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就是陸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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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依依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拇指下意識撫過腕側。

  陸停舟就算知道她怕狗,以他的品性,也不會宣揚出去。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出現時,右手一直垂在身側,無論是按倒大狗還是捉走八哥,他使的都是左手。

  難道他上次受傷,傷在右臂?

  池依依有些懊悔,他倆難得見上一面,她竟忘了問候他的傷勢。

  這本是一個與他套近乎的大好機會,卻被她生生錯過。

  「啊呀,」玉珠忽然輕呼,「六娘,剛才廊下那位公子,不就是咱們在寺里見過的那位?他還幫我推過車。」

  池依依好笑地看向她:「你才認出來?」

  玉珠扁嘴:「他穿著官袍,和那天不大一樣。」

  她湊到池依依耳邊,小聲又道:「六娘,他那身官袍是四品官吧,這麼大的官,竟然肯在荒郊野外的泥地里幫人推驢車,你說怪不怪?」

  「不怪。」池依依道。

  玉珠瞪著圓溜溜的眼:「這還不怪?」

  池依依輕輕一笑:「因為,他是陸少卿啊。」

  「什麼?他就是陸少卿?」

  玉珠倒吸一口涼氣。

  她家六娘說過,陸少卿是好人,上次陸少卿遇刺,還特地讓她送藥探望,原來他就是陸少卿!

  可是,怎麼和想像中不一樣。

  她聽過陸少卿的美名,想像中的他,應該長了張溫柔可親的臉,笑起來就像那三月的春風,暖得像天上的艷陽。

  可今日見到的這位,長得雖好看,臉上卻沒什麼笑容,正如那日他幫忙推了驢車,車夫向他道謝,他面無表情轉身就走,瞧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玉珠一股腦道出心中疑問,池依依聽了,思緒飄遠一瞬。

  她想起前世,自己在池府外奄奄一息,刀劍交擊聲似已遠去,她的生命即將終結。

  就在那時,一雙冰涼的手扶起她的身體。

  一個同樣冰涼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她掙扎著,用僅剩的力氣回答:「我找陸少卿。」

  那人沉靜了一瞬:「我就是。」

  「證明?」

  她氣若遊絲,卻不敢貿然鬆口。

  她知道自己到了陸停舟的地盤,剛才是他的人擋住了三皇子的追兵,她甚至聽到有人喊了聲「陸少卿」,但她目不能視,無法確認身旁這人是不是他。

  朦朧中,她的衣袖被拉高,一塊冰冷的硬物貼上她手腕。

  她能感覺到,對方在拉開她衣袖時停頓了一下,想是看到了她的斷腕。

  「這是我的腰牌,」那人道,「但你看不見。」

  他或許想讓她用手指觸摸上面的刻字,但她只剩兩截光禿禿的斷腕,自然只能作罷。

  池依依笑了。

  她只剩一口氣,對方若要騙她,犯不著如此費勁。

  何況她聽到戰局已定,有人圍攏過來,嘴裡恭敬地叫著「陸少卿」。

  「我有三皇子的罪證,它們藏在……」

  她將自己藏匿罪證之處告知對方,末了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道:「池弘光和三皇子是我的仇人,請陸少卿將他們繩之以法,替我報仇。」

  說完她就咽了氣。

  魂魄脫殼而出,眼前久違地出現了鮮活的影像。

  她看到了陸停舟的臉。

  這位大理寺少卿一身緋衣似血,半跪在地,懷中托著她的屍身。

  他的臉在夜色中冷利如刀,斜飛的眉鋒似能破開暗夜。

  這張臉肅殺冷漠,可止小兒夜啼。

  但池依依一點兒不怕。

  聽到陸停舟的承諾,她慶幸自己找對了人。

  天底下有許多人,長著一張人臉,心思卻如惡鬼。

  也有一些人,看似冷酷,實則心腸柔軟,有諾必餞。

  兩者皆是表里不一,但後者無疑值得尊敬。

  池依依收起對前世的回憶,笑了笑,提醒玉珠:「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再冷不也幫過你嗎?」


  玉珠愣了愣,兩掌猛地一拍。

  「六娘說得對!我們不能以貌取人。」

  池依依被她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好氣又好笑道:「還不趕快收拾東西,咱們早些出去,別讓主家久等。」

  兩人跟著引路的侍女回到主院外面,就見一幫女客從裡面魚貫而出。

  這些人長幼不一,盛妝華服,想是各府官員的女眷。

  池依依候在階下,目不斜視,打算等她們走過以後再進去。

  眼看隊伍即將行完,末尾有人驀地出聲:「池依依?」

  池依依抬頭。

  只見喚她之人與她年紀相仿,塗朱抹粉,滿頭珠翠,一身五彩華服在日頭下斑斕奪目。

  池依依確信自己不認得此人,但對方看她的眼神卻透著明顯的敵意。

  「在下晴江繡坊池依依,不知您是?」

  「你居然不認得我?」

  那名女子顯得更惱。

  她疾聲出口,引得附近之人全都望了過去。

  女子身邊的丫鬟拉拉她的衣袖,女子察覺眾人視線,這才收斂神色,冷冷道:「我是昭武校尉牛詢之妻,關芙蓉。」

  池依依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當下客套地行了一禮:「關夫人好。」

  關芙蓉見她面色如常,臉上騰地升起一股怒意。

  「你沒聽過我的名字?」

  池依依歪歪腦袋,她應該聽說過嗎?

  她不言,關芙蓉更加氣極:「池依依,你不在你的店裡守著,來這兒幹嘛?瞧你這身打扮,你兄長不過一介舉人,你更是一個商賈,也配穿成這樣?真是譁眾取寵,不知羞恥。」

  她這話著實難聽,周圍的夫人們紛紛轉過頭來。

  她們看了眼池依依身上的衣衫,再看看關芙蓉的妝扮,不由露出怪異神色。

  若論衣著華麗,關芙蓉較眾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們之前一起拜見太夫人,站在關芙蓉身邊之人只覺兩眼燦燦,晃得眼暈。

  偏生關芙蓉還自誇這身衣裳出自老家繡莊,將自家手藝吹得天上有地下無。

  今日來的女客誰家沒有幾分產業,說起見多識廣,誰又會把關芙蓉的衣著放在眼裡。

  只是彼此的夫君同朝為官,懶得與她爭執罷了。

  反觀池依依,身上這套衣裙華而不俗,繡工精美,雖然略顯奢侈,但她頭上未戴繁複珠翠,只用一隻白玉簪高挽髮髻,雙耳綴以明月璫。

  她眉目如畫,站在那裡氣度閒定,賞心悅目,全不像關芙蓉一樣浮艷。

  有人聽得池依依的名字,心中一動。

  日前聽聞,烈國公以高價從晴江繡坊購得一扇屏風用於太夫人壽禮,這池依依正是晴江繡坊的東家。

  晴江繡坊在京中名氣不小,又以針繡見長,池依依便是打扮出眾又如何?

  值此太夫人壽辰,誰不想藉機給自家長臉,那關芙蓉在太夫人面前誇耀自家繡莊,難道就不含私心?

  不過在場諸人與池依依非親非故,不願攬事上身,這才只在一旁觀望。

  池依依聽關芙蓉提起池弘光,忽地想起一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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