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門當戶對，開批鬥大會
*
廳里坐滿人。
李蓮心端坐正中，右手邊空著一個高背椅，左手側，蘇倩倩穿著粉綠襯衣坐在塑料凳上，一臉驕矜地仰著下巴。
左右兩排還坐著一些長輩。
幾個晚輩坐在下首的位置。
「嫂子，這邊坐。」方才那個男人低聲說道，帶她坐到盛宴庭身旁。
喬月禮貌地一笑，淡定落座。
整屋子的視線齊刷刷掃過來，竊竊私語。
「長得太妖媚了，不好。」
「就是，壞分子，大嫂哪裡容得下。」
「婚姻要門當戶對，我們是「革命家庭」，娶妻講究「成分好」，怎麼能娶黑色五類出身的人！」
「大哥也是糊塗，怎麼能給宴庭定這麼一門親事呢！」
喬月淡定地落座，全當沒聽見這些「瘋言瘋語」。
就在她剛坐下，盛宴庭就起身要帶她認人。
心頭一萬頭王亞山的猴子在狂奔。
喬月穩穩壓下躁意，屁股在木椅上磨蹭了兩下，才慢吞吞起身。
盛宴庭面無表情一一介紹過來。
喬月禮貌得體地一一稱呼過去。
一圈認下來，喬月心裡有數。
這座老祖厝里，不止李蓮心、蘇倩倩兩人，還住著盛宴庭的叔叔一家。
至於方才帶她進門的男人，是盛宴庭的弟弟，叫盛崢嶸，是部隊的指導員。
還有一個人沒出來，那就是盛宴庭的奶奶。
據說，歇著了。
*
夫妻倆剛一落座。
江警衛就來了，和盛宴庭咬耳說了幾句話。
盛宴庭臉色微變，兩人急匆匆地走了。
沒有交代一句。
其他人也習以為常了。
等盛宴庭一走，蘇倩倩便故意抬了抬下巴，尾音拖得又尖又長：
「姑媽，咱們廣寧這邊的規矩，成親要擺酒席，要八抬大轎，還得過禮、下聘，嫁妝三十六樣一樣不能少。光是扯張結婚證，可不算數啊。」
她話裡帶刺，分明是在嘲笑喬月連一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空落落只領了個證。
李蓮心掃她一眼，目光里是責備，也是縱容。
她嗔聲道：「女孩子家家的，這種禮數你都懂。」
是在誇獎蘇倩倩，意在指喬月不懂禮數。
喬月黛眉挑了下。
李蓮心望向喬月，神色便冷了三分，嗓音也冷：
「聘禮沒下，規矩沒走全。你這門婚事，是他爸爸做的主，我盛家不認。以後見了我，還是叫李主任吧。」
這話直接挑明了，她不接受喬月當兒媳婦。
喬月垂眸，神色淡淡。
她無所謂，也不稀罕。
本就是權宜之計。
李蓮心可不是尋常人，她是盛家鎮門的旗，老資格的革命家，手腕鐵血，手段狠辣，在這家裡說話就是定規矩。
她這一開口，旁人紛紛應和。
盛宴庭的嬸嬸王碎花咂嘴接道：
「大嫂說得對。宴庭這婚，是大哥定的，可沒拜堂、沒過禮，這成何體統。」
她又提高了幾分音量，分明是說給全屋人聽的：
「更何況，她家裡頭還在接受審查呢。長輩都還關著，咱們盛家怎麼能把人接進門？哪有這麼做事的。」
叔叔盛小民也搭腔了，臉上的不悅毫不掩飾：
「碎花說得對。大哥這事辦得太草率了。咱們革命家庭講究清清白白，不能落人話柄。」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緩緩補了一句：
「喬家是資本家，和我們這樣的人家結親，指不定是為了尋庇護。
太卑鄙自私了！咱們可不能為了保她一條命，就犧牲了宴庭的前途。
將來宴庭要升職，政審環節人家只要翻出他妻子的出身，這輩子都別想乾淨。」
最後兩句話，直戳李蓮心心頭的痛處。
她臉色當場沉了下去，比爐膛灰還冷還黑，仿佛隨時要炸開。
蘇倩倩聽著，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就她的小資本家黑五類身份，李蓮心是絕對容不下她的。
現在還能讓她和盛宴庭過日子，只不過是當她是磨刀石罷了。
*
幾句話，跟開批鬥大會似的。
直指家裡人，揭她家的老底。
喬月攥了攥手指，眸色一凜。
一邊想著家裡需要她維持這段婚姻，不能鬧僵。
一邊又咽不下這個口氣，渾身反骨因子蠢蠢欲動。
心裡默念了好幾句：忍，我忍，使勁忍，忍，忍，自問被狗咬了難道還要咬回去？
不好意思，她這個人就是被狗咬了，也要咬回去的類型。
以牙還牙，幹了在說……
喬月紅唇輕啟。
「......你們說的對，結婚講究門當戶對，就你們盛家還真配不上我們喬家！
麻煩去問問盛首長拿了我喬家什麼好處，才會冒險結這門親事！
還有我和盛宴庭不是今天才領證的，麻煩你們去問問盛首長又是出於什麼目的，這個時候讓盛宴庭把我從農場接出來。」
話音未落，屋裡氣氛已如凝固的冰。
她把所有責任歸結在盛懷民身上，倒也總結很到位。
李蓮心目光冷厲地落在喬月身上。
「放肆！」
盛小民見李蓮心怒火中燒，有眼力見地厲聲暴喝。
「一個黑色五類分子，還敢頂嘴？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組織？」
王碎花也憤懣道：
「資本家女兒不去好好勞改，竟然進了部隊家屬院？部隊的風氣都要被她帶壞了！」
「我還能影響部隊了？」喬月眉梢揚了揚，反唇相譏：
「這樣吧，你們和部隊領導說說，每天三柱香，逢年過節再宰只雞，把我供起來，說不定廣城部隊就能統治世界了。」
「噗嗤」有人沒忍住失笑了一聲。
「……」
盛崢嶸抿了抿薄唇，手指搭在膝上，微微屈起，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
他抬眸看向喬月。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如同給她披了一層黃金鎧甲。
不急不躁，不怯弱不屈服，犟到底。
像一株野玫瑰。
李蓮心的臉色更沉了。
果然是個伶牙俐齒的壞分子。
這種人就應該一輩子關在農場繼續改造再改造……不能放出來！
「你你你——怎麼說話的？沒大沒小，一點禮貌都沒有！我看你就是改造沒成功，才沒有點積極向上的覺悟！」蘇倩倩立刻跟著煽風點火。
喬月靜靜道：「和你們講禮貌？有誰一見面就往人身上捅刀子的？你們若是對我客氣半分，你的媽，你的祖宗，我都閉口不提。」
她頓了頓，嗓音涼薄，「積極向上不了，我沒有。」
她說話都是一個調調，平平靜靜，尾音甚至拖的有點長，但，句句話中帶刺。
廳里坐滿人。
李蓮心端坐正中，右手邊空著一個高背椅，左手側，蘇倩倩穿著粉綠襯衣坐在塑料凳上，一臉驕矜地仰著下巴。
左右兩排還坐著一些長輩。
幾個晚輩坐在下首的位置。
「嫂子，這邊坐。」方才那個男人低聲說道，帶她坐到盛宴庭身旁。
喬月禮貌地一笑，淡定落座。
整屋子的視線齊刷刷掃過來，竊竊私語。
「長得太妖媚了，不好。」
「就是，壞分子，大嫂哪裡容得下。」
「婚姻要門當戶對，我們是「革命家庭」，娶妻講究「成分好」，怎麼能娶黑色五類出身的人！」
「大哥也是糊塗，怎麼能給宴庭定這麼一門親事呢！」
喬月淡定地落座，全當沒聽見這些「瘋言瘋語」。
就在她剛坐下，盛宴庭就起身要帶她認人。
心頭一萬頭王亞山的猴子在狂奔。
喬月穩穩壓下躁意，屁股在木椅上磨蹭了兩下，才慢吞吞起身。
盛宴庭面無表情一一介紹過來。
喬月禮貌得體地一一稱呼過去。
一圈認下來，喬月心裡有數。
這座老祖厝里，不止李蓮心、蘇倩倩兩人，還住著盛宴庭的叔叔一家。
至於方才帶她進門的男人，是盛宴庭的弟弟，叫盛崢嶸，是部隊的指導員。
還有一個人沒出來，那就是盛宴庭的奶奶。
據說，歇著了。
*
夫妻倆剛一落座。
江警衛就來了，和盛宴庭咬耳說了幾句話。
盛宴庭臉色微變，兩人急匆匆地走了。
沒有交代一句。
其他人也習以為常了。
等盛宴庭一走，蘇倩倩便故意抬了抬下巴，尾音拖得又尖又長：
「姑媽，咱們廣寧這邊的規矩，成親要擺酒席，要八抬大轎，還得過禮、下聘，嫁妝三十六樣一樣不能少。光是扯張結婚證，可不算數啊。」
她話裡帶刺，分明是在嘲笑喬月連一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空落落只領了個證。
李蓮心掃她一眼，目光里是責備，也是縱容。
她嗔聲道：「女孩子家家的，這種禮數你都懂。」
是在誇獎蘇倩倩，意在指喬月不懂禮數。
喬月黛眉挑了下。
李蓮心望向喬月，神色便冷了三分，嗓音也冷：
「聘禮沒下，規矩沒走全。你這門婚事，是他爸爸做的主，我盛家不認。以後見了我，還是叫李主任吧。」
這話直接挑明了，她不接受喬月當兒媳婦。
喬月垂眸，神色淡淡。
她無所謂，也不稀罕。
本就是權宜之計。
李蓮心可不是尋常人，她是盛家鎮門的旗，老資格的革命家，手腕鐵血，手段狠辣，在這家裡說話就是定規矩。
她這一開口，旁人紛紛應和。
盛宴庭的嬸嬸王碎花咂嘴接道：
「大嫂說得對。宴庭這婚，是大哥定的，可沒拜堂、沒過禮，這成何體統。」
她又提高了幾分音量，分明是說給全屋人聽的：
「更何況，她家裡頭還在接受審查呢。長輩都還關著，咱們盛家怎麼能把人接進門？哪有這麼做事的。」
叔叔盛小民也搭腔了，臉上的不悅毫不掩飾：
「碎花說得對。大哥這事辦得太草率了。咱們革命家庭講究清清白白，不能落人話柄。」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緩緩補了一句：
「喬家是資本家，和我們這樣的人家結親，指不定是為了尋庇護。
太卑鄙自私了！咱們可不能為了保她一條命，就犧牲了宴庭的前途。
將來宴庭要升職，政審環節人家只要翻出他妻子的出身，這輩子都別想乾淨。」
最後兩句話，直戳李蓮心心頭的痛處。
她臉色當場沉了下去，比爐膛灰還冷還黑，仿佛隨時要炸開。
蘇倩倩聽著，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就她的小資本家黑五類身份，李蓮心是絕對容不下她的。
現在還能讓她和盛宴庭過日子，只不過是當她是磨刀石罷了。
*
幾句話，跟開批鬥大會似的。
直指家裡人，揭她家的老底。
喬月攥了攥手指，眸色一凜。
一邊想著家裡需要她維持這段婚姻，不能鬧僵。
一邊又咽不下這個口氣，渾身反骨因子蠢蠢欲動。
心裡默念了好幾句：忍，我忍，使勁忍，忍，忍，自問被狗咬了難道還要咬回去？
不好意思，她這個人就是被狗咬了，也要咬回去的類型。
以牙還牙，幹了在說……
喬月紅唇輕啟。
「......你們說的對，結婚講究門當戶對，就你們盛家還真配不上我們喬家！
麻煩去問問盛首長拿了我喬家什麼好處，才會冒險結這門親事！
還有我和盛宴庭不是今天才領證的，麻煩你們去問問盛首長又是出於什麼目的，這個時候讓盛宴庭把我從農場接出來。」
話音未落，屋裡氣氛已如凝固的冰。
她把所有責任歸結在盛懷民身上，倒也總結很到位。
李蓮心目光冷厲地落在喬月身上。
「放肆！」
盛小民見李蓮心怒火中燒，有眼力見地厲聲暴喝。
「一個黑色五類分子，還敢頂嘴？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還有沒有組織？」
王碎花也憤懣道：
「資本家女兒不去好好勞改，竟然進了部隊家屬院？部隊的風氣都要被她帶壞了！」
「我還能影響部隊了？」喬月眉梢揚了揚，反唇相譏：
「這樣吧，你們和部隊領導說說，每天三柱香，逢年過節再宰只雞，把我供起來，說不定廣城部隊就能統治世界了。」
「噗嗤」有人沒忍住失笑了一聲。
「……」
盛崢嶸抿了抿薄唇，手指搭在膝上，微微屈起，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
他抬眸看向喬月。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如同給她披了一層黃金鎧甲。
不急不躁，不怯弱不屈服，犟到底。
像一株野玫瑰。
李蓮心的臉色更沉了。
果然是個伶牙俐齒的壞分子。
這種人就應該一輩子關在農場繼續改造再改造……不能放出來！
「你你你——怎麼說話的？沒大沒小，一點禮貌都沒有！我看你就是改造沒成功，才沒有點積極向上的覺悟！」蘇倩倩立刻跟著煽風點火。
喬月靜靜道：「和你們講禮貌？有誰一見面就往人身上捅刀子的？你們若是對我客氣半分，你的媽，你的祖宗，我都閉口不提。」
她頓了頓，嗓音涼薄，「積極向上不了，我沒有。」
她說話都是一個調調，平平靜靜，尾音甚至拖的有點長，但，句句話中帶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