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醫交代詳情,碧書碧畫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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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心殿內,門扇掩上,風聲頓止,只剩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夾雜著熬藥的苦澀、草藥的辛辣和煙燻殘留的沉沉氣息。

  那是只在生死門前才會氤氳出的味道,沉重、嗆鼻,又令人心頭不自覺地生出寒意。

  殿內靜悄悄的,沒有往日內侍與近伺來回穿梭的腳步。

  只有靠里側的病榻前傳來斷斷續續的低語聲與輕微金屬碰撞的聲音。

  李霜嵐一入殿,便看見高福安正半跪在病榻邊上。

  手裡拿著酒精棉布和小銅盆,一旁的溫太醫正背對著她,動作熟練地準備著針具。

  兩人的身影在昏黃燈火中投在帷幕後,顯得格外瘦削。

  高福安正催促。

  「快些,快些,溫太醫,那疹點愈來愈密了,體溫還在往上燒,再拖下去人要撐不住!」

  溫太醫擰眉不語,只將手中銀針一一平鋪,方要下針時,門口忽傳來輕微一響。

  「誰!」

  高福安猛然轉身,語氣中竟透著幾分厲色。

  「大膽!沒有我的命令,誰讓你們進來的!」

  他話音未落,眼前身影清晰,頓時神情一僵,聲音也哽在喉中。

  「宜……宜妃娘娘?」

  「您怎麼來了?!」

  李霜嵐輕輕攏了攏袖,低垂著眼瞼緩緩向內走來,語氣平靜。

  「太后懿旨,命本宮前來侍疾。」

  溫太醫聽罷,驚得險些捏斷手中銀針,忙起身行禮,口中連聲。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此處疫氣未散,您怎可......」

  李霜嵐擺了擺手,止住他們的驚慌。她眸色深沉,緩緩道:「皇上情況如何?」

  高福安臉色焦灼,眼神中竟帶了幾分責怪。

  「太后這是糊塗啊!皇上染的是時疫,偏偏讓您一人前來……」

  「您若有個閃失,大皇子與十三公主怎麼辦?如今這宮裡誰還護得住他們!」

  這話一出,李霜嵐心頭一震,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擊中。

  她一瞬間想到兩個孩子清秀的眉眼,指尖瞬間發冷,心跳仿佛驟然沉落。

  她腳步微頓,但沒有讓人察覺情緒波動。

  只是緩緩伸手,指尖在掌心處輕輕一掐,痛意襲來,將那一瞬間的情緒悉數鎮壓下去。

  她睜開眼,聲音再度恢復清明而沉穩。

  「高公公,既然太后懿旨在前,本宮既來了,自當侍疾。」

  「豈能因為這些事情,就臨陣退縮?」

  一句話,說得平靜無波,卻字字沉重,震得高福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溫太醫也愣住了,剛要勸阻,卻見李霜嵐已繞過他,緩緩朝病榻前走去。

  帷帳輕搖,她的身影隨之隱進暖黃色的燈光之中,宛如踏入另一重世界。

  高福安下意識想要攔住,卻終究未能伸出手。

  他眼睜睜看著李霜嵐站在了皇上床前,明明一步之遙,卻仿佛隔了生死。

  榻上安裕氣色蒼白如紙,臉上散發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泛青。

  額頭貼著冷敷紗布,眼睫微顫,卻始終昏睡不醒。

  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疹點,透著危象未除的兇險。

  李霜嵐看著他,只覺眼前一陣恍惚。

  兩世了。

  這個男人,這個曾讓她忍辱負重、冷眼旁觀。

  又一次次將她推入風口浪尖的皇帝,此刻躺在她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

  她靜靜站著,沒有落淚,也沒有怨懟,只是淡淡道。

  「溫太醫,本宮現在能做什麼?」

  高福安神色震動,張了張口,卻終究無言。

  溫太醫站在一旁,輕聲道。

  「娘娘,若您下定了決心,奴才可將需做之事一一告知。」

  「此疫傳染極快,您必須用艾熏之衣遮體,還需每日服湯藥預防......」


  「都依你安排。」

  李霜嵐淡淡應下。

  「娘娘……」

  高福安仍想再勸,哪怕一句。

  李霜嵐卻已重新轉身,看他一眼,神情安然卻沉定。

  「公公,本宮既然來了,就斷然沒有後退的道理。」

  她一言既出,再不容置喙。

  高福安望著她那道決絕的身影,胸中似被重物堵住。

  這一刻,李霜嵐這個人不是單純的妃嬪,不是柔弱女子。

  而是背負著兩個皇嗣與一身孤決的母親,是在宮廷風雨中仍不屈不退的宜妃。

  他跪地叩首,聲音哽咽。

  「奴才……遵命。」

  帷帳之內,燈火靜燃。

  她的身影,已坐在了皇帝榻前。

  這一夜,養心殿內,再無虛妄,只有生死為界的沉沉寂靜。

  凝華宮內,雨後殘涼尚未散盡,宮牆外的梧桐滴水入檐。

  間或響起幾聲寂寥的蟲鳴,更顯得這座偏安一隅的宮苑格外冷清。

  寢殿中燃著兩盞淡黃的琉璃宮燈,燈影微弱。

  在帷幕後投出柔和光影,將靜睡中的兩個孩子面容照得格外安寧。

  大皇子睡得蜷縮,一隻小手還攥著那隻素繡團扇不肯鬆開。

  十三公主躺在他身側,小臉朝著兄長,似是做了好夢,唇角還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

  屏風之後,碧書和碧畫守在案前,案上是一方溫著藥湯的銅爐。

  爐火明滅之間,映出兩人神色各異。

  碧畫望了一眼帷帳中安睡的孩子,又看了看窗外快要下山的太陽,低聲問。

  「碧書姐姐……你說皇上病得那麼重,會不會……真的是疫病啊?」

  她聲音雖低,卻止不住顫意。

  「我剛剛去太醫院送話,那邊連門都不肯開,只說無人應值,這哪裡是尋常風寒該有的架勢?」

  「太后偏這個時候叫娘娘去侍疾,還不許旁人隨行你說,這可怎麼辦才好?」

  話音剛落,碧書手中茶盞一頓,幾滴茶水濺出。

  她沒有說話,眼神卻陡然冷了幾分。

  屋內一時寂靜。

  碧書將手中茶盞輕輕放下,抬頭時已將方才片刻的愁緒壓下,眼中重新凝起一層清冷的光。

  「慌什麼?」

  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凌厲。

  「養心殿是天子的住處,不是龍潭虎穴。」

  「娘娘膝下有皇上唯一的皇子,如今又自請照料病中的皇上,這份情誼,宮中還有誰能與之並肩?」

  碧畫被她一句句問得噤了聲,低頭不語,神色怯怯。

  碧書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窗前,撥開簾縵望向窗外的夕陽,眼神沉沉。

  雨停了,天卻未晴,積雲猶未散盡,仿佛預示著什麼未明的風暴正在逼近。

  她忽而垂下眼帘,心中浮起娘娘臨行前那句叮囑。

  「本宮若未歸,你便是凝華宮主事之人。」

  那時李霜嵐說得平靜,卻比任何一次都更慎重,更重如千鈞。

  碧書咬了咬唇,喉頭一澀,眼眶泛起酸意,卻不敢讓淚落下。她轉身時,眸中只剩冷靜與堅決。

  「碧畫。」

  她喚了一聲,語調沉穩。

  「從今夜起,凝華宮閉門內守,不得私自外出,更不許外人擅入。」

  「若有人擅闖,不論是誰,都要登名錄入冊,逐一回報我處。」

  「若聽見誰在宮中亂言疫病、編排娘娘去向,尤其是有人拿娘娘不在宮中做文章……」

  她頓了一下,目光一凜。

  「立刻將人捆了送慎刑司。」

  碧畫一驚,忙道。

  「姐姐,這……慎刑司畢竟……」

  「便是慎刑司。」

  碧書斬釘截鐵地打斷她,語氣中毫不容情。

  「後宮向來風言風語多,一句流言,便能掀起腥風血雨。」

  「現在娘娘不在,小主子們尚幼,這凝華宮若不能守住清淨,日後還怎麼安身?」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字字堅定。

  「娘娘把兩個孩子交給咱們,不是要我們哭哭啼啼擔心,而是要我們鎮住宮心。」

  「我們若亂了,那些藏在暗處盯著的人,就該開始動手了。」

  碧畫被她說得紅了眼眶,連忙點頭。

  「我明白……」

  只是兩人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了急匆匆的拍門聲。

  「不好了!慈寧宮來人,要帶走大皇子和十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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