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關心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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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依依明白,上一世三皇子能輕易奪走繡坊,只因繡坊的聲名還不夠強。

  若她此次能以新的繡法為契機,讓繡坊真正入了世人的眼,通往更高的地方,哪怕毀了她,晴江繡坊依然能留下。

  「學這技法耗時耗力,更要費掉不少針線,所以不只繡線,各色布料、大小繡針,都得多備些。」她向琴掌柜叮囑。

  琴掌柜含笑回應:「您放心,您只管安心授徒,其餘的事交給我和周管事,保管辦得妥妥噹噹。」

  她說著話,抬眼一瞧,突然道:「玉珠,你在幹嘛?」

  池依依心頭一跳。

  這半日她一直忙個不停,就是為了讓自己沒空瞎想。

  眼下聽說玉珠回來,她望過去,卻見玉珠在月洞門外探頭探腦。

  她瞧見她的臉,心情驀地一松。

  玉珠的臉紅撲撲的,想是跑得急了,正拿手帕往額頭上抹。

  池依依知道她的脾氣,若帶回的是壞消息,她早就直衝沖闖了進來,哪裡顧得上擦汗。

  想到這兒,池依依心頭的大石落了一半。

  「玉珠,」她喚她隨自己走開,「那邊怎樣?」

  玉珠輕輕喘氣:「陸家小廝接了帖子和藥材,說陸少卿需要靜養,沒見著人。但聽我雇的人說,陸家府上這半日來來往往,都是往裡面送禮的,瞧那樣子不像有大事。」

  若主家真是性命攸關,哪還有空迎來送往,便是上門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少去給人添亂。

  池依依聞言,心中大石徹底落了地。

  她動動嘴角,忍不住想笑。

  笑自己關心則亂。

  坊間傳言一向誇大其詞,說什麼七刀八刀滿地是血,想必都是胡謅。

  她抬手撫住心口,暗自好笑。

  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竟還這麼沉不住氣。

  玉珠見她若有所思,關心道:「六娘,您沒事吧,可還要我繼續打聽?」

  池依依搖頭:「不用了,知道他沒事就好。」

  「六娘,您以前見過陸少卿?」玉珠好奇。

  以前她家姑娘整日窩在繡坊,從沒聽她提起過陸少卿,反而是大郎池弘光有次喝醉了酒,當著她們的面痛罵陸少卿,說他不識抬舉,下了三皇子的臉面,讓他們這些門客也跟著遭殃。

  玉珠記得,那次六娘還安慰大郎來著,雖然沒跟著罵陸少卿,但怎麼看也不像與陸少卿認識。

  昨晚六娘說陸少卿是好人,她是從何而知的呢?

  池依依聽到玉珠發問,恍了下神。

  「見過,」她捂住手腕,輕聲道,「他幫過我大忙。」

  原來如此,玉珠自以為得了答案,又問:「雷氏書行又是什麼地方,我怎麼從沒聽過?」

  池依依笑笑:「京里沒有雷氏書行。」

  玉珠訝然:「那這藥材不就白送了?」

  她還以為這是自家姑娘和陸少卿約定的暗語,對方一聽就知道呢。

  虧她還選了那麼貴重的藥材,竟連一個人情都沒替六娘撈到。

  池依依見她滿臉肉疼,忍俊不禁:「別心疼了,你與其擔心沒撈到人情,不如擔心他壓根不會用。」

  如果陸府的人夠細心,就會發現這份大禮來路不明。

  以陸停舟的謹慎,多半會將之束之高閣。

  不過她只要知道陸停舟平安就好,那些藥材送了就送了,她寧願拿給陸府去扔,也不想便宜了池弘光。

  「家裡庫房還有多少藥材?」池依依問。

  「可多了。」玉珠掰著指頭數,「足有二三十箱呢。」

  「明日搬出來,留幾箱平常能用的在繡坊,剩下的送去善堂。」

  玉珠張大嘴:「真的要送?那些可都是名貴藥材。」

  「最名貴的,尋常人家買不到,買得到的,我不差那點銀子。」池依依道,「把藥材捐給善堂,讓他們物盡其用,就以晴江繡坊的名義捐。」

  「好,」玉珠對她言聽計從,「萬一大郎問起來,六娘如何解釋?」

  「何需解釋。」池依依淡淡一笑,「阿兄什麼時候病了,再從公中支出銀子,給他買藥就是。」


  她與池弘光並未分家,兩人都往府里的公中帳目上交銀子。

  池依依的繡坊生意興隆,所得分紅大都交給了公中,池弘光則進少出多。

  依照慣例,公中的銀子用於池府日常開銷,例如主子和下人們的月例,以及府中各項採買。

  在此之外,池依依和池弘光若還有其他花銷,則應各自從私帳上掏錢。

  但池弘光只是三皇子的門客,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平日又要人情往來呼朋引伴,三皇子給的那點俸祿非但不夠,還要從公中借錢貼補。

  池弘光嘴上說得好聽,說是從公中借的錢改日就還,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借的錢只出不進,從沒見過一個銅板回來。

  「玉珠,明日你帶著我的條子回去,從府里的帳房支八百兩銀子出來,就說繡坊急用。」

  「為何只拿八百兩?」玉珠不解。

  自從昨晚池依依告訴她池府的人都不可信,她就恨不能把池府的財物全搬到繡坊。

  那些都是她家姑娘掙的,憑什麼便宜外人。

  池依依笑笑:「投石問路。」

  池弘光不在京城,他的心腹還在池府。

  那些人平日沒少幫池弘光辦事,如今池弘光被她支去西郊別院,沒有十天半個月不會回來,她正好趁他不在,動動他的班底。

  池依依掩去眸中的冷意,對玉珠道:「你去滿庭芳訂幾桌席面,今晚叫上繡坊所有人,大伙兒一起聚聚。」

  池府不是她的家,繡坊卻是。

  她要好好看看那一張張久違的臉,他們與她毫無血緣,但他們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深夜的金水巷幽靜如昨。

  陸停舟看著宋伯,眸中泛起一絲疑惑。

  「賣完了?」

  宋伯點頭:「晚上給郎君煎藥,去得遲了些,滿庭芳還剩十五隻醉雞,被人一氣點了去。」

  陸停舟看看自己受傷的胳膊。

  「十五隻醉雞,誰那麼能吃?」

  「晴江繡坊,池六娘。」宋伯老老實實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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