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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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他來找夏白的原因。

  只是想知道是否可行。

  夏白顯然思考得更深入,話語中透著幾分不滿。

  夏白上下打量著花綸,嘴角忽然浮現一絲笑意,「花綸,你想不想博得當今聖上的青睞?」

  花綸立刻從椅子上彈起,警覺地盯著夏白,沉聲說道:「夏白,我告訴你,你少打我的主意,我不會上當的,你已經夠狡猾的了,別再算計我。」

  夏白額頭青筋直跳。

  他什麼時候耍過這種手段?

  這簡直是冤枉。

  夏白面帶不滿地道:「你以為我會算計你?我是真心告訴你一個能讓陛下開心的方法,但我也有個小要求,就是你得幫我做件事,這事輕而易舉,對你來說毫無影響。」

  花綸的臉色幾度變化。

  他依舊難以完全信任夏白。

  他吃了太多苦頭了。

  夏白耐心勸說道:「只要你照我的話去做,說不定你就不用一直待在翰林院積累資望了,可以直接去六部或其他部門任職,大展宏圖,實現你的抱負。」

  「你真的沒興趣?」

  ------------

  花綸盯著夏白,默默無言。

  夏白並不急躁,耐心等待花綸的回答。

  花綸的到來,讓夏白想到另一種策略,一種既能穩步前進又能大膽行事的方式。

  他所提倡的一些理念,對朝中部分官員同樣有益。

  這意味著他可以採取更激進的行動。

  過了很久。

  花綸終究沒能忍住。

  他端著大碗茶,努力掩飾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我得先聽聽,要是和上次一樣,需要頂撞陛下或者與大臣結怨,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我沒有你那麼大的膽量。」

  花綸冷哼一聲,認為自己說得並不過分。

  夏白膽識過人,遠非他所能及。

  他也沒想過要比較。

  夏白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光彩,慢慢說道:「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害你。」

  「翰林院雖然職權不大,但接觸的事務繁雜。」

  「你作為編纂,應該也寫過不少奏疏,效果如何?」

  花綸眼神一凝。

  他沒有隱瞞,嚴肅地說:「我確實整理過許多奏疏,可呈遞上去後,陛下似乎並不滿意。」

  「朝廷處理政務和地方不同,各方面都要兼顧。」

  「我之前缺乏經驗,所以施展不開。」

  夏白點頭表示理解。

  花綸年紀輕輕,是天之驕子。

  如今還不到二十歲。

  剛入朝堂就陷入複雜的*爭,自然感到力不從心。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夏白說道:「我對你的才學有所耳聞,確實才華出眾,雖然有些自負,但也確實有自負的理由。你在朝堂中難以施展拳腳,並非完全因為你自認為的經驗不足,經驗固然是原因之一。」

  「然而聖賢之書不會告訴你這一點。」

  「這是家國天下。」

  「更不會告訴你,上奏摺時,需要迎合*喜好。」

  「洪武三年,首次科考,不久即被廢止,陛下給出的原因主要是『有司選拔的多為年輕人』,且無法用於實踐,不能『將所學應用於實際』,因此未能實現陛下『選賢任能』的目標。」

  「你現在的情況正符合這種無法實用。」

  花綸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凝視著夏白,很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開口。他身處翰林院,根本沒有接觸實務的機會,只能審閱地方官員提交的奏摺,又怎能展現自己的才能?

  看著花綸欲言又止的模樣,夏白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不認同這個觀點。」

  「但這是事實。」

  「不打掃屋子,怎能清掃天下?」

  「連奏摺都處理不好,誰敢讓你管理一方?」


  「科舉是士人追求的終點。」

  「翰林院任職,則是進士的新起點。」

  「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翰林院是個好地方,卻也是個壞地方。」

  「它的優勢在於能夠接觸各種政務,耳濡目染之間,對處理事務會積累一定經驗,日後無論在朝為官還是外派地方,處理各類事務都會遊刃有餘。」

  「然而它的劣勢也在這裡,位於應天府,接觸的政務過多,看到的奏摺太多。」

  「遞交奏摺的官員,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渾身帶著官僚習氣。」

  「而問題恰恰就出在這個官僚習氣上。」

  花綸的目光微微波動。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新奇見解。

  他正襟危坐,認真傾聽,想知道夏白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夏白接著說道:「作為官場老手,大明的許多官員都有官僚習氣,所謂官僚習氣,最明顯的特徵就是遇到事情不主動承擔責任,天塌下來時首先考慮的是掩蓋問題、推卸責任,注重表面形勢而非實際情況。」

  「就拿最近壽州洪水來說吧。」

  「你可以回顧一下,或再查閱一番,便會發現,許多官員呈遞奏章時,開頭往往是一段冗長的議論。」

  「他們一開始談的不是災情本身,而是先數落前朝的失誤與混亂,導致堤壩多年失修,接著又對大明和聖上大加頌揚,聲稱地方施行了諸多有益國家安定、惠及民生的政策,修繕堤壩,然而話鋒一轉,就說儘管努力,仍未能彌補前朝留下的隱患,最終釀成潰堤。」

  「之後便草草提及災情。」

  「然後直奔主題,索要錢糧。」

  「這樣的奏疏在朝中十分常見。」

  「當初聖上不止一次對此表示不滿,但群臣依然故我。」

  「這是因為官場風氣使然。」

  「他們懼怕承擔責任,也畏懼受到懲罰。」

  「一旦出現狀況,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將責任推給他人,推給前朝,推給百姓,甚至推給地方官員,總之絕不會落在自己身上,只有保住了自己的官職,才會考慮賑災救災。」

  「對於這種情況,聖上追求的是『實事求是』!」

  「回歸根本!」

  「你在翰林院讀了這麼多奏疏。」

  「不知不覺中,你已沾染了這種習氣,自然難以獲得聖上的歡心。」

  聽罷此言。

  花綸不禁冷汗直冒。

  他之前並未察覺到這一點。

  事實上,他也確實如此行事。

  因為他不敢得罪同僚,又要顧及各方利益,只能在奏疏中為其他官員說些好話,但這無意間卻與聖上期望的官員形象背道而馳,這又怎能博得聖上的賞識?

  花綸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夏白。

  眼中滿是戒備。

  夏白雖不在朝中,卻對朝中事務如此洞若觀火。

  著實令人膽寒。

  即便如此,他又該如何應對呢?

  他不過是一名翰林院編纂,手中並無實權。

  豈敢輕易招惹朝中權貴?

  夏白說道:「在這種情況下,要學會迎合上意。」

  「揣摩上意,在某些時候會惹上位者不悅,但有時也能得到他們的青睞。」

  「既然當今聖上希望官員腳踏實地。」

  「那麼你也應如此。」

  「只是以你的處境,恐怕不願與朝臣交惡,所以只能另尋出路。」

  「用事實和數據來說話。」

  夏白用手指輕點桌上的奏摺。

  花綸眉心微蹙,疑惑地盯著手中的紙張,滿眼迷茫。朝廷的數據?以數字呈現?他自己能懂,皇帝能懂嗎?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夏白輕笑著,用茶水在紙上畫了一條線,然後又加上兩條帶箭頭的橫豎線,形成了一幅「折線圖」。他將圖推至花綸面前,讓他仔細觀看。花綸凝神細看,卻依舊不明所以。然而,當數字與線條結合時,他的腦海中靈光乍現,精神大振,緊盯著圖紙思索。


  許久,花綸抬頭,震驚地看著夏白。

  「這是……」他開口問道。

  「我教你的方式。」夏白解釋道,「用折線圖展示數據比單純的數字更直觀,更能讓人理解,也更容易被當今陛下接納。」

  「當今陛下出身平民。」

  「他對數字並不敏感。」

  「你列再多的數字,講再多的話,他只會關注幾個關鍵詞,比如要錢、要糧、地方欠收之類。」

  「你說得越詳盡,他反而越容易責備你,認為你心思不在政務上,而是在捏造數據以謀取利益。」

  「這就是官員必須學會的靈活手段。」

  「清官尤其需要掌握。」

  「通過對比的折線圖,清楚地向陛下說明某地的情況及影響,只有看到急劇變化的折線,陛下才能真正意識到問題所在。」

  「這不是普通的數字,而是可能帶來嚴重後果的信息。」

  「此外,折線圖還可用於逐年、逐月的對比,對朝廷審計亦有幫助。」

  「治理天下之事,於數據而言,當行減法。」

  「將冗長繁雜的數據精簡。」

  「使其清晰易懂。」

  然而,夏白瞥了一眼桌上的文書,冷笑一聲:「若朝廷真要按年份把所有數據整理成折線圖,恐怕朝中及地方不少官員的首級都會落地。」

  「總帳雖無錯,但分帳卻難以平衡。」

  「更有一些人虛報假帳、胡亂填寫。」

  「這日子恐怕不好過了。」

  花綸眼神一沉。

  他清楚夏白所指為何。

  這樣的事情,天下從未斷絕。

  只是往昔朝廷核查數據時,不甚細緻,只要總體沒有大問題,帳目能對上,便無大事發生。可一旦逐月對比,許多數據便會顯得極為突兀且異常。

  尤其是相同的情況與其他地區數據相比,差距過大時。

  這便意味著有人要付出代價了。

  折線圖?

  不。

  那是斷頭圖!

  ------------

  「我提供的東西足夠誠懇了吧。」

  夏白端起茶碗,平靜地看著面前即將關門的京都鹽鋪,唇角微揚。

  花綸沉默。

  他注視著漸漸消失字跡的紙張,再看向鎮定自若的夏白,眸中閃過一絲掙扎與猶豫。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動心了。

  若這份折線圖呈遞到陛下手中,自己必定會被另眼相待。

  未來的仕途也將一帆風順。

  甚至於……

  他可以提前結束翰林院培養資歷的歲月,直接踏入六部,極有可能進入戶部,成為其中的一員,而戶部在六部之中,地位僅次於吏部,權柄頗重。

  這將為他提供施展抱負的廣闊天地。

  然而,他對夏白始終存疑,畢竟曾被夏白算計過多次。

  夏白行事過於大膽,他害怕稍有不慎,便會被拖入深淵,到時候後悔都無處訴說。

  夏白並未催促。

  也沒有要求花綸做什麼。

  只是靜靜等待他的答覆。

  花綸神色幾度變幻,內心糾結萬分。

  見那藏於茶垢中的折線圖後,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咬著牙說道:「好,只要你的條件不過分,我可以試著應允。」

  「你到底又在盤算什麼?」

  花綸緊盯著夏白,他很想看透此人的心思。

  夏白放下手中的茶盞,平靜地說:「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協助我梳理過去胡人學習我們文化的方法,以及他們如何準確發音,還有哪些簡便途徑。」

  花綸眼皮猛地一顫。

  他嚴肅地看著夏白,沉聲說道:「夏白,你是不是瘋了?」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難道你還想借用胡人的辦法,降低讀書認字的成本嗎?」

  「胡人的這套學習法,只能少數人掌握,大多是胡人中的貴族,或者一些商人。」

  「那元人呢?」夏白望向花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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