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三公主得風寒,十二公主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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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突如其來的騷亂,宴會草草結束。

  凝華宮內,檀香細裊,簾幕低垂,唯有銅燈中幽光微閃。

  李霜嵐靜坐妝檯前,垂眸不語。

  碧書小心替她卸去額間花鈿,手中雖穩,唇角卻難掩怨色。

  「好好一場滿月宴,全叫那襄陽郡王、邢答應攪了個乾淨。」

  她輕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忿。

  「您說,那郡王怎的那般不中用,酒還沒過五巡就倒了,竟把喜事鬧成驚事。」

  「還有那邢答應,哪次不是她惹事,今兒也不知安得什麼心。」

  「明明於嬪都檢舉了,皇上竟然沒有懲罰邢答應,也太不公平了。」

  李霜嵐淡淡看她一眼,輕聲道。

  「閉窗,別吵。」

  語氣溫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碧書一驚,忙應聲退後,垂手侍立。

  她心下雖仍憤憤,卻也知道主子如今心緒不寧,不敢再言。

  過了片刻,李霜嵐終於開口,語氣卻比方才更低。

  「今兒那般亂,我竟連娘親一句話都沒顧上說。」

  她緩緩將玉釵從發間取下,輕放在漆盒中。

  頓了頓,忽地起身踱步,走至窗前輕輕掀開帘子。窗外夜色如墨,唯宮燈星點。

  「碧書。」她忽然開口。

  「奴婢在。」碧書忙應。

  「今日殿裡頭伺候的宮人,你讓人都查一查,記清楚是誰動過酒水膳食,誰靠近過公主座席。」

  「再叫淨房的人將我們凝華宮的器具用水都換過一遍,今晚,艾草點上,宮裡四處熏一熏。」

  碧書一聽,神色微變,忙道。

  「娘娘是懷疑宮裡……有病氣?」

  李霜嵐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防著些總沒錯。」

  碧書忙應道。

  「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安排。」

  李霜嵐目光落向遠方,良久未語。

  濃重夜幕之下,凝華宮中安靜的仿佛時間也被凝住了。

  只是她心中那股隱隱的焦灼與不安,如何也平靜不下。

  御書房內,帷幔低垂,燈火沉黃。

  安裕獨坐於案前,明黃的朝服已換成藏青常服,卻仍不掩他眉宇間那抹沉肅。

  他指間緩緩轉著一串紅珊瑚手串,珠身溫潤,卻壓不住指尖微顫的力道。

  高福安正立在殿下,低聲稟報。

  「懿妃那邊,已查清了,是守夜宮人嫌屋中悶熱,私自開了窗戶,夜裡寒涼,才致三公主著了風寒。」

  「已杖責三十,逐出內廷。」

  安裕「嗯」了一聲,神色不動,卻未松眉。

  高福安又道。

  「太醫剛回話,說三公主確無大礙,脈象雖弱,但並無大熱之症。吃了藥,睡下了。」

  「倒是十二公主那邊……」

  他說到這兒語氣微頓。

  安裕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怎麼?」

  高福安低頭。

  「胡太醫還在鍾粹宮,尚未回報。」

  「傳去的話說,小公主高熱難退,舌紅唇乾,昏迷不醒,怕不是單純著涼。」

  安裕眉頭深鎖,指間的念珠「嘩啦」一聲頓住。他半晌未語,手中紅珊瑚念珠微微一轉,沉聲道。

  「太醫半個時辰都未回話,還沒消息,是不敢說,還是不能說?」

  高福安垂首。

  「奴才也叫人去催了,只是……胡太醫進得去,連隨侍都未讓靠近,只說靜候太醫診斷。」

  鍾粹宮內,窗扇緊閉,香薰爐中艾葉與黃柏焚燒的味道瀰漫其間,宮人屏息靜氣,大氣不敢出。

  榻上襁褓中,十二公主瑤兒面色潮紅,雙目緊閉,小小的身子蜷縮著,不時顫抖一下。

  她唇邊乾裂,呼吸急促而淺弱。


  胡太醫坐於一旁低矮木凳上,探脈三次,額間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一顆顆滑落,濕了脖頸。

  他臉色凝重,一語不發,手中的銀針已出卻遲遲未下。

  皇后焦躁地在一旁站立良久,終於再也壓不住情緒,猛然上前一步,聲音有些發顫。

  「胡太醫,本宮的瑤兒到底怎麼了?你為何一句話都不說?」

  胡太醫手指微顫,終是深吸一口氣,放下女嬰纖細的手腕,低頭叩了一下,聲音喑啞。

  「啟稟娘娘,十二公主脈象浮數,氣息短促,舌紅唇裂,喉中隱有痰鳴……」

  「種種徵候,與疫症初發之狀極為相似。」

  皇后聽聞,如遭雷擊,瞳孔驟縮,幾乎是高聲驚呼出聲。

  「怎、怎麼可能?她不過才滿月,怎會染上疫病?!」

  胡太醫連連叩首,頭幾乎埋到了地上。

  「娘娘息怒,臣不敢妄言,唯憑多年行醫經驗所斷……為今之計,必須即刻將十二公主隔離。」

  「任何曾親近公主之人,無論宮婢、奶娘,甚至是端膳遞水者,一律隔離察看。」

  「臣……臣就在鍾粹宮內親自守著小公主,膳食、藥材皆由外頭遞入,不得直接接觸。」

  「這是……防止疫症蔓延的唯一辦法。」

  皇后踉蹌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後方雕花梨木凳上,腦中「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怔怔地望著襁褓中不斷抽氣的小女兒,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抓著膝頭的衣襬。

  「怎麼會這樣……怎麼偏偏是瑤兒……」

  「她不過一個月大……她才剛剛滿月啊……」

  若芙一直在一旁伺候,此刻見皇后臉色發白,嘴唇泛青,登時驚慌。

  忙從袖中取出金絲繡袋,捏出一粒烏黑藥丸,捧到皇后唇邊。

  「娘娘!娘娘快服下安心丸,是不是心悸又犯了?」

  皇后這才回神,渾身顫抖著接過藥丸,一口咽下,半晌才緩過氣來。

  她抬手虛握住若芙的腕子,喉間哽咽了片刻,方才艱難地道:

  「胡太醫,瑤兒這裡……勞煩你多費心照看。」

  胡太醫聞言再拜,聲音堅定而恭謹。

  「不敢不敢,臣自當盡心竭力,護公主無恙。」

  皇后微微點頭,神色已然疲憊至極。她勉力起身,卻再無先前的端莊矜持。

  只靠著若芙的攙扶,一步步踉蹌著回到內殿。

  寢殿門扇一合,她仿佛再壓不住心中的情緒,死死握住若芙的手,顫聲低語。

  「是誰?到底是誰要害本宮的孩子……」

  「她只是個公主,她能礙到誰的路?!」

  若芙聽得心驚膽戰,連忙輕聲勸慰。

  「娘娘,十二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無事的,您別急,保重龍體要緊。」

  話音未落,皇后已撲入若芙懷中,淚水如斷線珠串般滾落,哭聲壓抑而痛切。

  「她還那么小……她才剛剛睜眼沒幾天,她連這個宮裡是誰都不知道啊……」

  簾外風聲瑟瑟,燭影搖曳。鍾粹宮內,似有隱隱悲音迴蕩不息。

  這一夜,註定也是不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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