑，道：
「無妨，是我哥他自己走的...」
「哎...下次不許這樣...！」
「嗯！」
孫儀再次笑了笑，和鍾雲蘅關門回去吃飯。
心裡卻暗暗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快些長大，好為哥哥分憂...
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