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碧書匯報情況,太后召見霜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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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華宮,清晨。

  簾外細雨初歇,天空灰濛,露水尚未乾透。殿中香爐裊裊,藥草與檀香交織,清氣沉沉,氤氳不散。

  碧書正替李霜嵐挽發,手下不疾不徐,語氣卻難掩心中忿忿。

  「真是白費娘娘一片好心。」

  她輕輕一捻發梢,口中低聲道。

  「十二公主聽說都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皇后卻日日自己守著,誰都近不得身。」

  「咱們送符紙的眼線也被打發去了慎刑司,要不是他原本就出自鍾粹宮。因時疫被強行隔離,怕不是早就讓皇后給收拾得連屍體都不剩了。」

  李霜嵐靜靜坐著,眉眼間藏著一絲疲意,聽了這話,只輕輕嘆息。

  「萬般皆是命啊。」

  她的聲音里無悲無怒,像一滴水落在早春湖面,泛起波紋,卻無風起浪。

  碧書停了手,略顯不甘。

  「娘娘,奴婢就是氣不過。那孩子雖不是咱們宮裡的,可到底是皇上的骨肉。」

  「現如今病得那樣重,皇后日日守著,也不叫旁人插手一分,連御醫的話都攔著。」

  「咱們這邊想送點兒東西都被駁回了,仿佛旁人一動,就是覬覦她的位置似的。」

  李霜嵐心中嘆氣,皇后這個節骨眼兒上,也是魔怔了。

  緩緩合了合眼,淡聲問道。

  「最近其他宮裡可還有什麼旁的動靜?」

  碧書一邊替她挽好玉簪,一邊壓低了聲音。

  「也沒什麼。自打十二公主病倒,又傳出是染了時疫,各宮都是封門閉戶的模樣。」

  「賢妃娘娘前幾日,說要為十二公主抄經祈福。」

  「敬妃和其他那些妃嬪都噤若寒蟬,就連原先嚷嚷著要解禁足的李貴人都消停了。」

  她停了停,嘆息一聲。

  「宮裡人心惶惶,有了鍾粹宮的前車之鑑,誰都怕了。」

  李霜嵐微微頷首,似在思忖。

  碧書看她神情沉靜,便又往下說。

  「娘娘,這場時疫……真不是時候。」

  「眼下原該是皇上和大皇子、十三公主多親近親近的好時機。哪曾想……自從疫病暴起,皇上便足足一個半月未曾踏入後宮半步。」

  「更別提凝華宮了。」

  這話一出,李霜嵐眉眼終於動了動,眼睫輕顫,慢慢睜開眼。

  「養心殿那邊,可有什麼消息?」

  她聲音很輕,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碧書點頭,壓低聲音湊近些。

  「奴婢今日一早從咱們在養心殿的眼線得了信,說皇上因為時疫爆發,氣的今兒連早朝都未上」

  「還是高福順公公去宣的聖旨,說讓各位大人好生處理,處理好之前,不想見他們。」

  李霜嵐眼神一凝,手下玉指輕輕頓住。

  「哦?」

  她微微蹙眉,目光沉了幾分。

  「這事有點不尋常。」

  「皇上最重朝綱,別說生病,就算前夜未眠,第二日也多是照常上朝,何時讓旁人宣旨代行過?」

  「眼下情況這麼嚴重,怎麼可能因為生氣就不開早朝?」

  碧書附和點頭。

  「是啊,奴婢也是聽了這個才覺得蹊蹺。」

  「可惜咱們的眼線只是在養心殿最外邊負責灑掃,連內殿都進不去。」

  「要是在裡面,肯定能探聽到些消息。」

  說完,碧書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瞧奴婢這笨的,之前高福順公公和娘娘示好,眼下又是他宣旨。」

  「這其中若是真有什麼,他肯定會派人來和娘娘告知一番吧。」

  李霜嵐輕輕摩挲指尖,沒有回話,沉思片刻,緩緩站起身,走至窗邊。

  檐下雨珠還在滴滴落下,宮牆之外一片沉寂,唯有宮雀撲翅,掠過灰白天色。

  一時間,她心中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等了半個時辰,李霜嵐終究也沒等來高福順的消息。

  她心中微沉,本以為那人多少會傳個風聲來,哪怕只是一句「皇上無礙」,也好讓她安個心。

  可殿中靜悄悄的,連平日最喧鬧的東廊都沒什麼動靜,仿佛一整座凝華宮都被這股沉沉的壓抑封住了。

  直到正午前後,外頭忽有一陣動靜。

  碧書從門外快步進來,神情微變。

  「娘娘,是芷蘭姑姑來了,說是奉了太后懿旨,要親自請您去慈寧宮。」

  李霜嵐聞言心頭一動,立時從榻上坐直了身子。

  「太后這個時候召我?」

  她輕聲念叨了一句,眸色微凝。

  「為何不派人傳話,偏要芷蘭親自來?」

  「奴婢也覺得奇怪。」

  碧書輕聲附和,替她取來披風。

  「這節骨眼兒上,宮中人人避疫如避虎,太后向來不愛見外人,怎麼偏要娘娘前去?」

  李霜嵐將披風披上,一邊踱步至銅鏡前整了整衣飾,一邊沉聲道。

  「事出反常即為妖,走吧。」

  外頭芷蘭姑姑等候在側,她面上恭敬,語氣卻比平常沉肅不少。

  「宜妃娘娘,太后懿旨,請您即刻移步慈寧宮。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李霜嵐點頭,隨她前行。

  一路行至慈寧宮,連天色都仿佛低垂了幾分。

  未至寢殿,李霜嵐遠遠便看見幾名太后宮中的老嬤嬤肅立在廊下。

  一個個神情緊繃,面色疲憊,連往常那點和氣都沒了。

  她心裡愈發警覺,步子卻不疾不徐,端得從容。

  踏入慈寧宮主殿,一眼望見太后正倚坐在雕花楠木榻上。

  身著淺赭色宮袍,面色卻遠無往昔那般端莊肅穆。

  她整個人都仿佛被歲月驟然催老了二十年。

  眼下烏青濃重,唇色慘澹,連舉手投足都顯得力不從心。

  李霜嵐心中咯噔一下,更是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幾步,俯身請安。

  「臣妾參見太后,太后萬福金安。」

  太后抬了抬手,聲音帶著疲乏,卻仍有三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起來吧,好孩子。」

  李霜嵐謝恩起身,心中卻愈發不安。

  她本以為太后喚她前來,不過是寒暄幾句、說些維持宮中和諧的場面話。

  可太后的神情,卻不像只是為了交際。

  果不其然,太后開口便是一句驚雷。

  「皇上染了風寒,現下需人照料。」

  「皇后宮裡染有疫病,不宜出入養心殿。」

  「哀家想來想去,最信得過的人,唯你一人。你去,給皇上侍疾吧。」

  一瞬間,李霜嵐心跳漏了一拍,腦中嗡的一聲。

  太后話中說的是「風寒」,可她心裡明白,若只是尋常風寒,又怎會瞞得連早朝都不見皇上身影?

  又怎會由太后親自派人來喚她、甚至不讓其他人知情?

  皇上怕是……不是風寒這麼簡單,極有可能,已染了那場宮中人人避之不及的時疫。

  李霜嵐臉上卻絲毫不顯,微垂著眼眸,只緩緩福身,語氣端莊溫和。

  「能為皇上侍疾,是臣妾的本分。只是……是否要先知會賢妃、懿妃、敬妃還有後宮的諸位妹妹。」

  「這後宮中已有一個多月沒見著皇上,讓她們也各出一份力,輪流照看皇上?」

  「也算是全了各位妹妹對皇上的心意。」

  她話音未落,太后便抬手打斷,語氣罕見的堅決。

  「不必。」你去就好。」

  「哀家最看重的便是你。旁人或許心思各異,唯你做事穩妥。」

  說著,她還伸手拍了拍李霜嵐的手背,神色竟一時有幾分親昵。

  那手掌乾瘦而寒涼,觸在肌膚上,仿佛一片冬日冷霜。

  李霜嵐垂眸低應。

  「臣妾……遵命。」

  太后閉了閉眼,聲音又低了一些。

  「去吧,回宮收拾一應物件,傍晚前即刻往養心殿搬。」

  李霜嵐再度行禮,這才退出寢殿。

  一出慈寧宮門,她的腳步仍極穩,面上波瀾不驚,唯獨那指尖,微不可察地發著顫。

  碧書上前扶住她,見她臉色略顯蒼白,低聲道:「娘娘,太后找您……是為何?」

  李霜嵐低聲。

  「回宮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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