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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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你爹,圖得還真大啊!」

  我將『永生宴』合上,點了把火,扔到盆中燒了。

  畫棺匠臨摹的作品,看完後必須要將原作燒掉,不能跟棺畫同寸,不然會沖了煞。

  「找人把那口棺材抬到院子正中,東南、西北斜放,把你爹請進去。」

  我說完便打開箱子,開始調今晚畫棺用的顏料。

  沙漏棺、永生宴,這兩樣撞到一起,尋常的黑狗血和公雞血,已經壓不住了,好在我來前留了一手,準備了處子血。

  將處子血同硃砂、雄黃、白酒、供香等,放在小碗中融合碾磨,加入兩滴屍油和金牙磨成的金粉,一碗顏料便就此調和而成。

  最後我拿出一張黃裱紙,用畫筆沾了點隨手畫了個魚躍龍門,顏料嵌入紙張而不散,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放下畫筆,我搬著椅子坐在棺材前,安靜等待子時到來。

  亥時三刻。

  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晨龍領著個穿道袍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那個西裝革履的算命先生,李家扎紙匠李品。

  「林兄果然守信。」

  李品笑眯眯的走到我身旁,很自然地將手中那寫著『神機妙算』四個字的旗子,靠在我身上,活像多年不見的老友。

  「還有一刻就到子時了,你還有時間解釋。」

  我隨手一推,旗子「啪」地倒在地上,李品也沒惱怒,安靜地拾起旗子拍了拍灰塵。

  「林師傅,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只需要知道,這口棺材,你畫也要畫,不畫也要畫。」

  李品還沒開口,晨龍便搶先說道,我觀他神色陰暗,早已了無生機,並沒跟晨龍搭口,依舊安靜看著李品。

  「哎,怎麼說話呢?林兄是我請來的貴人,你安靜待著去吧。」李品輕輕揮了揮手,晨龍立刻木訥的走到一旁,跟個紙人一樣站著。

  「李兄有什麼話直說。」我攥緊了手中的畫筆,清楚地感覺到,背後的金線開始蠕動了起來。

  「林兄,我可是來幫你的。」

  「幫我?」我不由得嗤笑了一聲,「幫我送死?」

  「話不能這麼說,你身上的死契,已經有反應了吧?」李品湊到我身前低聲道,「我不妨告訴你,這個宅子裡,除了你我,沒一個活人。」

  這句話出口,李品故意提高了嗓音,身子也站得筆直,我看到晨龍和晨靈二人,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

  看了下時間,距離子時還有七分鐘。

  「我知道你找了老頭子,他跟你說了什麼我不想知道,你只需要清楚一點,只有我能救你,你師傅當年做的孽,輪到你來報了。」

  我眯起眼睛,靜靜地看著李品,開始審視這位算命先生打扮的扎紙匠。

  隨著李品的講述,一段陳年舊事浮出水面。

  在師父還沒收下我時,給晨靈的爺爺畫了口棺材,那時我師父年輕氣盛,剛從師爺那裡接過畫筆沒多久。

  晨靈爺爺生前希望能畫一口『百子祝壽』棺,晨靈父親畫重金找到了我師父,沒想到畫棺當晚,我師父喝大了,原本說好的『百子祝壽』,最後畫成了「小鬼抬棺」。

  畫完後我師父直接蓋上紅布,這是積陰畫的規矩,畫完後到下葬結束紅布不許揭開。

  沒想到原本的積陰畫,最後變成了招煞的凶物,加上紅布,這幅畫,不僅晨家遭了殃,整個村子都跟著倒了霉。

  晨家後代到了晨龍和晨靈這一代斷代而亡,村子也變得死氣沉沉。

  那次師父回去後,我師爺看出問題,強行將師父身上的因果轉嫁到他身上,我師爺一夜暴斃。

  這件事師父當年跟我說過,但並沒有說是在哪畫的,給誰畫的。

  我安靜聽完李品說的故事,便聽到身後傳出兩聲「咯咯」的笑聲。

  「所以你讓我給晨家畫一口『永生宴』,來化解當年的『小鬼抬棺』?」

  話音落下,李品在一旁鼓起了掌,「不愧是薛師傅的唯一傳人,一點就透,並且這口棺,能幫你壓住那個戲子。」

  「李兄,你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吧?」

  子時已到,我起身用畫筆沾上顏料,走到棺材前,動筆開始作畫。


  我神情專注,每一筆都十分用心,可畫到那皇帝的面容時,我猶豫了。

  「林兄猶豫什麼?」

  李品走上前,握住我手中的筆尾,「畫作必須一氣呵成,薛師傅沒教過你嗎?」

  「滾!」

  我暴喝一聲,筆鋒繼續遊走,筆桿上面纏繞的紅線不知何時纏到了我的手上。

  最後一筆勾完,我握筆的左手突然燃燒起青色火焰,火焰瞬間攀到我的全身,我卻感覺不到任何一絲疼痛。

  在青炎中,我看到李品退後三步,對我鞠了一躬,待火焰吞沒視線,周遭景象突然扭曲變換,我竟然站在李家院中,夕陽的餘暉還未散盡,耳邊只留下李品一句話,「那紙人,幫你走了...」

  「這畜生,算是做了個好事。」李老太爺從躺椅上起身,煙鍋在鞋底磕了磕,背著手走入了屋中,「後生,跟過來。」

  我聞聲跟了進去,屋子並不大,堆滿了做紙人的工具和材料。

  李老太爺從柜子中取出一個小木盒遞給我,「你師父做的事,已經過去了,不過你還要回去收個尾,若是看見那個畜生,幫我把這個交給他吧。」

  「剛才那是...」

  「莫問,」李老太爺用煙鍋在我手背輕輕一敲,「心裡明白就行。」

  其實到今天,我寫到這一段故事時,依舊沒想明白,那一段經歷到底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

  不過後面再次遇到李品,他給我解釋了一番,說那小紙人,替我承了這個因果。

  從李家離開回到晨家,裡面早已空無一人,只留著院中一口,沙漏棺,我拿起畫筆,在上面畫了『永生宴』,畫完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回到招待所,杜老闆正在我床上打著呼嚕,鼾聲如雷,叫醒他時,老頭還迷迷糊糊問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到他眉宇間的死氣已經消散。

  杜老闆離開後,我抬起枕頭,發現下面那張怒目鍾馗,竟然閉上了眼睛。

  脫下衣服,我透過鏡子看了一眼後背,那到脖頸的金線,不知何時縮短了一節。

  當晚,我躺在床上,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林郎~你為何毀約~」

  我猛地睜開眼,梅雪的身影浮現在鏡子中,她朱唇輕啟:「林郎好狠的心~」

  說完,梅雪身影消失不見,這一場陰陽契約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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