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裝得真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真是好算計。

  陸停舟看著那嬌小的身影上了馬車,目光掃過堂下義憤填膺的人群。

  府衙審案雖許百姓圍觀,幾時有過如此大的陣仗。

  這裡面好些發聲之人彼此應和造勢,看似互不相識,實則暗遞眼色,分明早有勾連。

  指使他們之人,定是池依依無疑。

  池依依如此大張旗鼓,當然不是為了審判一個帳房,而是想藉此案揭穿池弘光的真面目。

  不管大伙兒信或不信,要不了半日,池弘光的名聲就會變成臭河溝里的爛蝦爛魚。

  這一招實在精明,只不知池依依用了什麼計謀,竟讓崔帳房當眾指認舊主。

  想必這與崔帳房所說的毒害一事脫不了干係。

  池依依回到繡坊,在玉珠的攙扶下,弱柳扶風地步上台階。

  兩人身後,嚴管家騎馬追了過來。

  他滾鞍下馬,氣喘吁吁:「六娘,您別聽崔旺胡說,大郎待您之心日月可鑑,您可千萬不要受了奸人挑撥。」

  池依依回眸,虛弱地笑了下。

  「嚴管家,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嚴管家急喊:「六娘!」

  池依依轉過頭,不再理他,搭著玉珠的手,慢慢走進店門。

  嚴管家見此處人來人往,擔心言多必失,重重一頓足,爬回馬背。

  他勸不了池依依,只能去請大郎回來。

  就今日衙門裡那陣仗,大郎也必須回來。

  玉珠扶著池依依進了後院臥房,緊緊關上房門,這才悄聲一笑。

  「六娘,您裝得真像。」

  公堂上,池依依倒向她的那一刻,當真嚇了她一跳。

  池依依掏出手帕抹了抹臉,臉色不再像方才那樣蒼白。

  她在桌前坐下,笑道:「你演得也很好。」

  玉珠笑嘻嘻:「都是六娘教得好。」

  池依依輕輕點了兩下桌面,沉思道:「最遲今晚,大郎會從別院回來,他若來繡坊找我,你只說我病了,不想見人。」

  「他會信嗎?」玉珠擔心。

  「信與不信都無妨,他顧及名聲,定不敢硬闖,」池依依淡然道,「先讓他嘗嘗惴惴不安的滋味,等過些日子我再見他。」

  「為何還要見他?」玉珠不解。

  池依依道:「崔帳房的指認無憑無據,傷不了大郎根基。」

  「那就這麼算了?」玉珠氣惱。

  她今日聽了崔帳房的控訴,對池弘光恨到極點。

  她更恨自己枉為姑娘的貼身丫鬟,竟對池弘光的真面目一無所知。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池依依笑笑。

  她會讓他身敗名裂,以血相償。

  玉珠見池依依一片泰然,漸漸放下心來。

  她家姑娘一向心中有數,就像昨晚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崔帳房徹底崩潰。

  昨晚,嚴四送去牢里的飯菜確實沒有下毒。

  但與崔帳房同牢的犯人,連同牢頭都已收了池依依的打點。

  池依依讓他們在合適的時機放一隻死耗子進去,偽裝成被食物毒死的假象。

  那些人收了好處,又不用傷人性命,何樂而不為。

  於是崔帳房被嚇了個半死,這才有了今日在公堂上指認池弘光一事。

  「六娘累了吧,」玉珠貼心道,「我去給您洗塊熱帕子,您擦擦臉,先上床歇歇。」

  「不歇了,」池依依道,「你讓琴掌柜把帳本拿來,我看看有多少人下訂。」

  她方才進店時,看見了好些人家的管事婆子,都是京里的大戶,想必經過國公府那場壽宴,晴江繡坊新創的技藝已宣揚開去。

  玉珠嘟著嘴:「您真是,從山上下來就沒歇過一日,您呀,比陀螺張手裡的陀螺還轉得厲害。」

  陀螺張是東門大街上的雜耍伎人,一手抽陀螺的絕活無人能及。

  池依依笑道:「許你今晚去東門大街逛逛如何?不用老是守著我,反正刺繡你也幫不上忙。」


  「六娘取笑我!」玉珠鼓起腮幫。

  她從小跟著池依依,卻對針線活一竅不通,勉強能補個襪子,補出來還會變得比另一隻小一圈。

  池依依暢快地笑出聲:「各人有各人的長處,你不擅針線,但廚藝極好,不如去做些桂花糕來?」

  「這會兒春不春夏不夏的,吃桂花糕沒意思,我給六娘做甘露餅。」

  「甘露餅?」池依依疑惑,這名字她竟沒聽過。

  玉珠黠笑:「就是綠豆糕唄,甘露餅是古書上的名兒。」

  池依依噗嗤一笑:「好哇,這就開始捉弄我了?」

  玉珠跑到門邊,朝她樂呵呵地擺擺手:「六娘先坐著,我去叫了琴掌柜就給您做點心。」

  吏部衙署。

  一座朱紅色的殿閣立於清波池畔。

  這裡是吏部甲庫,存放著歷年來的官員檔案。

  看守甲庫的官員忙了半日,正想喝口茶歇歇,忽然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陸少卿,」他連忙上前作揖,「聽說前些日子您受了傷,下官本想上門探望,奈何事務繁忙脫不開身,不知您傷勢恢復得如何?」

  「承蒙掛念,」陸停舟往他桌上放下一個紅漆攢盒,「最近大理寺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這是鳳祥齋的點心,拿去給大伙兒填填肚子。」

  甲庫官笑道:「鳳祥齋的點心可不便宜,您真是太客氣了,各司互助本是應有之誼,怎好意思讓陸少卿破費。」

  「幾塊綠豆糕而已,不值當什麼。」陸停舟朝他身後的庫房望了眼,「我這趟來是想調幾份卷宗。」

  「又是為了寧州案吧?」

  甲庫官最近沒少和大理寺打交道,早就習以為常。

  「您放心,陛下發過話,要我們全力配合大理寺查案,您是想直接調走,還是在這兒查閱?」

  「不必調檔,」陸停舟道,「我看一眼就走。」

  「您請進。」甲庫官熱情地領著他進門,「您想找哪些人的卷宗?」

  「我自己來。」陸停舟道。

  甲庫官露出瞭然的神情:「那我在門口守著,有什麼事您叫我。」

  他早就聽說這次寧州案牽連甚廣,好些官員已被大理寺秘密抓捕,身為甲庫官,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陸停舟又來查誰,省得走漏風聲,把自個兒牽連進去。

  陸停舟摒退甲庫官,獨自走進庫房。

  他穿梭在一排排書架中,最終在其中一格前停下腳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