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只會畫稿子的悶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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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霧在山頂緩緩流動,像是替他們隔開了世間的紛擾。

  江既望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忽然也沒忍住,說:「我以前也試過很久不做自己。」

  洛錦舟轉頭看他,眼神不語。

  他笑了笑,眼中卻沒有調侃:「我大學的時候,家裡想讓我讀商科,安排我去跟著一個親戚公司實習,未來的路也都鋪好了。」

  「但我那時候非要學法律,誰勸都不聽。」

  「我爸直接斷了我生活費,說等我想清楚了再回家,家門隨時開著,前提是,我按他們想法來。」

  「那幾年我在學校里打三份工,早上送咖啡,晚上給人代寫資料,白天還要撐著去上課。」

  「那時候老師勸我,說如果這麼辛苦就別讀法律了,太費腦、沒資源,競爭也大。我也想過要不換條路……」

  他停頓了一下,又笑:「但我實在不想一輩子過一個別人安排好的劇本。」

  洛錦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知道後來我怎麼堅持下來的?」江既望看著前方山霧翻滾,「因為我心裡特別清楚一件事。」

  「那些一直催我快點決定未來、勸我不要任性的人,有些是怕我失敗,還有些,根本不是怕我跌倒,是怕我真跑出來了。」

  他轉頭看她,語氣比剛才低了一點:「你也是。」

  「你一直太懂事了,所以他們才放心讓你背,讓你扛」

  「你想不演了,就有人開始緊張了。」

  風很輕,雲往後卷了一點,山下的城市線被掀出一角。

  江既望低聲說:「別讓你的人生變成別人的投影。」

  「也別急著證明誰錯誰對。」

  「你得先想清楚,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洛錦舟沒說話,但指尖緩緩收緊,像是在抓住什麼不肯鬆手。

  下山後,天色已暗,車停在街口。

  洛錦舟下車時沒有說「回見」,只是輕輕合上了車門,背影被路燈拖得細長。

  江既望並沒有發現,她沒有朝家的方向走。

  她順著街邊一路往前,轉了個彎,停在一間開著暖光燈的理髮店前。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裡面沒什麼客人,只有一個理髮師在擦鏡子。

  「剪頭髮?」理髮師抬頭問她。

  洛錦舟點了點頭。

  「想怎麼剪?」

  「短。」她拉開椅子坐下,把長發一把撩到耳後,「齊下巴的那種,整齊利落,不要層次。」

  「染嗎?」

  她想了想,「染吧,紅茶色。」

  「你確定嗎?」理髮師看了她一眼,「你這頭髮養得很好,不可惜?」

  洛錦舟微微一笑,語氣平淡:「一點都不可惜。」

  「我不喜歡這頭髮,只是以前沒人問過我。」

  理髮師沒再說話。

  剪刀落下的聲音很輕,第一綹頭髮被剪斷時,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重物終於從身上脫落。

  鏡子裡,黑色的發束一段段被剪短,落在罩布和地板上。

  她低著頭,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安靜得像一座封閉的湖。

  吹風機響起來的時候,她閉了閉眼,手悄悄收緊在膝頭。

  又過了一會兒,鏡子裡的人睜開眼,頭髮已經變成了乾淨利落的短髮,顏色是微暖的茶褐。

  那張臉變得清爽、清冷,也更接近她本來的輪廓。

  理髮師繞著她打量一圈,停了一下,說:「其實你長這樣,根本不用靠頭髮襯氣質,短髮就已經非常驚艷了」

  「短髮比長發,更像你。」

  洛錦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抿了一下唇,輕聲說:「謝謝你。」

  她站起身,推門而出。

  夜風灌進領口,她抬起頭,眼神沉靜。

  ——終於,沒有什麼東西還拖著她了。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走進洗手間,開燈,看鏡子。

  鏡子裡的那個人,短髮貼著頸側,顏色柔潤,卻有種凌厲的清爽感,像是剛剛從舊殼裡剝離出來的新生。


  她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諷刺,不是嘲弄——是真心實意的覺得……高興。

  這頭髮太久了,從她記事開始,爺爺奶奶就說:「錦舟頭髮長,氣質就好,看起來文靜、溫婉。」

  後來她想留短一點,他們就說:「那樣顯得太鋒利,不討喜。」

  於是她一直留著,燙也不敢燙,剪也不敢剪。

  但現在,她終於可以不用再聽這些了。

  她摸了摸自己耳側那截柔軟的新發,喃喃道:「原來剪掉,也沒什麼。」

  —

  第二天,洛錦舟準時出現在公司。

  她穿了一件白色無袖襯衫,搭配剪裁極利落的黑色傘裙,腳上是細帶高跟,風格一改以往的溫婉書卷氣,多了幾分利落和疏冷。

  她走進前台時,接待的實習生頭也沒抬:「請問您預約了嗎?」

  洛錦舟頓了一下:「我來上班。」

  那人一愣,抬頭一看,表情先是茫然,然後猛然瞪大眼睛。

  「……錦、錦舟姐?」

  洛錦舟笑了笑:「怎麼,不認得了?」

  「不是不是!」對方趕忙站起,「你、你頭髮——哇,好好看!好像那種時尚博主!真的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她說著又捂住嘴,像怕失禮:「不是說你以前不好看啊,只是……」

  「我明白。」洛錦舟點頭,「我也覺得,現在的我,好看一點。」

  說完,她朝前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氣場卻讓人忍不住回頭看了又看。

  她進了設計部,把包放回工位。

  剛打開電腦沒幾分鐘,就聽見背後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掠過。

  韓子朔拿著咖啡路過門口,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忽然像踩了什麼剎車似的又折回來,站在她工位前盯著她看。

  「……你誰?」

  洛錦舟沒抬頭,語氣平靜:「你再多看一會兒,也不會看出我是誰。」

  韓子朔繞到她側前方,語氣像見鬼一樣:「你真的去剪頭髮了?這誰給你下的命令?誰敢這麼教你?」

  洛錦舟終於抬起頭,微微挑了下眉:「我自己的命令。」

  韓子朔盯著她看了三秒,嘖了一聲:「換風格了啊,短髮、高腰傘裙、白襯衫,不錯,是有點狠——說吧,是不是談戀愛了?」

  洛錦舟給了他一個全公司最標準的白眼:「你們男人的腦迴路是不是都綁定了默認邏輯?」

  「難道女人剪頭髮、化妝、換衣服,就一定是因為男人?」

  韓子朔被懟得一哽,抿了一口咖啡,理直氣壯地反擊:「不然你說啊?你以前跟我說什麼——『穩重、低調、背景板、沒存在感』,這風格一換,進來連前台都沒認出你來,我要是不問,是不是連你換髮型都不打算顯擺?」

  「我不是顯擺。」洛錦舟合上筆記本,語氣不急,「我是終於不想再『穩重』了。也不想再活成一個『不能惹眼』的人。」

  韓子朔沉默了一下。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輕輕晃了晃,片刻後笑著說:「好,那就這樣吧。你這個造型,咱事務所也沾光。」

  「以後客戶見你第一眼都能留下印象,起碼知道我們這兒的設計師,不是只能畫稿子的悶葫蘆。」

  洛錦舟沒說話,只是垂眼笑了笑,眼神乾淨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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