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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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氣溫很低,還沒下飛機,空氣里的水味就提前來訪。

  天被這水汽擾得沉甸甸,像是鋪上了一層濕褥褥的大毛毯子,重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歡迎回家。」

  海關人員的話久久縈繞在林梔意的耳畔,她戴著墨鏡,輕輕將其往下移了移。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是暗的,看不清前方,卻有種熟悉的陌生感。

  「梔意!這裡!」

  楚冬夢開了輛大G,上趕著就將林梔意給推上了車,兩年沒見到她了,這小丫頭總算捨得回來了。

  「誒!不是我說,你這次回來陣仗夠大的啊!榮登熱搜榜第一!你那個老爹估計現在正忙著撤熱搜呢!」

  楚冬夢在車上同她打趣。

  「他年紀大了,我這個做女兒的又常年在外,本就算不上稱職,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了,當然得給他個驚喜。再說,當年我母親前腳剛去世,他後腳就敢帶小三回林家,如今這點兒小事又算得上什麼?大不了就是再火一把,還是沾了我的光呢!」

  楚冬夢不接話,只笑著說帶了兩瓶好酒,今天晚上得和她喝個夠。

  「對了,你是直接回的港?沒去趟京北?」

  楚冬夢和林梔意坐在別墅閒聊,各摟著一瓶屋裡的藏酒喝著。

  「我去京北做什麼,我在那邊又沒什麼認識的人。」

  林梔意盯著那瓶羅曼尼康帝,又往自己胃裡灌了一大口。

  「少來!你在京北不是認的有個哥哥?還照顧你六七年呢!」

  楚冬夢和她碰了個杯,她不說,她自然也不會去多問,點到為止,這是成年人共有的默契。

  只是這話音剛落,門口的鈴聲就嘀嘀嗒嗒地響個不停。

  沒過幾秒,林梔意手裡的電話也跟著鬧了起來。

  「誰啊?」

  林梔意不耐煩地接通了電話,沒好氣地朝對方喊了一聲。

  她回國沒幾個朋友,更不會有人現在這個點給她打電話。

  「有什麼事嗎?沒事我掛了。」

  林梔意等了好一會兒,對方也沒說一句話,心想估計是打錯了。

  可惜電話沒掛成,男人的聲音卻從門外透了進來。

  「林梔意,開門!」

  楚冬夢被外面的這一聲嚇了一大跳,一雙眼直愣愣地盯著林梔意,不過她人很快也就反應了過來:「喲!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還沒等林梔意說上句「別開門」,這人就已經明晃晃地站在她面前了。

  心裡一咯噔,林梔意二話不說就往樓上跑,只是還沒走上兩步,就被前頭的好姐妹給拽了回來。

  「嘖!別跑啊!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趁著機會,你們兄妹倆好好聊,好好聊!」

  楚冬夢拿了包,沖段景越笑了好幾聲,還故意加重了「兄妹」兩個字。

  林梔意被她這麼一拽,想跑是不可能的了,但也堅決不肯抬頭看這眼前人一眼。

  她狠狠蹙了眼這位神助攻,楚冬夢人倒是跑得快,只留她一人收拾殘局。

  林梔意最後還是被人用手強行轉過去的,她臉紅成一片,縱使兩人面對著,她也不願抬頭,硬把局面僵持著。

  姑娘逼迫自己收住了所有不該有的情緒,好似一切還是如往常般風平浪靜。

  「段先生還真是客氣!這麼晚還跑一趟來我這兒,果真是誠心與林家合作的。」

  林梔意扯出一抹漂亮又疏離的笑容。

  段景越沒說話。她比他記憶里更瘦了,像是層薄薄的紙片,小麥似的膚色被她挺立的五官撐得很足,清冷又帶著點兒英氣。

  只是還是那麼喜歡喝酒,一喝就上臉,這點倒是和小時候沒什麼兩樣兒。

  「段先生?」

  段景越將視線移了移,自嘲似的將這個稱呼重複了一遍。

  林梔意淡漠地朝他點點頭。

  「段先生這麼晚來,我自然也什麼都沒準備,要是沒別的事的話就請回吧,心意我是收到了。」

  林梔意淡然的臉上浮起絲絲的躁意,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本以為四年時間,自己也該徹徹底底地走出來了,可直到如今他站在了她面前,她才反應過來,所謂地走出來,只是因為見不著。一旦碰上了面,過去的事便像是一場綿長的雨,不大,卻一絲一絲地涼到心底。


  他們之間,總歸都是這副見不得人的鬼樣子,斷不乾淨,也理不清楚。真是熟悉又陌生。

  雖心底不想承認,可她也清楚地知道,面對他,她下意識緊張的毛病總是改不掉。

  那次告白後的一切,那鄙夷又冷漠的眼神,像刀子,一片一片刮開她的傷口,疼得叫人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從頭到尾,她不過就是爛局裡頭的一枚棋子,還成了棄子。

  「林梔意!」

  站在後方的男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港城夜裡的水汽很重,兩人似是被這水汽所包裹,拖著淡淡的濕意,好像多說一句話,都能將這水汽里的寒意多添幾分。

  「我很想你,這幾年一直在等你回來。」

  林梔意沒有回應他。

  她只是甩開了他的手,帶著嘲諷的意味朝他反問了一句:「等我回來?」

  段景越跟了上去,他不敢做什麼,但要她就這麼又走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又是不可能的。

  「是,我去找過你,但你不知道。」

  林梔意的手頓了頓,他來找過她?

  為什麼?是可憐她?還是那點兒愧疚感的作祟?

  但無論如何,這些也都不重要了……

  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刀子都戳在人心上了,難道再拔下來,就不會流血嗎?

  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要粘上「對不起」這三個字呢?林梔意不明白。

  「那真是辛苦你了。」

  姑娘借著酒意不耐煩地朝眼前人冷哼了一句。

  惹不起總躲得起,林梔意懶得再和他多說什麼,她拎著還剩小半瓶的酒,小碎步搖搖晃晃地往自己的房間去。

  她太了解段景越了,他要是不想走,她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讓他走的,與其這樣,何必在這兒浪費彼此的時間。

  情緒壓了又壓,像是觸底的彈簧,段景越被他一手帶大的姑娘的這句話給戳中,什麼叫辛苦?他照顧她整整六年,怎麼沒聽她說句辛苦?

  「林梔意,哥哥照顧你六年都沒覺得辛苦,你覺得我出國去找你,會覺得辛苦?」

  林梔意剛走上兩步,就聽到男人嘴裡冒出她過去、現在都最不愛聽的兩個字。

  哥哥,他算是哪門子的哥哥!

  姑娘冷哼了一聲,也懶得再忍耐什麼。怒火跟著酒意跑到嗓子眼兒,不中聽的話跟著往外直冒。

  「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了哥哥六年呢!怎麼?是需要我付一下撫養費,還是需要我向你道個歉?」

  林梔意說罷便往前走上了幾步,她討厭這種抬頭仰視他的感覺,透過他那雙清透又涼薄的眸子,她過去那些不該有的情感就越發顯得噁心,越發的拿不上檯面。

  這些赤裸裸的回憶,似警鐘,一遍又一遍地敲醒她,叫她不敢忘,也忘不掉。

  他們離得這樣近,就像小時候一樣,可林梔意在此刻卻很想笑。

  她的好哥哥一直是這樣,對她是高貴自持的長輩,可對朋友卻是有說有笑的、幽默風趣的年輕人。

  他真情實意地關心她、愛她,可到最後,他又毫不留情地拋棄她、唾棄她。

  是他一步一步創造他們之間跨不過去的鴻溝,也是他把她隔絕到他世界的另一端,就和拋棄她的父親一樣。

  段景越明顯能感受到姑娘眸子裡的煩躁與嫌棄,他想上去摸摸他的姑娘的臉,但林梔意在他出手之前便往後退了一大步,一點兒都不想被他碰到。

  段景越看著姑娘往後退了一步,臉色雖說沒什麼變化,但眸里的那團火卻「噗呲噗呲」地翻湧起來,像是一把連著一把的火星子,「嘩嘩啦啦」地濺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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