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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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興十九年七月,孫旺欠六百兩。」

  「同興十九年九月,購官子成商隊,絲帕五百錢。」

  居成陽皺眉。「應當是縫進了帳冊的那一個,但那帕子著實不好,我猜應當是中書令的鋪子。只是一般往外賣都是貴的,賭場的那些均價可比這貴多了。」

  秦於方冷哼一聲。「轉移錢財的手段,瀘州普通的百姓可夠不上要求中書令什麼事兒。」他查案的時候,這種手段是最常見的,低劣的東西用高價買,在大人們的賭場輸錢,所以朝廷不允許官員在外面私自有產業。但是沒什麼人會遵守,他們最彰顯身份的就是將朝廷的律法視若無睹。律法是指定給底層人的。

  「說的也對。同興十九年九月,因贖人,賭場輸五百兩,應獅虎鬥。」

  「竟真是人獸之斗,叫人觀摩取樂,前朝取消,竟然又悄無聲息地恢復了?」居成陽道。「他這是故意的。同興十九年九月,購藥水五十兩。」

  秦於方下意識往匣子裡瞥了一眼,又遲疑著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五十兩?」

  居成陽也吃了一驚。「同興十九年九月獅虎鬥簽生死狀,孫旺亦在,其餘人不識。應當是還不起了所以搏一搏,如果要是贏了,就可以不用給。」雖說大多是賭徒,害人害己死不足惜,但將人逼得去賭場以命相搏賺這樣的錢,真是喪良心。

  「若真是以人與獸斗,五十兩可以說是買命錢了,但他們不知道這藥喝了也一定會死。」普通人應當還會留一些吃喝的錢,這50兩相當於把人給榨乾了。那時仵作說的話可是歷歷在目,激發人全身的潛能,隨後死去,所以這根本就沒有什麼用,無論是勝是負都要死。「太殘忍了。」秦於方深知官員們斂財的手段血腥,動輒打砸強搶,可沒想到就是將一個人,一個家吃干抹淨,連活命的機會都不給。「穆晴參軍,身體應當是略比別人強些,軍中有應對野獸的辦法,所以才僥倖活了下來。」

  居成陽搖頭。「不,她是去探查的,怎麼可能會暴露自己曾經在軍中的身份。同興十九年九月,獅虎鬥,孫旺當場死亡,我重傷,被一起拖到亂葬崗,其人在我左腹身上劃刀,欲在我身上取臟器,幸得人所救。」

  「取臟器?」秦於方道。「是白鳥教?白鳥教以白鳥為圖騰,是以祭祀天狗為由,取人臟器,可早就被姜之為剿滅了,難道官子成買的就是這些人的心肝?」

  「準確來說應該是只有肝,你還記得蕭絕房裡的藥酒嗎?那個方子我在姜之為的房裡見過,裡面泡的是肝,應當弄成了小豬肝的樣子,隨後胡頌便在官場上好了起來。」居成陽當時看他喝了,她父親也喝了,想想就犯噁心,一臉容光煥發,茹毛飲血,吃人血肉。「這治了什麼病?是治的心病吧,什麼魑魅魍魎,外頭說著善人的名號,開著粥廠賑濟平民,實際上做著這樣的勾當,解九娘說的不錯,他們就是心術不正。」

  秦於方呆愣著也不知聽沒聽聽見,半晌遲疑道。「那蕭絕屋子裡的是人的?」他見過人的心肝多的是,但「驚鴻一瞥」而已,看得也不算清楚。秦於方心想:怪不得當時那杯酒居成陽要接時他又撤了回去,原來是試探她到底知不知道。

  「不是,碎了幾塊,那也不一樣的。可姜之為死了這麼多年了竟然還有挖肝?他自己便是剿滅白鳥教的人,明知故犯。」都給居成陽氣笑了。

  「監察御史多的是,抓的就是貪污,真正清廉的哪有幾個?」秦於方刑案中傾盡所有可能的基因動了,想著九月和六月的天可不涼爽。「可是臟器這些東西取出來若要從瀘州運到京都,那也太麻煩了,一路上的檢查,尤其天熱,會功虧一簣,總覺得不太可能。再說他不是來幫穆晴的嗎?可是我看解九娘對他的態度看著親密,但實則是恨。」

  「也許還是因為他爺爺的緣由,畢竟姜之為現在仍然是大善人的名聲,不是被穆晴所殺,而是暴斃而死,甚至解九娘可能將穆晴的死怪在他身上。」一個人如此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知曉他真面目的人又如此憎恨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揭開他的假面。

  秦於方明白她的意思。「可看蕭絕並不在意。」

  「他在世人眼裡如今是個死人,看著也不是很想活,但有時候是防備著的。」居成陽道。「同興十九年十月傷好,入青樓。」

  「頭一次自己見入青樓的。」居成陽翻篇頭也沒抬。「官子成好色,也許和他的線索有關。初不收,後得入,聽聞賣女兒者眾多。」

  眾多?賣女兒進青樓的眾多?好小眾的句子。

  「入,得見劉亮之妹劉巧,去歲五月入,言只賣得二十兩,她人言供家中用度不足三月,實則未留家中。」

  「五月?」秦於方遲疑道。「那不是當月就賣了他妹妹還債?」

  居成陽捏著帳本,胸口劇烈起伏。「孫旺一個賭徒欠了那麼多上且沒有賣自己的家人,只不過二十兩,二十兩而已,竟就將自己的妹妹賣入青樓。」

  秦於方給她倒了一杯水,涼的,一口下去肺腑都凍住了,居成陽將杯子用力一摔,水迸濺到手上。問道。「劉亮他的妹妹在青樓,你覺得與這利息有關嗎?」

  居成陽拄著頭,回想。「孫旺死了沒還,劉宇死了,也沒有還錢的痕跡,所以劉亮是因為妹妹抵了利息,孫旺死了是因為去了獅虎鬥,劉宇是因為……他殺了人。」

  秦於方眉頭一挑。「你是說,他們在誘使百姓自相殘殺,以奪取財產?死了這麼多人,境內人數量銳減,是因為一直都有人源源不斷的向瀘州輸送人口,又加遮掩,所以朝廷才沒有發現。他們只奪取那些小有資產的,讓走投無路的百姓去殺人,可既然殺了人,就會坐牢會流放會砍頭。」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成為別人的一把刀?

  居成陽接過他的話茬。「可他們殺的這些人都是絕戶,那如果這些死者的財產會分一部分給他們償還賭場的債務,甚至還有剩餘呢?」居成陽繼續道:「同興十九年十月,女取錢,錢莊言已全部取出,後證實取錯歸還。」看來瀘州府已經爛透了,官商勾結,殘害百姓,甚至蒙蔽聖聽。

  「如果是這樣,賭場與青樓勾結,錢莊與賭場勾結,人死之後財務歸於親屬或者無親屬歸於官府,此事官府也有份。如果是同興十三年前,應當是走投無路的百姓被教唆去殺害為惡的鄉紳,外頭的人得了錢,他們的家人也能得一些,所以他們需要這個能夠為家人得些錢財,又能反抗的辦法,這是他們為數不多能夠報仇又能有以後的出路,等到前任瀘州刺史引咎辭職,梁盛坐鎮,胡頌登位,少判死刑,有些錢權的就更能夠肆無忌憚起來,齊木,程然之流就是犧牲品。」砍頭尚且能夠讓人替,何況是坐牢,流放和苦役。「如今,連反抗的心也沒有了。」走在路上看不過眼的都可以殺,沒了秩序,亂了王法了。

  「百姓如此水深火熱,一州之官員竟沒有一人有良心。」居成陽冷哼一聲。「有良心的怕是都被殺了,這兩年官員死亡也不少,軍中也被控制,不然哪裡有這樣的事,上下一心如同鐵桶一般,真是好臣子,好忠義。」

  「怪不得,一年一個賭坊就收上萬白銀,好大一盤棋。」國庫一年也不過幾百萬兩白銀,一年交的賦稅不少,舉朝上下稱讚瀘州清廉,那麼清廉是因為直接搜刮百姓。「這麼多年來派去的那麼多巡查御史竟一個也沒有查出來,同興十三年黃蒙被貶,應當也是因為這件事,他必然是找到了證據,可這證據不足以定論,甚至是從上至下對他的施壓。」

  既然姚堅被冤枉了,黃蒙八成也是。「穆晴去軍中大概也是吳月提示姚堅在那,黃蒙當時被充軍的理由也是與白鳥教有關,可卻沒有他的平反證據,大約是去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了吧。」

  居成陽:「同興十九年十月,樓中姑娘被紈絝失手所殺,買回賣身契後毀屍滅跡,無果,樓中人所共見,未上公堂。」草菅人命。「同興十九年十月被客人毆打。」書頁上染著一點點紅色。「同興十九年十月被客人毆打。」

  是幾點透明的印記,應當是冷汗。連著很多條被客人毆打,字跡也看的出來是顫抖的。

  「同興十九年十月,官子成入青樓與胡頌密談,後離開。」居成陽道。「終於有直接的證據了。」

  本朝商人雖然地位不高,但是實打實的賦稅很重,官商勾結是常識甚至有些大官手裡許多商人,算是養肥羊,只要有什麼事情推出去宰一波,就夠了。

  「就算有,大商人與高官談話,也是常有的事,並沒有說他們有任何的交易,甚至只是胡頌與官子成之間的事,畢竟無法證明高整曾經直接參與過,他這樣的位置,如果不能一擊斃命,那慘的就是我們了。」秦於方點點冊子問居成陽。「這些東西雖然可以證明是客觀事實作為證據表證,你能理解她想要說的意思,但是在別人的嘴裡沒有任何與胡頌聯繫的東西,他們只會說一句,是百姓自甘墮落,咎由自取。」

  屋子裡是持久的沉默,這句話,居成陽曾經在同興十三年梁盛的奏章中看到過。「他們的證據做得齊全,從姚堅將軍的事就可以看得出來。」居成陽道。「但是光那些案子重新翻出來瀘州就可以洗牌。」

  還有那麼多欺上瞞下的事,戶籍,鹽價,人口,都是大罪,穆晴找不到這件案子的直接證據,但是卻仍有許多罪證,所以他們的機會很大,若真如此,證人遍地都是。

  「同興十九年十一月對客人還手,被媽媽責罰,三天沒有吃飯。」


  「同興十九年十一月,忘記帶手套被嫌棄少一根手指,被媽媽打。」

  居成陽心中不是滋味,再念不下去。

  秦於方接過冊子,安慰道:「她這後面還有許多溫情,看來那些女孩子對她很好。」

  「同興十九年十一月,收到香囊一個,瀘州怎麼出去,要用印信嗎?會被發現。」

  「她沒用信怎麼出來的?」居成陽想。

  難不成那信是為了提示胡頌和瀘州?那可是真印。「同興十九年十一月,兩男為爭人,大打出手,一死一傷,死者為馮氏,傷者為趙氏勢大,無果,未上公堂,不忿。」

  居成陽道。「現在沒有證據應該是不肯,如果翻出來,馮氏應當會咬。」

  朝堂之爭哪裡是死了個孩子那麼簡單。「死了一個人,子孫有的是,還是一個流連青樓楚館的,總不至於賭上一家,這樣的大宗人家是會等到敵人徹底失勢才會站隊的,少有為了討個公道連命都不要的,自己家裡人都會使絆子。」

  聽了這話,居成陽又蔫了。「同興十九年十二月,收到兩件冬衣,藥錢五兩。」

  穆晴病了?這五兩也太貴了。

  「同興二十年一月,藥錢十兩,雲櫻姐姐病,墊付。」

  「同興二十年二月,藥錢六兩,贈雲櫻姐姐安葬費五兩,葬於浮山之下,無法祭拜。」秦於方摸頁腳的彎度,這幾個點,才是淚。恍惚可見清瘦的女子趴在桌案上,搭著衣裳寫下這幾行字。

  藥價又漲了,浮山?按照地圖。「這浮山可不在瀘州境內,送回老家了吧。沒有客死他鄉也算好了,同興二十年三月,藥錢六兩。」

  秦於方連翻了幾頁,都是空白,後面就帶著暈開的血跡。「沒了。」三月,一個月多些,也差不多是瀘州逃過來的腳程。

  「應當是被發現,一路躲藏剛到這,沒有時間寫就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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