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虛驚一場，任命！兩個什長
孫毅在看到最初那兩道狼煙的時候，就沒有任何遲疑，對孫儀道：
「去我房間，幫我把棉甲和虎筋弓拿出來！我要去迎敵！」
同時，他快步跑去取出放在一見空房裡的箭袋，裡面有幾十支重箭。
孫毅拿著箭袋，跑去宅子外，將箭袋掛在大馬身上。
又想了想，跑回院子，把那隻被捆成麻花的大金雕也放到馬背上。
同時，解開綁在柳樹邊的馬韁，騎上這匹高大的北涼馬。
「哥！我給你拿來了！」
孫儀拿著戰襖和大弓，跑了出來。
鍾雲蘅將戰襖遞給孫毅，等孫毅穿上，又將虎筋弓給孫毅拿著。
兩個女人看著孫毅，眼神是揮之不去的憂愁。
生活在邊地小村，她們對邊軍的一些規定，多少有些了解的。
邊軍規定，來敵十五人以下，烽火台點狼煙一拒；
來敵十五至五十人，點狼煙兩拒；
來敵五十至一百人，點狼煙三拒；
來敵百人以上，點狼煙三拒，派遣兩名士卒報信，必要時...
可棄烽火台，石堡裡面的士卒撤退到部隊的聚集地。
現在，孫家村烽火台方向燃起兩道狼煙，說明這次來犯的蠻子，至少有十幾個！
十幾個蠻子...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這麼多的蠻子，足夠摧毀任何一個烽火台，然後屠滅依靠烽火台的士卒和邊地百姓。
這種情況下，哪怕是烽火台的戍邊卒和百姓一起逃亡，也不會有人怪罪。
而且，孫毅就在孫家村，完全可以和鄉親們一起跑的遠遠的。
而不是去那簡陋的烽火台，和同袍們面對十幾個蠻子的屠戮...
鍾雲蘅看著自己那一臉冷峻的夫君，挽留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作為一個妻子，她不希望剛剛一夜洞房的夫君就這樣去赴死。
但...也正因為她是一個妻子，她不能阻止夫君去做想做的事情！
鍾雲蘅的慌亂心緒過後，就變得沉默寡言，
只是幫著孫毅整理箭袋，馬鞍，為出戰作準備。
孫儀忍不住了，在自己哥哥就要離開的時候，開口叫道：
「哥，其實...」
「要不，你和我們一起，逃命去吧！」
「那蠻子要來，烽火台那邊擋不住的...」
騎著大馬的孫毅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和娘子，冷酷的臉色緩和幾分。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逃，但，他不能逃！
雖然逃了，不會有人怪罪，
但任由十幾個涼蠻長驅直入，這個村子肯定會被屠滅乾淨，沒幾個人跑得出去。
孫儀和鍾雲蘅都在這裡，他是不可能讓蠻子進來的。
而且，這兩天下來，他覺得孫家村的村民並不壞，只是過分的淳樸...
再看烽火台那邊...
烽火台的那個李浩李什長，孫毅覺得那個人不錯。
不說別的，自己有功，這個什長卻不貪，還直書上報給自己請功！
這樣的袍澤...值得自己過去，和他一起並肩作戰。
孫毅心裡知道，哪怕有十幾個蠻子過來，那個李浩也絕對不會後退半步...
想到這裡，孫毅微微一笑。
對孫儀和鍾雲蘅兩人道：
「你們...收拾好東西，和村民們往山里躲一下。」
「有什麼事情，去找村正，找孫業孫秀才。」
「我去了，別擔心，我一日殺五個蠻子，那些蠻子，都不夠我殺的呢...」
說完這些，孫毅便不再回顧，漠然駕馬離開。
……
因為有蠻子，孫家村的街道上百姓不少，有些擁堵。
見到孫毅滿身裝備，騎著大馬過來，這些百姓都紛紛讓路。
「阿毅兄弟！」
老村正向孫毅招了招手。
孫毅有些疑惑，但還是駕馬過去。
老村正道：
「阿毅兄弟，你去阻擋那蠻子，也帶我這個侄子去吧！」
孫毅低頭，看到拿著鋼叉的孫福，孫福身後還有幾個丁壯。
孫福臉色毅然，看著孫毅的目光十分堅定。
「阿毅，這是我自願的！如果讓那些蠻子進村，鄉親們都跑不掉，多一個人去阻擋，就能給鄉親們多爭取一點逃命的時間！」
孫毅笑了笑。
「不必了，你還不是軍卒，沒有受過訓練，去了就是白白送命。」
「何況...」
孫毅低眉笑道：「你爺爺同意你去嗎？」
孫福臉色一正，道：
「阿毅，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要去殺敵，保護鄉親們，何須我爺爺同意！」
孫毅哈哈一笑，「還是不必了，你帶著鄉親們逃命就行！」
轉而問老村正道：「孫老先生在哪裡？」
老村正回答：「業哥在村西呢...他在組織那裡的百姓離開村子，躲到後山的山洞去...」
他家，就在村西...
孫秀才第一時間就帶人去村西，先帶鍾雲蘅和孫儀走...
「唉...」
孫毅嘆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阿毅！」
「阿毅！」
身後忽然傳來兩道叫喊聲。
孫毅回過頭去看，是張虎和孫狗剩。
他們兩人也是全副武裝，身騎大馬。
孫毅笑了笑，對孫福道：
「你看，他們跟我去殺敵，才是真的...」
孫毅對張虎和孫狗剩道：「...我們去烽火台！」
「是！鄉親們讓一讓...」
「駕！」
……
……
孫家村烽火台。
肥胖的王勝拿著他那把破弓，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趙叔說，來的有十幾個蠻子，他都不敢看！
現在，這個烽火台只有七個人...
打個屁啊，探出頭去，都不夠蠻子射的。
躲在石堡里，那蠻子跑近放幾把火，烽火台裡面這麼多易燃物，一會兒就把他們燒死了...
而那李什長...
真是勇啊，這都帶著弟兄們守在這裡，不跑！
還說什麼後退半步者，可斬立決...
唉，他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跟著孫毅那小子跑去孫家村...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和他一樣瑟瑟發抖的官兵。
對面那小子是個傳令兵，一開始過來的時候挺囂張的，現在比自己還萎。
這個傳令兵本以為能過來，靠著任命孫毅作什長，趁機撈一把油水。
結果，孫毅沒看見，油水沒撈著，還撞上蠻子來襲。
比自己還倒霉啊。
王勝有些幸災樂禍。
卻聽見烽火台上方，趙叔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蠻子距離烽火台...不到兩里！」
「哎？等等！」
身披皮甲，手拿弩箭的李浩抬頭，大聲問道：
「趙叔，有什麼情況！？」
「蠻子...走了？！」上面，趙叔的聲音有些不敢相信。
李浩疑惑：「什麼？」
烽火台上方，趙叔趴在牆墩處細細看了一會，才道：
「李什長，蠻子是真的走了！」
幾個軍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浩放下箭弩，跑到上方，也看了一下。
只見遠處的山拗處，十幾個蠻子騎著大馬，在慢慢的離開。
趙叔道：「本來，那些蠻子都要到咱們石堡壘前了，但忽然又來一騎蠻子，他們似乎在談了什麼，就一窩蜂的退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畢竟，如果那些蠻子真的殺了過來，這個烽火台的軍卒，都得死...
李浩也盯著那些蠻子離去，沉重的臉色沒有一絲緩和。
但他最終還是放下心來。
雖然不明白蠻子的意圖是什麼，但這一次能逃生，確實是好事。
不止是他，石堡下的幾個士卒也是一臉慶幸。
而那個傳令兵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後，抬了抬自己還在發抖的雙腿，臉上有一陣羞恥之色。
剛才...
那個老兵說，蠻子還有兩里的時候，他差點就尿了！
娘的...
各地烽火台的什長都得靠傳令兵給上級美言，各地的烽火台長官，討好自己那官位基本就穩當了。
而孫家村烽火台，以前的油水不少，但李浩來後，油水就沒了。
因為李浩背景不可揣度，他不敢威迫。
現在，有一個新的什長被任命，本來是他這個傳令兵的肥差。
結果，沒等他給那個新的什長一個下馬威，蠻子就來了，
他反而在這些丘八面前丟了面子。
可惡...
都怪那個叫孫毅的臭丘八！還回家了...
該死，該死！
自己是早上來的，只要當時那孫毅在，他脅迫完了就走了，蠻子來襲管他屁事，他沒必要丟這個老臉！
都怪那個孫毅，等他來了，老子要他好看...
就在這時，趙叔的聲音又響起。
「我...我好像看到阿毅兄弟了。」
「他和阿虎、孫狗剩騎著大馬，全副武裝來支援咱們...」
石堡內的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孫毅...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來！
按照時間推算，他們三人應該是見到狼煙，就從孫家村趕來這裡的！
而不是去逃命...
李浩大喜，下令道：
「下去，開門，讓阿毅兄弟進來！」
「是！」
幾個士卒得令，就下去打開石堡的大門。
孫毅三人進入石堡後，即刻下馬，拿起弓箭就要上樓。
卻發現這些同袍臉上並沒有戰前的緊張感。
便有些奇怪，問道：「蠻子來襲，你們這是幹什麼，上去迎敵啊！」
此刻，營地里的面孔很全。
趙叔這個老卒都下來了...
還有李浩也在？！
沒人在烽火台上面看著？！
李浩搖了搖頭，哈哈一笑，道：
「阿毅兄弟，蠻子...退去了。」
「退去了？」孫毅三人更加奇怪了。
而石堡裡面的軍卒，看著他們三人的眼神，卻有些珍重的意味。
孫毅能明顯感覺到，哪怕是之前和他有過節的胖子王勝，此刻也對他表達善意。
李浩再一次重複道：「是的，退去了。蠻子不來了，只是虛驚一場！」
其他的同袍都笑著對孫毅三人抱了抱拳。
他們對孫毅三人，心裡是真的...
很敬佩，也很感動。
畢竟，在蠻子沒有退的時候，他們可謂是身陷囹圄。
但，卻有人明知必死，還願意來陪他們並肩作戰...
這樣的人，不論以往有什麼矛盾，從這一刻開始，都是他們的兄弟！
孫毅終於反應過來，緊繃的心弦稍微放鬆一些。
對同胞的善意，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抱拳回禮。
身後的張虎和孫狗剩也是。
李浩笑著看孫毅三人和同袍們打過招呼，才道：
「阿毅兄弟...現在我應該稱呼你為孫毅什長了。」
孫毅有些驚喜，問道：
「上面的任命書下來了？」
雖然他有十五轉的軍功，但沒有任命書，他還只是一個軍卒，不算基層軍官。
成為軍官，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呵呵...」
李浩笑著道：「傳令兵就在上面，你且跟我們來...」
「阿毅兄弟..孫什長！」
孫毅跟著李浩往石堡內部走去，見李浩這怪異的稱呼，不禁有些無奈。
「李什長，你還是叫我阿毅兄弟吧。」
「哈哈...」李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
「行，阿毅兄弟！」
「阿毅兄弟啊...這一次，咱們都是賞了你的光啊...」
「整個烽火台的士卒，都記三轉功勳，相當於殺敵一人...」
「走走走，快些上去，咱們去拿了你的任命書...」
身後，一群士卒也跟了上去，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而趙叔在走著走著的時候，不經意間瞥了張虎和孫狗剩幾眼。
他的眼裡有一些錯愕。
這是...錯覺嗎？
總感覺這次孫毅三人回來後，不僅是孫毅發生了變化，就連跟著他的張虎和孫狗剩也有種脫胎換股的精氣神。
這種感覺，他只有在那些精銳部隊的老卒裡面才能看到...
而且，這兩人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孫毅的背影。
真是，這個阿毅，不簡單吶！
……
眾人上到烽火台。
那個傳令兵已經整理好身上的戰襖了，看上去更加有威儀一些。
而且，下顎高高抬起，有種目空一切的感覺。
見到這群人來，他卻還是先低下頭，對李浩低眉打了個招呼。
「李什長...」
李浩點了點頭。
這個傳令兵才重新趾高氣揚的抬起眼來，看孫毅三人道：
「你們...誰是孫毅？」
孫毅站了出來，道：「我就是。」
傳令兵冷笑一聲，道：「不錯嘛，軍備很好。」
「蠻子來襲，你為何不在烽火台戍邊？！」
李浩打斷道：「是我讓他回家的，我給他放假。」
傳令兵的語氣一滯。
但他可不敢違背李浩的話，只得順著道：
「嗯，既然如此，可以不追究你的擅離職守的責任！」
「諾，這是你的任命書，你拿去看看。」
孫毅接過傳令兵給過來的一張羊皮紙，上面寫明了，是任命自己作為孫家村什長。
但是，李浩也是什長，孫家村屯兵二十，自己這個什長由李浩指揮。
對此，孫毅沒有異議。
那傳令兵完事了，卻還沒有走。
而是笑吟吟的走了過來，摸了摸孫毅的虎筋弓。
「孫什長，你這弓，不錯嘛。」
「我花十五兩銀子買下，怎麼樣？」
「這弓，我替你給百夫長，百夫長就會急著你的好...」
孫毅眉頭一皺。
十五兩...
這不是自己的賞銀嗎？
用自己的賞銀買自己的弓，去討好百夫長。
這傳令兵，有意思。
李浩面色一冷，就要開口阻止傳令兵的勒索行為。
孫毅卻看著那傳令兵，笑笑不說話。
身後，孫狗剩就冷笑著走了出來。
眾士卒都有些詫異。
他們大多數都是老兵，人精了，自然知道傳令兵在幹什麼。
但是，孫狗剩出來幹什麼...
李浩也有些不確定的看著孫狗剩，他隱隱有預感，孫狗剩出來肯定和孫毅有關。
果然。
就在那傳令兵要將孫毅手中的虎筋弓奪走的時候，孫狗剩一個大拳頭就打在他的臉上。
啪！
「啊...」
「你給丘八，敢打我！」
那傳令兵頓時被一拳打翻在地。
他叫罵起來。
但孫狗剩卻撲到他身上，一拳一拳的揍了起來。
傳令兵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李浩等人想去阻止，卻被孫毅攔住了。
「啊...別打臉...」
「告訴我為什麼啊...」
當這個兵痞開始求饒的時候，孫狗剩才停下。
孫毅拿著虎筋弓，站到他面前，問道：
「你...還要拿我的賞銀買我的弓，去獻給百夫長嗎？」
傳令兵頓時明白過來。
「喵的，是你...」
「你給我等著，你這個什長的位置坐不長久的...」
孫毅冷笑。
孫狗剩的拳頭就接著打了上去。
這一次，每一拳都往那傳令兵的臉上揍！
「啊...啊...」
「我錯了！我錯了！」
「我把你的銀子給你，我不敢了...」
「……」
片刻後。
孫毅掂量著手中的十五兩銀子，看都沒看眼前這個豬頭一眼，只是淡淡道：
「你可以滾了。」
傳令兵握著豬臉，流著眼淚，騎上他的馬匹，逃出石堡大門。
李浩站到孫毅身邊，道：
「阿毅兄弟...」
「你這麼做，哎！」
孫毅笑了，道：
「沒事，這種人翻不了天，而且對付這種人，就該如此。」
「何況，有李什長在，我一定會無事的，不是嗎？」
「哈哈...」
李浩笑了笑，道：
「阿毅兄弟，你可真是折殺李某了，李某不過一介什長...」
孫毅沒有再說話。
他想的很清楚，自己當上什長，就得對那些向他伸手的人表態。
否則，今天這個找你勒索一些銀子，明天那人找你勒索一些銀子，他可受不了。
那些其他烽火台的戍邊軍官，有些本來是正直的，但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不得已向自己的軍卒和百姓下手...
他孫毅得告訴那些人，他不是這樣的人！
念及此，孫毅深吸一口氣。
抬頭看了看天空，他的眉頭更加緊皺了。
不知道今天這些蠻子，為什麼來了又走...
總之...
在這荒亂的邊地，儘快壯大自身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去我房間，幫我把棉甲和虎筋弓拿出來！我要去迎敵！」
同時，他快步跑去取出放在一見空房裡的箭袋，裡面有幾十支重箭。
孫毅拿著箭袋，跑去宅子外，將箭袋掛在大馬身上。
又想了想，跑回院子，把那隻被捆成麻花的大金雕也放到馬背上。
同時，解開綁在柳樹邊的馬韁，騎上這匹高大的北涼馬。
「哥！我給你拿來了！」
孫儀拿著戰襖和大弓，跑了出來。
鍾雲蘅將戰襖遞給孫毅，等孫毅穿上，又將虎筋弓給孫毅拿著。
兩個女人看著孫毅，眼神是揮之不去的憂愁。
生活在邊地小村，她們對邊軍的一些規定，多少有些了解的。
邊軍規定，來敵十五人以下，烽火台點狼煙一拒；
來敵十五至五十人，點狼煙兩拒；
來敵五十至一百人，點狼煙三拒；
來敵百人以上，點狼煙三拒，派遣兩名士卒報信，必要時...
可棄烽火台，石堡裡面的士卒撤退到部隊的聚集地。
現在，孫家村烽火台方向燃起兩道狼煙，說明這次來犯的蠻子，至少有十幾個！
十幾個蠻子...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這麼多的蠻子，足夠摧毀任何一個烽火台，然後屠滅依靠烽火台的士卒和邊地百姓。
這種情況下，哪怕是烽火台的戍邊卒和百姓一起逃亡，也不會有人怪罪。
而且，孫毅就在孫家村，完全可以和鄉親們一起跑的遠遠的。
而不是去那簡陋的烽火台，和同袍們面對十幾個蠻子的屠戮...
鍾雲蘅看著自己那一臉冷峻的夫君，挽留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作為一個妻子，她不希望剛剛一夜洞房的夫君就這樣去赴死。
但...也正因為她是一個妻子，她不能阻止夫君去做想做的事情！
鍾雲蘅的慌亂心緒過後，就變得沉默寡言，
只是幫著孫毅整理箭袋，馬鞍，為出戰作準備。
孫儀忍不住了，在自己哥哥就要離開的時候，開口叫道：
「哥，其實...」
「要不，你和我們一起，逃命去吧！」
「那蠻子要來，烽火台那邊擋不住的...」
騎著大馬的孫毅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和娘子，冷酷的臉色緩和幾分。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逃，但，他不能逃！
雖然逃了，不會有人怪罪，
但任由十幾個涼蠻長驅直入，這個村子肯定會被屠滅乾淨，沒幾個人跑得出去。
孫儀和鍾雲蘅都在這裡，他是不可能讓蠻子進來的。
而且，這兩天下來，他覺得孫家村的村民並不壞，只是過分的淳樸...
再看烽火台那邊...
烽火台的那個李浩李什長，孫毅覺得那個人不錯。
不說別的，自己有功，這個什長卻不貪，還直書上報給自己請功！
這樣的袍澤...值得自己過去，和他一起並肩作戰。
孫毅心裡知道，哪怕有十幾個蠻子過來，那個李浩也絕對不會後退半步...
想到這裡，孫毅微微一笑。
對孫儀和鍾雲蘅兩人道：
「你們...收拾好東西，和村民們往山里躲一下。」
「有什麼事情，去找村正，找孫業孫秀才。」
「我去了，別擔心，我一日殺五個蠻子，那些蠻子，都不夠我殺的呢...」
說完這些，孫毅便不再回顧，漠然駕馬離開。
……
因為有蠻子，孫家村的街道上百姓不少，有些擁堵。
見到孫毅滿身裝備，騎著大馬過來，這些百姓都紛紛讓路。
「阿毅兄弟！」
老村正向孫毅招了招手。
孫毅有些疑惑，但還是駕馬過去。
老村正道：
「阿毅兄弟，你去阻擋那蠻子，也帶我這個侄子去吧！」
孫毅低頭，看到拿著鋼叉的孫福，孫福身後還有幾個丁壯。
孫福臉色毅然，看著孫毅的目光十分堅定。
「阿毅，這是我自願的！如果讓那些蠻子進村，鄉親們都跑不掉，多一個人去阻擋，就能給鄉親們多爭取一點逃命的時間！」
孫毅笑了笑。
「不必了，你還不是軍卒，沒有受過訓練，去了就是白白送命。」
「何況...」
孫毅低眉笑道：「你爺爺同意你去嗎？」
孫福臉色一正，道：
「阿毅，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要去殺敵，保護鄉親們，何須我爺爺同意！」
孫毅哈哈一笑，「還是不必了，你帶著鄉親們逃命就行！」
轉而問老村正道：「孫老先生在哪裡？」
老村正回答：「業哥在村西呢...他在組織那裡的百姓離開村子，躲到後山的山洞去...」
他家，就在村西...
孫秀才第一時間就帶人去村西，先帶鍾雲蘅和孫儀走...
「唉...」
孫毅嘆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阿毅！」
「阿毅！」
身後忽然傳來兩道叫喊聲。
孫毅回過頭去看，是張虎和孫狗剩。
他們兩人也是全副武裝，身騎大馬。
孫毅笑了笑，對孫福道：
「你看，他們跟我去殺敵，才是真的...」
孫毅對張虎和孫狗剩道：「...我們去烽火台！」
「是！鄉親們讓一讓...」
「駕！」
……
……
孫家村烽火台。
肥胖的王勝拿著他那把破弓，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趙叔說，來的有十幾個蠻子，他都不敢看！
現在，這個烽火台只有七個人...
打個屁啊，探出頭去，都不夠蠻子射的。
躲在石堡里，那蠻子跑近放幾把火，烽火台裡面這麼多易燃物，一會兒就把他們燒死了...
而那李什長...
真是勇啊，這都帶著弟兄們守在這裡，不跑！
還說什麼後退半步者，可斬立決...
唉，他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跟著孫毅那小子跑去孫家村...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和他一樣瑟瑟發抖的官兵。
對面那小子是個傳令兵，一開始過來的時候挺囂張的，現在比自己還萎。
這個傳令兵本以為能過來，靠著任命孫毅作什長，趁機撈一把油水。
結果，孫毅沒看見，油水沒撈著，還撞上蠻子來襲。
比自己還倒霉啊。
王勝有些幸災樂禍。
卻聽見烽火台上方，趙叔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蠻子距離烽火台...不到兩里！」
「哎？等等！」
身披皮甲，手拿弩箭的李浩抬頭，大聲問道：
「趙叔，有什麼情況！？」
「蠻子...走了？！」上面，趙叔的聲音有些不敢相信。
李浩疑惑：「什麼？」
烽火台上方，趙叔趴在牆墩處細細看了一會，才道：
「李什長，蠻子是真的走了！」
幾個軍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浩放下箭弩，跑到上方，也看了一下。
只見遠處的山拗處，十幾個蠻子騎著大馬，在慢慢的離開。
趙叔道：「本來，那些蠻子都要到咱們石堡壘前了，但忽然又來一騎蠻子，他們似乎在談了什麼，就一窩蜂的退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畢竟，如果那些蠻子真的殺了過來，這個烽火台的軍卒，都得死...
李浩也盯著那些蠻子離去，沉重的臉色沒有一絲緩和。
但他最終還是放下心來。
雖然不明白蠻子的意圖是什麼，但這一次能逃生，確實是好事。
不止是他，石堡下的幾個士卒也是一臉慶幸。
而那個傳令兵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後，抬了抬自己還在發抖的雙腿，臉上有一陣羞恥之色。
剛才...
那個老兵說，蠻子還有兩里的時候，他差點就尿了！
娘的...
各地烽火台的什長都得靠傳令兵給上級美言，各地的烽火台長官，討好自己那官位基本就穩當了。
而孫家村烽火台，以前的油水不少，但李浩來後，油水就沒了。
因為李浩背景不可揣度，他不敢威迫。
現在，有一個新的什長被任命，本來是他這個傳令兵的肥差。
結果，沒等他給那個新的什長一個下馬威，蠻子就來了，
他反而在這些丘八面前丟了面子。
可惡...
都怪那個叫孫毅的臭丘八！還回家了...
該死，該死！
自己是早上來的，只要當時那孫毅在，他脅迫完了就走了，蠻子來襲管他屁事，他沒必要丟這個老臉！
都怪那個孫毅，等他來了，老子要他好看...
就在這時，趙叔的聲音又響起。
「我...我好像看到阿毅兄弟了。」
「他和阿虎、孫狗剩騎著大馬，全副武裝來支援咱們...」
石堡內的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孫毅...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來！
按照時間推算，他們三人應該是見到狼煙，就從孫家村趕來這裡的！
而不是去逃命...
李浩大喜，下令道：
「下去，開門，讓阿毅兄弟進來！」
「是！」
幾個士卒得令，就下去打開石堡的大門。
孫毅三人進入石堡後，即刻下馬，拿起弓箭就要上樓。
卻發現這些同袍臉上並沒有戰前的緊張感。
便有些奇怪，問道：「蠻子來襲，你們這是幹什麼，上去迎敵啊！」
此刻，營地里的面孔很全。
趙叔這個老卒都下來了...
還有李浩也在？！
沒人在烽火台上面看著？！
李浩搖了搖頭，哈哈一笑，道：
「阿毅兄弟，蠻子...退去了。」
「退去了？」孫毅三人更加奇怪了。
而石堡裡面的軍卒，看著他們三人的眼神，卻有些珍重的意味。
孫毅能明顯感覺到，哪怕是之前和他有過節的胖子王勝，此刻也對他表達善意。
李浩再一次重複道：「是的，退去了。蠻子不來了，只是虛驚一場！」
其他的同袍都笑著對孫毅三人抱了抱拳。
他們對孫毅三人，心裡是真的...
很敬佩，也很感動。
畢竟，在蠻子沒有退的時候，他們可謂是身陷囹圄。
但，卻有人明知必死，還願意來陪他們並肩作戰...
這樣的人，不論以往有什麼矛盾，從這一刻開始，都是他們的兄弟！
孫毅終於反應過來，緊繃的心弦稍微放鬆一些。
對同胞的善意，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抱拳回禮。
身後的張虎和孫狗剩也是。
李浩笑著看孫毅三人和同袍們打過招呼，才道：
「阿毅兄弟...現在我應該稱呼你為孫毅什長了。」
孫毅有些驚喜，問道：
「上面的任命書下來了？」
雖然他有十五轉的軍功，但沒有任命書，他還只是一個軍卒，不算基層軍官。
成為軍官，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呵呵...」
李浩笑著道：「傳令兵就在上面，你且跟我們來...」
「阿毅兄弟..孫什長！」
孫毅跟著李浩往石堡內部走去，見李浩這怪異的稱呼，不禁有些無奈。
「李什長，你還是叫我阿毅兄弟吧。」
「哈哈...」李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
「行，阿毅兄弟！」
「阿毅兄弟啊...這一次，咱們都是賞了你的光啊...」
「整個烽火台的士卒，都記三轉功勳，相當於殺敵一人...」
「走走走，快些上去，咱們去拿了你的任命書...」
身後，一群士卒也跟了上去，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而趙叔在走著走著的時候，不經意間瞥了張虎和孫狗剩幾眼。
他的眼裡有一些錯愕。
這是...錯覺嗎？
總感覺這次孫毅三人回來後，不僅是孫毅發生了變化，就連跟著他的張虎和孫狗剩也有種脫胎換股的精氣神。
這種感覺，他只有在那些精銳部隊的老卒裡面才能看到...
而且，這兩人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孫毅的背影。
真是，這個阿毅，不簡單吶！
……
眾人上到烽火台。
那個傳令兵已經整理好身上的戰襖了，看上去更加有威儀一些。
而且，下顎高高抬起，有種目空一切的感覺。
見到這群人來，他卻還是先低下頭，對李浩低眉打了個招呼。
「李什長...」
李浩點了點頭。
這個傳令兵才重新趾高氣揚的抬起眼來，看孫毅三人道：
「你們...誰是孫毅？」
孫毅站了出來，道：「我就是。」
傳令兵冷笑一聲，道：「不錯嘛，軍備很好。」
「蠻子來襲，你為何不在烽火台戍邊？！」
李浩打斷道：「是我讓他回家的，我給他放假。」
傳令兵的語氣一滯。
但他可不敢違背李浩的話，只得順著道：
「嗯，既然如此，可以不追究你的擅離職守的責任！」
「諾，這是你的任命書，你拿去看看。」
孫毅接過傳令兵給過來的一張羊皮紙，上面寫明了，是任命自己作為孫家村什長。
但是，李浩也是什長，孫家村屯兵二十，自己這個什長由李浩指揮。
對此，孫毅沒有異議。
那傳令兵完事了，卻還沒有走。
而是笑吟吟的走了過來，摸了摸孫毅的虎筋弓。
「孫什長，你這弓，不錯嘛。」
「我花十五兩銀子買下，怎麼樣？」
「這弓，我替你給百夫長，百夫長就會急著你的好...」
孫毅眉頭一皺。
十五兩...
這不是自己的賞銀嗎？
用自己的賞銀買自己的弓，去討好百夫長。
這傳令兵，有意思。
李浩面色一冷，就要開口阻止傳令兵的勒索行為。
孫毅卻看著那傳令兵，笑笑不說話。
身後，孫狗剩就冷笑著走了出來。
眾士卒都有些詫異。
他們大多數都是老兵，人精了，自然知道傳令兵在幹什麼。
但是，孫狗剩出來幹什麼...
李浩也有些不確定的看著孫狗剩，他隱隱有預感，孫狗剩出來肯定和孫毅有關。
果然。
就在那傳令兵要將孫毅手中的虎筋弓奪走的時候，孫狗剩一個大拳頭就打在他的臉上。
啪！
「啊...」
「你給丘八，敢打我！」
那傳令兵頓時被一拳打翻在地。
他叫罵起來。
但孫狗剩卻撲到他身上，一拳一拳的揍了起來。
傳令兵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李浩等人想去阻止，卻被孫毅攔住了。
「啊...別打臉...」
「告訴我為什麼啊...」
當這個兵痞開始求饒的時候，孫狗剩才停下。
孫毅拿著虎筋弓，站到他面前，問道：
「你...還要拿我的賞銀買我的弓，去獻給百夫長嗎？」
傳令兵頓時明白過來。
「喵的，是你...」
「你給我等著，你這個什長的位置坐不長久的...」
孫毅冷笑。
孫狗剩的拳頭就接著打了上去。
這一次，每一拳都往那傳令兵的臉上揍！
「啊...啊...」
「我錯了！我錯了！」
「我把你的銀子給你，我不敢了...」
「……」
片刻後。
孫毅掂量著手中的十五兩銀子，看都沒看眼前這個豬頭一眼，只是淡淡道：
「你可以滾了。」
傳令兵握著豬臉，流著眼淚，騎上他的馬匹，逃出石堡大門。
李浩站到孫毅身邊，道：
「阿毅兄弟...」
「你這麼做，哎！」
孫毅笑了，道：
「沒事，這種人翻不了天，而且對付這種人，就該如此。」
「何況，有李什長在，我一定會無事的，不是嗎？」
「哈哈...」
李浩笑了笑，道：
「阿毅兄弟，你可真是折殺李某了，李某不過一介什長...」
孫毅沒有再說話。
他想的很清楚，自己當上什長，就得對那些向他伸手的人表態。
否則，今天這個找你勒索一些銀子，明天那人找你勒索一些銀子，他可受不了。
那些其他烽火台的戍邊軍官，有些本來是正直的，但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不得已向自己的軍卒和百姓下手...
他孫毅得告訴那些人，他不是這樣的人！
念及此，孫毅深吸一口氣。
抬頭看了看天空，他的眉頭更加緊皺了。
不知道今天這些蠻子，為什麼來了又走...
總之...
在這荒亂的邊地，儘快壯大自身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