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有意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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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公然違逆天地間的秩序和倫常嗎?

  他不信夏白找不到別的法子,偏偏要採取這種成本最高的方式。

  夏白分明是有意為之。

  他不過是打著企業擴展的幌子,利用熟練工人短缺的問題,來達到抬高「工農」身份的目的。夏白的心思,幾乎已經昭然若揭,他又怎會看不出來?

  而且他還發現了更深層的事情。

  夏白並不認同父皇所建立的「小**」模式。

  夏白推崇的是「大**」。

  但這種觀念上的分歧極其危險。

  父皇絕不可能因為夏白而改變立場,更何況大明的制度建設早已完成,又豈能輕易更改?夏白現在所做的一切,無異於對父皇權威的挑釁,也是對父皇耐心的考驗。

  夏白真的以為父皇察覺不到?

  父皇心裡如同明鏡一般清楚。

  只是夏白的一些見解確實有可取之處,也確實是大明制度中的漏洞,父皇這才暫且壓制了殺意。

  但夏白不可能永遠置身事外。

  一旦夏白喪失了改善現有體制的價值,他在父皇眼中便毫無利用價值。

  那時,他便可以死了。

  不過前提是夏白不肆意妄為。

  如果夏白繼續這樣胡作非為,早晚父皇容不下他。

  父皇性格剛烈暴躁,又怎會容忍夏白一次又一次地頂撞?哪怕夏白說的有道理。

  父皇的尊嚴不可侵犯,更不容*。

  朱標將手中的奏章放下,隨手拿起另一份早已擬好的奏章。

  這是一份已經蓋好印璽,只差下發的奏章,內容涉及鐵礦的調配問題。

  他本想從臨江府劃撥一部分鐵礦資源。

  但考慮到夏白的特立獨行,以及他一貫不按常規出牌的習慣,他擔心這樣做會擾亂臨江府正常的冶鐵生產。經過深思熟慮,最終沒有讓夏白涉足這十三處冶鐵區域,而是將燕王朱棣之前想要開採的鐵礦交由夏白負責經營。

  即順天府的遵化鐵礦。

  此舉也有朱標的考量。

  他對這些弟弟們了解得很透徹,表面上對父皇恭敬有加,背地裡卻對父皇頗有微詞,認為父皇對自己偏愛過度。前幾年,秦王和晉王甚至在王府中打造了龍床、龍椅,還私自製作了天子的冕服。

  四百三十

  這位四弟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雖不及二哥三哥那般張揚,但在暗地裡早已悄悄搭建了自己的勢力網絡。

  對於這些,朱標心如明鏡。

  然而,他並未過分擔憂,只是將此視為年輕人之間的爭強鬥狠。但身為儲君,他也必須有所應對,至少要抑制住朱棣的囂張氣焰。

  朱棣曾提出要在順天府開設鐵礦。

  朱標點頭同意,但他明確表示,煉製的鐵料絕不能私自用於製造軍備。

  此事斷無可能。

  此時恰逢夏白也有意開採礦山,索性將此事交由順天府解決,讓朱棣與夏白正面交鋒一番。

  朱棣今年二十五,正值年少氣盛之時,凡事都想一較高下。這次費盡周折爭取來的鐵礦,卻意外落入夏白手中,足以讓他鬱結良久。

  讓他們互相牽制。

  朱棣在一旁虎視眈眈,夏白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想到這裡,朱標將奏章擱置一旁。

  至此,一切已安排妥當,只待父皇首肯。

  就在此刻。

  朴狗兒前來宣旨。

  朱標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奏章遞給朴狗兒,說道:「正欲思慮此事,不想父皇已有旨意傳來,朴公公,請您代為轉呈一下。」

  朴狗兒略顯驚訝,忙不迭地接過來:「殿下言重了,這是奴才分內之事。」

  朱標並未停歇,從案上另取一份奏章,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道:「這裡還有一份燕王的奏章,我已經批覆完畢,也煩請公公代為送達,不過——」

  「這兩份奏章並不相同。」

  「後者需待夏白抵達順天府後才能送出。」


  朴狗兒一愣。

  但他不敢多問,迅速揣入懷中。

  朱標揮了揮手,示意朴狗兒可即刻出發。

  朴狗兒躬身作揖,轉身離去。

  目送朴狗兒遠去,朱標唇邊泛起一絲笑意,自語道:「不知夏白剛至順天府便遭四弟怒火相向的情景,會是如何?想必頗為有趣。」

  「哈哈!」

  朱標心中暗笑,隨即繼續埋頭批閱其他奏章。

  順天府北平。

  北方細雨綿綿。

  和平寺九層高塔頂樓,朱棣倚欄眺望。

  北平與塞外風光盡收眼底。

  此刻,朱棣的眼神中閃爍著咄咄逼人的光芒。

  他慢慢地轉頭看向南方,目光游離於如詩如畫的江南美景間。眼眸里交織著迷茫、不安,以及隱約的雄心壯志。

  雨勢漸猛,如同斷線的風箏,逐漸模糊了他的視線。

  朱棣身後,一位身著黑袍的光頭男子正端坐。他面容和藹,輕聲說道:"陛下,雨勢漸強,請移步寺內避雨吧。"

  朱棣瞥了姚廣孝一眼,微微頷首,隨後踏入寺檐之下。他開口問道:"你覺得父皇會准許我在北平開礦嗎?"

  姚廣孝微笑回應:"不清楚。"

  朱棣冷哼一聲,面露不悅:"提議在北平開礦的是你,如今卻對我說不知道?"

  姚廣孝平靜地說:"當今聖上重視軍務,天下的優質鐵料大多用於製造兵器。以陛下的才智,自然明白臥榻之側不容他人安睡的道理。朝廷必然會有新的北伐行動,而您的順天府將成為最前線。"

  朱棣輕蔑一笑,不滿道:"那又有何意義?父皇絕不會讓我擔任主帥。若要獲取軍功,只能憑實力說話。當年的常遇春將軍,還有我的岳父,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他們能做的,我也能做到。"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朝廷早已確定全國只有十三個冶鐵區,且順天府不在其中,你為何還要堅持讓我上奏此事?"

  "這究竟有何道理?難道是為了讓父皇再罵我一頓?"

  "還是為了讓別人拿鞋子抽我?"

  朱棣惡狠狠地看著姚廣孝,對他始終存疑,總覺得此人狡猾至極。

  在他看來,姚廣孝絕非善類。

  姚廣孝沉思片刻後說道:"殿下胸懷天下,故需時刻銘記一點,對您這樣的志士而言,最大的折磨並非挨打或戰敗,而是被忽視。"

  "殿下為陛下第四子,在陛下的布局中追求的是攻守兼備。長子穩健如盾,守護家庭;次子冒險為矛,開闢前路,家族必興。"

  "晉王與燕王自幼跟隨太子殿下,關係較其他藩王更為親密。因此,殿下若不經常彰顯存在感,陛下往往會忽略您。"

  "殿下越是急切地建功立業,就越會被陛下看重。"

  「因為陛下所求的正是『次子以奇策為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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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子持重為固,次子謀奇為鋒?

  朱棣反覆品味這句話,覺得其中確實暗含深意。

  自古以來,長子肩負著家族傳承的重任,而次子則被寄予更多冒險與開拓的期望。成功則榮宗耀祖,失敗亦由長子庇護。

  他與兄長們的相處模式便是如此。

  每回藩王們惹出麻煩,總是由太子朱標出面化解。

  這也正合父皇的心意。

  姚廣孝微笑說道:「如今,陛下最需要的是讓秦王和晉王同屬『次子』之列,既不能超越他們,也應與其並肩。否則一旦兩者差距拉大,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會日益減輕。」

  「殿下所能掌控的軍備也會隨之減少。」

  「殿下能否接受這個現實?」

  朱棣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自小便對軍事充滿熱忱。


  三歲時已開始習武,十四五歲時便嚷嚷著要奔赴戰場。

  鎮守北平時,更是每日操練親兵,只為將來能獲父皇准許,親臨沙場,建功立業。

  然而時至今日,

  父皇顯然更為倚重二哥和三哥。

  因為他們早已經歷過戰火洗禮,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而他,還未曾獨當一面。

  朱棣內心始終隱隱不安。

  隨著年歲增長,他對權力的渴望愈發強烈,對父皇早早在太子之位上確立大哥一事深感遺憾,這種情緒不僅他有,秦王和晉王同樣如此。

  這也是姚廣孝選擇追隨他的緣由之一。

  姚廣孝提議道:「我建議殿下奏請開採礦石,一方面通過此舉製作農具,提升順天府的農業產量;另一方面藉此展現殿下的抱負,表明願為國家盡忠,而非僅滿足於做一個無作為的藩王。」

  「如今太子殿下地位穩固,無人能動搖。」

  「然世事難料,誰能預見未來?殿下這些年結交地方官吏,暗中壯大勢力,已使順天府完全歸於掌控之下。若想再進一步,只能打破現有局限,方能謀求更大的發展。」

  「尋求開礦無疑是一條必經之路。」

  朱棣點頭贊同。

  他心中始終徘徊著兩難的選擇。

  對權勢,他並非毫無覬覦,但更多是渴望掌握兵權。

  至於政務,他並不熱衷,比起那些繁瑣的事務,他更傾心於戰場上的刀光劍影。

  然而,身居高位,不由自主的事情常有。

  他雖崇尚武力,但也接受過一定的文教。

  深知深宮中的爭鬥何其冷酷無情。

  即便大哥如今對他們頗為溫和,誰能擔保大哥心底沒有別的念頭?又有誰敢冒險去猜?

  古往今來,多少人登基後立刻翻臉無情,與從前判若兩人。

  唯有讓自己足夠強大,才能保全自身。

  至少得讓他人畏懼。

  既然父皇有意讓次子出奇制勝,那麼他也需展現自己的鋒芒,在父皇在世時,讓父皇知曉,也讓天下人明白,他朱棣絕非無能之輩,更不會任人擺布。

  許久。

  雨漸漸變小。

  朱棣再次走出屋外。

  他面向姚廣孝,忽然說道:「當初父皇分封時,命人挑選一名僧人輔助,最先選定的並非你,是你主動請求前來,我現在想再問你一次。」

  「你如今是否仍堅持我們夜談時的想法?」

  姚廣孝眯著眼,端起茶杯,說道:「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歷史的事實。」

  「自秦以來,歷代二世皇帝的登基之路都不平坦,秦扶蘇、漢劉盈、唐李建成,這些太子的命運坎坷無比。如今太子雖然地位穩固,但正如元太子金真一樣,可能也存在『早逝』的風險。」

  「因為當今聖上過於剛猛,已傷天和。」

  「如果太子殿下不幸早亡,以殿下之能,未必不能成就第二個李世民。」

  朱棣目光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但很快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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