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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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果然如此。

  他已達成初衷。

  有了鐵礦,便可製作大量先進工具,推動手工技藝的重大革新。至於農業方面,夏白並無過多期待。化肥這類事物,非短時間能研製,甚至集明朝全境之力也未必可行。那幾乎相當於將科技樹點滿。

  以明朝現有的科技水平,根本無法實現。

  朱元璋自信江山穩固,體制永存,若天下人皆依其意行事,便能確保朱家千秋萬代傳承。卻未料到,隨著生產力的飛躍,他所構建的體系必將逐步瓦解,甚至在他生前,這驕傲的制度便會開始崩塌。

  夏白道:「臣並不認同此觀點。」

  「臣反倒覺得,世間萬物皆在變化之中,人力難逆,待時機成熟,自然會發生轉變。若執意抗拒,則必被歷史洪流遺棄。」

  「臣定會證明陛下誤判。」

  「也會讓陛下知曉,商業經濟才是未來趨勢。」

  「甚至.明朝真正的出路,或許並非重稅於農,而是減免田賦,乃至廢止農業稅。唯有到那時,陛下所追求的萬世基業,才初具規模。」

  「這亦是臣長久以來的理想。」

  夏白目光炯炯,對未來充滿憧憬。

  朱標神情微動。

  廢除農業稅?這簡直不可思議。

  眼下大明六七成的賦稅源于田畝之稅,若廢止這一稅收方式,僅憑市面上幾百萬兩銀錢的流通,別說治理國家,連官府自身的運轉都難以維繫,這簡直毫無可行性。聽到這話,朱標不禁微微搖頭。

  他雖一時被這言論震懾住,但很快恢復了理智。

  不得不說,他對夏白的膽識與魄力感到欽佩。先前他竟主張廢除士族特權,如今又提議廢除農稅,這樣的主張足以震驚天下,讓夏白成為眾人的靶子,可他卻毫無畏懼,視生死如無物。

  他的眼中只有

  執著!

  朱元璋則對此嗤之以鼻。

  他認為夏白對治國之道全然不懂。

  不論官吏、小吏,還是士兵、百姓,日常所需的食物、衣物、鞋履,皆依賴於錢糧供給,而這些錢糧最終都會轉化為糧食和衣物等實物。要維持國家機器的正常運轉,必然需要大量的糧食和布匹,而農業本身便依賴天時地利。朝廷必須有所盈餘以備災荒。

  正因如此,

  自古以來各朝各代都推行重農抑商政策。

  沒有農業的發展,無法養活眾多人口,更無法支撐起一個國家的基本生存需求,這勢必會導致社會動盪。

  廢除農稅?

  那麼朝廷的收入又該從哪裡來?

  商人?

  還是官府親自參與經商?

  商人天生逐利,天下無不奸之商,他們往往隱瞞資產,想要從這些人手裡徵稅,談何容易?

  你以為這些商人是傻子嗎?

  官府經商一旦獲利受限,必定損害百姓利益,他對此深有體會,怎會再走回頭路?

  夏白的想法太過天真。

  朱元璋的不屑之意,夏白看得分明。

  但他並不在意。

  在這個生產力與效率普遍低下的年代,農業稅無疑是國家財政的主要來源,誰敢輕易改動?但若真的能提升生產力與效率,農業稅所帶來的收益終究會逐漸減少,直至入不敷出。

  夏白向朱元璋父子拱了拱手,隨即告辭離去。

  離開奉天殿後,看著匾額上的「奉天」二字,夏白低聲自語:「承天命以統御四方者,何其多也,然世間哪有眾多天命所歸之人,不過徒具虛名,披著一層權力的外衣罷了。」

  「真正決定世事走向的是黎民百姓。」

  「終究一切都會回到應有的軌道。」

  夏白整理了心情,邁開大步離開了皇宮。

  他即將開啟人生的新篇章。

  ------------

  三日之後。

  應天府外幾里處的鹽礦區。

  夏白召集了周寧、李笙、方墨等人。

  他打算召開一場會議。


  此次參會人員不多,除了工部派遣的人手,還有朱標派出的四位文官。

  總人數僅十二人。

  不過夏白並未限制,其他人可以旁聽。

  聽到要開會,周寧等工匠心中滿是疑惑,不清楚夏白究竟意欲何為。

  他們覺得此事甚是鄭重,至少在他們眼中已足夠嚴肅。

  京都的鹽業公司和煤礦場皆由夏白親自創辦,他在其中擁有絕對權威。

  周寧也好,方墨也罷,不過是朝廷派來協助夏白的助手,並無決策權,他們從未參與過任何決策過程,只是一味遵從夏白的指示行事,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這位狀元郎又要搞什麼名堂?這般神神秘秘的。」屋內角落裡有人竊竊私語。

  有人擔憂地說:「莫非真要出台新的薪酬制度?上次夏狀元就說過了,我這三個月平均下來,每月都能掙將近一兩銀子,若真更改了,我豈不是要虧了嗎?」

  「周老二,閉嘴吧你!你自己那點收入還不清楚?要不是當初提議的時候沒顧及全面,讓你占了便宜,現在狀元明顯是看到鹽廠和礦場短期內難以改善現狀,咱們也提不出什麼好建議,才想著改一改。否則光靠提意見,以後咱們連一文錢都掙不到。」

  「真是頑固不化。」

  「就憑你的腦袋瓜能賺到一兩銀子,簡直是老天瞎了眼。」

  「小劉子,你這話什麼意思?是在嘲諷誰?!」周老二雙目圓睜,滿臉怒氣。

  對方毫不退讓,場面頓時劍拔弩張。

  見又要起爭執,周圍的人趕忙上前勸阻。

  近期,隨著鹽廠和礦場的改進工作接近尾聲,周寧等人的建議漸漸少了,而鹽廠和礦場的工人卻明顯變得更加焦慮不安,畢竟這直接關係到他們的收入,眼下收入大幅縮水,心情自然不佳。

  就在眾人互相冷嘲熱諷之際,周寧等人身著粗布衣衫而來。

  周圍立刻安靜了下來。

  今日會議是在廠房內召開。

  地方很寬敞。

  周寧、李笙等人臉上帶著些許疑惑,不清楚夏白把大家聚在一起到底有何意圖。

  這些工師們最近一直在忙碌。

  一部分人在研發新的「蒸汽機」,另一部分人在設計「紡織機」。有時候鹽廠或礦場的機器出了問題,他們還得趕緊去修理,幾乎沒有空閒時間。

  方墨、樊新等幾名文官也來了。

  隨著鹽鋪步入正軌,並且幾乎壟斷了應天府的市場,他們的日常工作反而輕鬆了不少。

  方墨隱約知道些情況,但也不是很確定。

  只知道鹽鋪打算擴大規模。

  不過鹽鋪的擴張與工師們無甚關聯,更不清楚為何要召集所有人。

  眾人心中各有盤算。

  但都安靜地坐在廠房內等待。

  沒多久。

  夏白到了。

  他手裡拿著幾本小冊子。

  周寧、方墨等人急忙起身拱手行禮。

  夏白擺手示意不用多禮,笑著說道:「這次把大家找來,確實有重要事情商議。」

  「一是重新制定薪酬制度。」

  「二是對鹽廠、礦場的人事做出調整。」

  「三是讓大家了解未來的發展方向。」

  話音剛落。

  四周便響起一片驚呼。

  夏白端坐主位,對周圍的喧譁並不在意,嚴肅地說:「我創立的企業以後都會實行工齡工資制,隨著工齡增長,收入也會相應提高。剛入職的鹽工月薪兩百文,一年後升至三百文,三年、五年、十年、十五年,都會有相應的一至三百文的增長。」

  「礦工起步就高得多。」

  「入職即為每月三百文,一年後漲到四百文,同樣根據工齡逐步增加。」

  當夏白說完調整後的工資標準後,之前還有雜音的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兩三百文?

  這月薪太少了。

  一年的收入不過兩三兩銀子,連養家餬口都有些吃力。四周瀰漫著質疑與不滿,夏白自然察覺到了,但他神色不變,沉穩地說道:「我知道起初的月俸確實不高,和你們現在領取的相比,差距很大。不過你們應該明白,現在的月俸本身就有些特殊,不能按常理看待。」


  「另外。」

  「這只是基礎月俸。」

  「年底的時候,公司會對表現優秀的員工給予額外獎勵。」

  「除此之外。」

  「鹽場、礦場每年盈利的一部分,將作為年終獎發放給大家。」

  「簡單來說,鹽場、礦場賣出的鹽和煤越多,大家最終所得也會越多,當然還是會有差異的,但我依然堅持多勞多得、能者多得的原則。」

  「否則豈不是對勤奮的人不公平?」

  「我所說的『多勞者』,不一定專指個人,也可以是同一個生產線或同一台蒸汽機下的所有員工。」

  「同時,如果有人能為鹽場、礦場提供改進方案並被採納,同樣會獲得豐厚的獎勵。」

  「這一點絕不會改變。」

  夏白平靜地介紹了鹽場和礦場的變化。

  聽到還有其他獎勵機制後,原本躁動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其中有些人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這個「多勞者」是不是意味著以後鹽場或礦場的工人排班安排會固定下來?要是誰都能隨意輪換崗位,那麼這些獎勵豈不是人人都有份兒?

  夏白說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可能已經猜到了。」

  「鹽場、礦場即將進行人員調整,調整後就不會輕易變動了。」

  「我一直注重團隊合作,鹽場、礦場都是重體力活,如果沒有協作互助,效率怎麼提高?」

  「如果有人故意刁難他人,影響整體表現,就別想拿到這些獎勵。」

  「情節嚴重者會被直接開除。」

  「再者。」

  「鹽場、礦場將擴大規模。」

  「計劃在壽州府和滁州府設立分廠。」

  「因此會有一部分人被調往那邊,你們的工作年限仍然有效,我記得你們大多來自壽州和滁州,調回去也算是回鄉了。不過我不做強制要求,有意者可去方墨那裡報名。」

  「若不想去,也無須勉強。」

  此話一出,許多人心中泛起波瀾。應天府雖繁華,卻非故土,而今能返回滁州與壽州,無疑讓不少人動了心。

  然而,也有一些人陷入遲疑。新廠初立,短期內難見收益,這意味著年底的分紅可能減少。一面是家鄉的召喚,一面是眼前的金錢*,許多人左右為難。

  對於鹽場和礦場的人事調整,夏白並未憂慮。即便最終選擇返鄉的人數不多,他相信在當地很快能找到足夠的人手。畢竟,壽州與滁州的百姓如今多依賴官府救助,若有正當營生可做,大多數人自然願意前往。

  他的真正目的,在於那份冊子。

  夏白將冊子分發給了周寧等人。眾人接過後神情凝重,迅速翻開細讀。只是匆匆瀏覽幾頁,眾人便面露驚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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