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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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結束得不算晚。

  服務員剛收走最後一輪酒水,包廂里的人就三三兩兩地站起身告辭。有人要趕回公司,有人明天一早的飛機,更多的則是以「喝多了」或者「家裡等人」為由,禮貌地婉拒了沈長昭提出的續攤建議。

  沈長昭坐在角落,手裡還拿著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著。他沒看手機,也沒看別人,只是放空地盯著桌上一片狼藉,有切開的蛋糕,剩半杯的酒,散落的彩帶。

  身旁的程濟遲站起來時,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地問:「你今晚是……真的為她來的?」

  沈長昭偏了下頭:「她生日。」

  「你確定你不是為李清越缺席發布會?」朋友話里不帶責備,只是陳述。

  沈長昭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程濟遲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錦舟那邊今天一個人撐完整場活動,什麼都沒說,但這事你心裡最好有數。」

  沈長昭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別擺臉色,我不是替她說話,」程濟遲聳聳肩,「我只是覺得你們既然簽了這合約,就應該履行合約里的內容,讓她一個人去做那些事的話,合約不就成了她的賣身契?但你應該清楚,這是用來約束你的」

  「別多管。」沈長昭的聲音冷了下來。

  朋友嘆了口氣:「行,我不管。」

  李清越已經提前走了。說是實驗室有事,還沒等人送就自己叫車離開,她走的時候也沒跟沈長昭說話,只是朝屋裡招了招手:「我先走啦。」

  一句「辛苦了」,留給的是所有人,不是他。

  沈長昭目送她離開,沒動,他提前一個月準備生日宴會,擔心自己一個人準備的她不願意來參加,特意喊上了大學同學。

  她來了,可是幾乎沒看過他。

  桌上還剩幾瓶沒開封的酒,他原本想拉幾個人再去喝幾杯,結果一個個都說「改天吧」,藉口說得禮貌而明顯。他沒勉強,只揮了揮手:「那就散了吧。」

  他自己留下來,獨自坐在那裡把那幾杯酒喝完。夜色越沉,酒越苦,沒人勸酒,也沒人陪他說話。他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像是經歷了一場只有他一個表演者,沒有其他觀眾的狂歡。

  熱鬧過後就是無聊。

  凌晨三點,他起身離開,返回臨城。

  車速不快,窗外霓虹漸冷,他靠著座椅閉了會兒眼。回到別墅的時候,天剛剛亮,城市像是還沒醒。

  別墅里冷冷清清,沒有一丁點兒家的感覺。

  他按了指紋進門,門剛推開,就看見洛錦舟正從樓梯上下來,穿著一件棉麻質感的風衣,裡面是細肩帶的白裙。畫了淡妝,耳邊掛著一對簡約的銀色耳釘,整個人像是剛從哪本攝影集裡走出來的,乾淨、疏離、清冷中帶著一絲文藝氣息。

  那一瞬間,沈長昭恍惚了一下。

  是那種極淺的、轉瞬即逝的錯覺——她有那麼一剎那,像極了李清越。

  他忽然想起來,當初家裡提出合約戀人這件事時,他並不是完全抗拒。理由也簡單,她和李清越氣質相近,安靜,克制,不多話。他不排斥這樣的人站在他身邊,至少看起來順眼。

  而且她那天答應得也乾脆,甚至比他更不走感情這一套。

  洛錦舟看到他,腳步頓住。

  兩人之間隔著一道淡淡的晨霧。

  「你回來了。」她先開口,聲音溫和得體,就像她在任何場合面對任何人一樣。

  「嗯。」他點頭,嗓音還帶著未散的酒氣。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像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去了哪兒,錯過了什麼。

  「這麼早出門?」他問。

  「臨時約了設計師改版圖,有個審稿會。」

  他嗯了一聲,沒有繼續。

  洛錦舟點了點頭,繞過他往外走。經過他身側時,步伐沒有一絲停頓,香味乾淨淡薄,像一片被晨風吹過的雪松葉。

  沈長昭站在原地,沒回頭。

  可那一瞬間,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從她身上溢了出來,不是外貌,不是聲音,而是那種距離感——清晰、冷靜、你以為靠近了,其實一點也沒挨到。

  就像李清越。


  明明就在眼前,卻永遠隔著一層玻璃,永遠讓他看不透、摸不著,也永遠不會對他有回應。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在港城那場無疾而終的奔赴,讓他下意識地把那點沒處落腳的希望,投射到了洛錦舟身上。

  等她的車從院子裡開出去,他才重新關上門,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客廳里靜得很,仿佛剛才的交談只是他的錯覺。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幾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公事,還有一條——程濟遲發的。

  【你到底喜歡的是李清越,還是那種跟你完全不搭乾的氣質?】

  他沒回,把手機扔在茶几上。

  站了一會兒,他又走向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今天怎麼沒提發布會的事?也沒問他去哪了,也沒等他解釋,甚至看他的眼神都沒有起伏。

  就像……他根本沒做錯什麼,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洛錦舟和李清越一樣,都是對什麼都雲淡風輕,對不感興趣的人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也不給,至少表面上是一樣的。

  她越不說,他心裡越不是滋味。

  他突然記起程濟遲那句「別讓她一個人扛事」。

  當時他還覺得多管閒事,現在回頭想,才意識到她的「什麼都不說」,可能並不是沒事,而是沒必要跟他說。

  合約里寫明,他們兩個人對外假裝是情侶,需要一起出席商業活動,像營業那樣時不時的給媒體製造恩愛的假象,告訴所有人,沈氏和洛家交好。可是她在努力去完成任務,自己把這些全部拋之腦後,去給遠在千里之外的人過生日,最後也沒得到回應。

  那種怪異的空落感就像從胃裡湧上來,帶著一絲酒後的苦澀。

  他盯著杯子裡剩下的水,看了一會兒,把杯子擱回桌面,轉身上樓。

  樓梯口還殘留著她剛走過的氣味,是乾淨的冷杉香,不艷不甜,卻莫名纏人。

  他有點煩,也有點不安,卻說不清到底為什麼。

  坐在臥室里,他點了根煙,窗外天已經全亮了。

  他忽然覺得很困。

  可閉上眼的那一瞬,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她今早那雙眼睛。

  不是埋怨,也不是冷落,只是一種乾乾淨淨的抽離。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沒意思。

  他索性翻了個身,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這棟別墅本來就是為她準備的,爸媽條件之一就是合約期間共同居住,他也就搬了過來。

  可住了這麼久,這間主臥里幾乎找不到她留下的任何痕跡。

  衣帽間分隔明確,盥洗台只有他一個人的生活用品,連梳妝檯都空著。她一直住在客房,洗漱化妝都在外面,從來沒進到過這裡。

  可空氣里還是有一股味道。

  不是刺鼻的香水,是那股冷香,如同雨後森林裡的葉子,乾淨,寒涼,不近人情。

  是她身上的味道。

  太安靜了,偏偏又像是貼著他的神經爬上來。

  枕頭陷下去,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響和被子的沙沙聲。

  聲音細碎、輕微到幾乎聽不見,卻讓他莫名煩躁。

  乾淨的環境讓他覺得這裡不是兩個人住,乾淨到她像是早就預計自己會先離開。

  就和……她一樣。

  沈長昭把手搭在額頭上,指尖冰冷。

  他討厭情緒化的女人,可是沒有一點情緒的人又讓他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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