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天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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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盛夏,雲漪漸漸會坐會爬,總鬧著出來外面,清驪乾脆請工匠在院子柳樹下搭了個帶圍擋的竹台子,台子四周用棉布纏住,不怕磕碰,十分省心。

  平時閒了就在外面陪著孩子,冷了熱了再回屋裡。

  這日清驪和雲漪躺在竹台上打發時間,舒適的暖風吹著,母女倆沒多久便一同睡著。

  宋文硯進院後見此一幕站了許久,丫鬟媽媽在一旁候著不敢出聲。

  清驪裡面穿了一件月白色抹胸長衫,因著炎夏,外面只套了件輕絲的桃紅對襟。

  身側奶娃娃掛著紅肚兜,穿了一條松垮的同色燈籠褲,藕節似的腿腳不老實,將母親的衣袖都拉了上去,露出一截皓腕。

  眼前睡著的母女倆一個比一個招人喜歡,此情此景讓宋文硯不免感慨萬分。

  還好,這樣好的人兒都是屬於自己的。

  清驪睡夢中被輕聲喊醒。

  抬眼望去,竟是宋文硯。

  宋文硯說,「清驪,再過會兒日頭就該烈了,進屋裡去吧。」

  「知道了,」清驪坐起身,低頭整理衣著,「文硯回來可是有什麼事?」

  宋文硯笑得一臉溫柔,「沒有旁的,就是回來看看你們母女。」

  清驪點點頭,從竹台上爬出來,又抱起熟睡的雲漪。

  宋文硯跟在她身後解釋,「這幾月我不常回來,是因為光祿寺籌備宮中慶功宴席一事,父親怕出差錯,日日都讓我宿在東華門。」

  清驪回了堂屋榻上,聽他說完便問道,「什麼慶功宴?」

  「你竟不知,擊殺東海寇賊一戰大獲全勝,聖上龍顏大悅,下令犒勞前線將領戰士,又恰逢數個鄰國進貢,我們這群人忙的真是昏天暗地。」

  怪不得,宋翊近來總是酒氣熏天。

  清驪又問,「這麼大的事,府里怎麼沒聽說?」

  宋文硯說,「府里應是有消息的,只是咱們西院不知罷了。」

  清驪不解,宋文硯將聲音放低了,「母親近來心情不好,嚴管西院的下人,不讓亂說話。」

  「二夫人又怎麼了?」

  「這不是,喬家因欺君之罪在大獄裡關了數月,罪行定下來了。」宋文硯湊近了,又小聲些。

  「三姐的公爹被處以砍頭之刑,母親周旋數月,三姐夫算留下半條小命,可出來後沒多久也斷氣了,三姐悲憤不已,抱著孩子回咱們府里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西院各房挨得這麼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清驪說話時不經意向後躲了躲。

  宋文硯沒察覺,繼續低語,「母親擔心祖母責怪,怕不讓三姐帶著孩子回府里住,就沒讓人往外說。」

  清驪對二房這對母女實在厭惡,如今住得這樣近,心裡有些犯膈應。

  但是這些同宋文硯沒什麼好說的,她三言兩語又將話題引到其他地方。

  二人聊了幾句,宋文硯突然問,「清驪,你脖子根那兒怎麼紅了一塊?」

  清驪心裡猛地一驚,但面上維持住了淡然,「夜裡蚊子多,不小心被咬了一口。」

  「你不是會做驅蚊的香包嗎,多備上一些,你看,」宋文硯摸了一把腰間,「這還是你去年給我縫的,如今還有些功效。」

  清驪看去,這還是用宋敏之那匹料子繡的,全府的主子們都有一個。

  當時繡花樣時,清驪沒想那麼多,按照年紀性別分類,攏共就繡了那麼幾樣。

  作為年輕男子那一撥,宋翊和宋文硯的香包是一模一樣的,都是竹葉圖。

  清驪如今有些後悔,她期望宋翊沒看見,也期望宋文硯別戴著它到處閒逛。

  但期望不如自己主動避免來得踏實,清驪道,「文硯,時間長了,這個香包就算有些用處也不大了,要不你摘下來,我再給你做個新的。」

  宋文硯摸著香包紋路,「無需再多勞,你的手藝甚是好,這東西就是做個裝飾也好多人夸呢。」

  清驪一時啞口,又說,「那你先拿給我,我給你把裡面的驅蚊藥草換成新的。」

  「也不用,上午我見到大哥,他正好吩咐春喜去買藥草換舊香包里的,便打算也給我帶回來一些。」

  完了。


  清驪沒被不小心露出的吻痕嚇到,倒是被幾顆草藥嚇得脊背發涼。

  打發走宋文硯後,她竟衝動的想立刻去府外挑一塊料子,重新做一個男子佩戴的荷包。

  小翠見主子魂不守舍,上前問,「五奶奶,可是餓了,奴婢這就去取晚上的餐食可好。」

  清理搖頭,又點頭,「去,咱們早點吃完晚飯,早點歇著。」

  不出所料,清驪剛熄燈,還沒回到床上那人就現身了。

  宋翊今日有些陰沉,站在遠處一動不動就讓人心驚膽戰。

  清驪對於這個男人的很多都摸清了,所以才會在今日一點小事上感到懼意。

  宋翊平時很是溫柔小意,但只要拿捏住一絲與宋文硯對比出的不偏愛,那清驪晚上就別想清醒著入睡。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清驪壓聲問,「怎麼來得這樣早?」

  「今日宋文硯來過。」

  「他白日裡偶爾會過來看看孩子。」

  宋翊慢慢走近,說,「聽說你要給他繡新的荷包。」

  「沒,沒有。」

  宋翊站在清驪面前,「小乖騙我。」

  這會兒清驪已經能感受到男人的體溫,她乾脆放棄掙扎。

  「是,我怕你看見那枚一模一樣的香包會生氣,就想從他那騙過來銷毀。」

  宋翊突然將女子打橫抱起走到床邊,再緩緩放下。

  「小乖可知,你送的香包我都不捨得佩戴,一直放在床頭匣子裡,想念你時才會拿出來瞧瞧,怎麼我如此珍惜的,別人也有。」

  清驪看著上方的硬朗輪廓,顫聲道,「我再給你繡一個新的。」

  「不夠。」

  「我給你秀個獨一無二的。」

  「不夠。」

  清驪怒,「那你想怎麼樣!」

  宋翊捧著清驪的小臉兒,「我要你以後只給我一個人繡,管旁人做什麼,不夠受累的。」

  男人的占有欲奇怪極了,但想著今晚能好過一些,清驪便答應了。

  只是仍然低估了宋翊的氣性,第二日她硬是睡到晌午才出門。

  一轉眼,又到了夏末,雲漪還沒滿周歲就會走了。

  同時清驪的生活也進入一種詭異的平衡。

  白日裡宋文硯過來瞧幾眼,隔個三五天,宋翊便會爬窗夜訪。

  只是宋翊最近總愛和她說些很難聽懂的話。

  例如「快了快了」「馬上就只有你我二人了」,又或是「小乖別怕我會安排好一切」……諸如此類。

  清驪有預感,宋翊正在背著她籌謀一些和她有關的事,但任她怎麼套,也套不出實話。

  這人總歸不會害她,索性不管,放任宋翊去了。

  又過幾日,忽聽外頭跑進來一小廝,告知她宋文硯病倒了。

  清驪不明,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再說這炎炎夏日有什麼病能讓一個壯年男子病倒。

  她問那小廝,「大夫可說是什麼病?」

  小廝道,「來了三個大夫,都沒診出來是何病症。」

  「是突然就病倒了?」

  「回五奶奶,我們五少爺昨日還去外頭光祿寺上值了,夜裡人就有些不對勁兒,今早再一看臉都青了。」

  這就奇怪了,怎麼聽著像是中毒一樣。

  可三個大夫都沒診出來,怕不是賤人有惡報,老天開眼了。

  清驪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容我收拾一下,再去靜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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