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誰在養寇？（一）
杭州城的暮色被萬千燈籠染成猩紅，鄭府門前的石獅披著蜀錦，爪下壓著的繡球竟是用南洋珍珠攢成。
「聽說了麼？鄭老爺的壽禮里有暹羅進貢的整牙象牙塔！「漕幫腳夫湊在茶攤前，粗陶碗裡的龍井映出對街車馬粼粼。
四人抬的紫檀禮箱正經過，縫隙間漏出幾縷奇香，嗅之如蘭似麝，卻惹得檐下信鴿撲稜稜驚飛。
嚴樓一身素淨長袍，懷揣著戚繼光將軍的喜帖，穩步踏入鄭家府邸，剛進大門，便覺氣氛有些異樣，本該歡聲笑語的場面，此刻卻瀰漫著一股緊張不安的氣息。
還未等他細想，一陣悽厲的尖叫從內宅傳來：「老爺！老爺啊！」
嚴樓心中一緊，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妙，隨著人群匆匆向內走去，只見鄭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烏青，雙眼圓睜，已然沒了氣息，原本喜慶的喜宴，瞬間變成了令人膽寒的喪宴。
嚴樓眉頭緊鎖，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他深知鄭鈺與倭寇之事頗有牽連，此次突然暴斃，絕非偶然。
當下，他不顧眾人驚訝的目光，朗聲道：「我乃杭州巡檢司巡檢嚴樓，奉戚繼光將軍之命前來，鄭老爺死因不明，我需當場驗屍。」
眾人一聽到戚繼光的名號，雖心有不滿，但也不敢阻攔。
嚴樓正欲上前查看鄭鈺的屍體，不想人群中突然擠出一人來，剛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一身艷麗華服，眉眼含煞，正是鄭鈺的三姨太。
「巡檢司辦案，閒人退避！」嚴樓的聲音震得樑上燈籠搖晃。
三姨太攥著絹帕撲到屍身前，丹蔻指甲幾乎戳到鄭鈺鼻尖：「我家老爺剛咽氣，你就要剖他身子？這是要叫鄭家列祖列宗不得安寧！」
「鄭老爺面泛青紫，十指蜷曲如鷹爪，分明是中毒之兆。」他忽地逼近半步，「三夫人阻攔驗屍，莫不是怕本官查出什麼？」
檐下信鴿突然驚飛，三姨太的翡翠耳墜撞出脆響，她猛地扯開鄭鈺衣襟，露出胸前的觀音玉墜：「老爺日日焚香禮佛，定是衝撞了......」話音未落，嚴樓已用銀針刺入屍身咽喉，針尖頃刻泛黑。
「砒霜入喉不過半刻，三夫人倒是更信鬼神？」嚴樓甩開染毒銀針，餘光瞥見齊虎悄然退出人群，三姨太突然抓起瓷枕擲來：「鄭家豈容你放肆！來人！」
八名家丁持棍湧入門內，嚴樓側身一閃，輕鬆躲過飛來的瓷枕，瓷枕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你們好大的膽子！」嚴樓怒目圓睜，大聲呵斥道，「鄭老爺死因不明，我奉命調查，你們竟敢公然阻撓，是想違抗戚將軍的命令嗎？」
「別聽他的，這杭州城，還輪不到他戚繼光一手遮天，給我把他亂棍打出去。」三姨太聲嘶力竭地叫嚷著。
八名家丁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看似領頭的壯碩家丁咬了咬牙，揮了揮手中的木棍，硬著頭皮喊道：「兄弟們，上！」其餘家丁見狀，也一窩蜂地朝著嚴樓沖了過去，一時間，木棍揮舞，呼呼生風。
嚴樓冷哼一聲，一個箭步上前，三姨太見嚴樓瞬間來到眼前，嚇得花容失色，瞪大雙眼，下意識地往後退，卻不小心被地上破碎的瓷枕片絆了一跤，整個人向後仰去。
嚴樓伸手穩穩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提在半空，冷冷道：「三姨太如此著急趕我走，莫非這鄭老爺的死，你心裡有鬼？」
此時，原本喧鬧混亂的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嚴樓和三姨太身上，那幾個家丁也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姨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強裝鎮定地罵道：「你……你休要血口噴人！放開我！」
嚴樓卻不為所動，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今日這驗屍之事，誰也別想阻攔，若你再從中作梗，休怪我不客氣。」
說罷，他輕輕一甩，將三姨太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未曾想這三姨太落地的瞬間，順勢一滾，便穩穩噹噹地坐在了椅子上。
嚴樓暗暗吃驚，這女人看似柔弱，剛剛那幾下動作卻十分敏捷，落地翻滾一氣呵成，絕非尋常深宅婦人所能做到，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調查鄭鈺的死因，嚴樓並未聲張。
「將鄭府給我圍起來！」
這時，齊虎已經帶著兵馬如潮水般湧進鄭府，迅速將整個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齊虎大踏步走進屋內，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大聲吼道：「你們這群大膽狂徒，竟敢對嚴大人動手！」說著，他拔劍在手，就要衝入人群。
嚴樓抬手示意齊虎稍安勿躁，目光依然緊緊鎖住三姨太，朗聲道：「三姨太，你蓄意阻攔驗屍，又指使這些人圍攻於我，可見鄭老爺之死必有蹊蹺，今日，這案子我是查定了。」
三姨太臉色愈發難看，她咬了咬牙，對著那些家丁怒罵道：「還不給我退下。」
那些家丁聽到三姨太這話，頓時有些猶豫，面面相覷，手中的武器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但仍有幾個平日裡得了三姨太多番好處的，還握著兵器，一臉不甘。
嚴樓冷笑一聲：「怎麼，現在想息事寧人了？晚了！今日鄭老爺莫名暴斃，諸多疑點尚未解開，你三姨太如此行徑，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三姨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強詞奪理道：「嚴大人，您可不能僅憑臆測就這般污衊我，剛剛不過是一場誤會，我只是一時心急，怕衝撞了大人您，才讓家丁們有所動作，絕無阻攔驗屍之意。」
嚴樓不屑地哼了一聲：「誤會？那你之前為何百般阻撓？而且這些家丁出手狠辣，哪像是怕衝撞我，分明是想取我性命！」
齊虎在一旁也怒目而視，大聲道：「哼，三姨太，你莫要再狡辯，嚴大人一心為查明真相，你若再這般胡攪蠻纏，休怪我們不客氣！」
三姨太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鎮定，她擠出幾滴眼淚，哭訴道：「大人吶，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得這些，我家老爺突然離世，我悲痛欲絕，一時糊塗，才做了這些錯事，還望大人高抬貴手，饒過我這一次吧。」
嚴樓不為所動，目光堅定地說：「饒過你可以，但你必須配合我驗屍，不得再有任何阻攔，否則，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三姨太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好吧，大人既然堅持，我配合便是。」然而，她低垂的眼眸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
「聽說了麼？鄭老爺的壽禮里有暹羅進貢的整牙象牙塔！「漕幫腳夫湊在茶攤前，粗陶碗裡的龍井映出對街車馬粼粼。
四人抬的紫檀禮箱正經過，縫隙間漏出幾縷奇香，嗅之如蘭似麝，卻惹得檐下信鴿撲稜稜驚飛。
嚴樓一身素淨長袍，懷揣著戚繼光將軍的喜帖，穩步踏入鄭家府邸，剛進大門，便覺氣氛有些異樣，本該歡聲笑語的場面，此刻卻瀰漫著一股緊張不安的氣息。
還未等他細想，一陣悽厲的尖叫從內宅傳來：「老爺！老爺啊！」
嚴樓心中一緊，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妙，隨著人群匆匆向內走去，只見鄭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烏青，雙眼圓睜，已然沒了氣息，原本喜慶的喜宴，瞬間變成了令人膽寒的喪宴。
嚴樓眉頭緊鎖，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他深知鄭鈺與倭寇之事頗有牽連，此次突然暴斃，絕非偶然。
當下，他不顧眾人驚訝的目光，朗聲道：「我乃杭州巡檢司巡檢嚴樓，奉戚繼光將軍之命前來，鄭老爺死因不明，我需當場驗屍。」
眾人一聽到戚繼光的名號，雖心有不滿，但也不敢阻攔。
嚴樓正欲上前查看鄭鈺的屍體，不想人群中突然擠出一人來，剛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一身艷麗華服，眉眼含煞，正是鄭鈺的三姨太。
「巡檢司辦案，閒人退避！」嚴樓的聲音震得樑上燈籠搖晃。
三姨太攥著絹帕撲到屍身前，丹蔻指甲幾乎戳到鄭鈺鼻尖：「我家老爺剛咽氣，你就要剖他身子？這是要叫鄭家列祖列宗不得安寧！」
「鄭老爺面泛青紫，十指蜷曲如鷹爪，分明是中毒之兆。」他忽地逼近半步，「三夫人阻攔驗屍，莫不是怕本官查出什麼？」
檐下信鴿突然驚飛，三姨太的翡翠耳墜撞出脆響，她猛地扯開鄭鈺衣襟，露出胸前的觀音玉墜：「老爺日日焚香禮佛，定是衝撞了......」話音未落，嚴樓已用銀針刺入屍身咽喉，針尖頃刻泛黑。
「砒霜入喉不過半刻，三夫人倒是更信鬼神？」嚴樓甩開染毒銀針，餘光瞥見齊虎悄然退出人群，三姨太突然抓起瓷枕擲來：「鄭家豈容你放肆！來人！」
八名家丁持棍湧入門內，嚴樓側身一閃，輕鬆躲過飛來的瓷枕，瓷枕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你們好大的膽子！」嚴樓怒目圓睜，大聲呵斥道，「鄭老爺死因不明，我奉命調查，你們竟敢公然阻撓，是想違抗戚將軍的命令嗎？」
「別聽他的，這杭州城，還輪不到他戚繼光一手遮天，給我把他亂棍打出去。」三姨太聲嘶力竭地叫嚷著。
八名家丁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看似領頭的壯碩家丁咬了咬牙，揮了揮手中的木棍，硬著頭皮喊道：「兄弟們，上！」其餘家丁見狀，也一窩蜂地朝著嚴樓沖了過去，一時間，木棍揮舞，呼呼生風。
嚴樓冷哼一聲，一個箭步上前，三姨太見嚴樓瞬間來到眼前，嚇得花容失色，瞪大雙眼，下意識地往後退，卻不小心被地上破碎的瓷枕片絆了一跤，整個人向後仰去。
嚴樓伸手穩穩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提在半空，冷冷道：「三姨太如此著急趕我走，莫非這鄭老爺的死，你心裡有鬼？」
此時，原本喧鬧混亂的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嚴樓和三姨太身上，那幾個家丁也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姨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強裝鎮定地罵道：「你……你休要血口噴人！放開我！」
嚴樓卻不為所動，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今日這驗屍之事，誰也別想阻攔，若你再從中作梗，休怪我不客氣。」
說罷，他輕輕一甩，將三姨太扔到一旁的椅子上，未曾想這三姨太落地的瞬間，順勢一滾，便穩穩噹噹地坐在了椅子上。
嚴樓暗暗吃驚，這女人看似柔弱，剛剛那幾下動作卻十分敏捷，落地翻滾一氣呵成，絕非尋常深宅婦人所能做到，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調查鄭鈺的死因，嚴樓並未聲張。
「將鄭府給我圍起來！」
這時，齊虎已經帶著兵馬如潮水般湧進鄭府，迅速將整個府邸圍得水泄不通。
齊虎大踏步走進屋內，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大聲吼道：「你們這群大膽狂徒，竟敢對嚴大人動手！」說著，他拔劍在手，就要衝入人群。
嚴樓抬手示意齊虎稍安勿躁，目光依然緊緊鎖住三姨太，朗聲道：「三姨太，你蓄意阻攔驗屍，又指使這些人圍攻於我，可見鄭老爺之死必有蹊蹺，今日，這案子我是查定了。」
三姨太臉色愈發難看，她咬了咬牙，對著那些家丁怒罵道：「還不給我退下。」
那些家丁聽到三姨太這話，頓時有些猶豫，面面相覷，手中的武器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但仍有幾個平日裡得了三姨太多番好處的，還握著兵器，一臉不甘。
嚴樓冷笑一聲：「怎麼，現在想息事寧人了？晚了！今日鄭老爺莫名暴斃，諸多疑點尚未解開，你三姨太如此行徑，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三姨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強詞奪理道：「嚴大人，您可不能僅憑臆測就這般污衊我，剛剛不過是一場誤會，我只是一時心急，怕衝撞了大人您，才讓家丁們有所動作，絕無阻攔驗屍之意。」
嚴樓不屑地哼了一聲：「誤會？那你之前為何百般阻撓？而且這些家丁出手狠辣，哪像是怕衝撞我，分明是想取我性命！」
齊虎在一旁也怒目而視，大聲道：「哼，三姨太，你莫要再狡辯，嚴大人一心為查明真相，你若再這般胡攪蠻纏，休怪我們不客氣！」
三姨太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鎮定，她擠出幾滴眼淚，哭訴道：「大人吶，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得這些，我家老爺突然離世，我悲痛欲絕，一時糊塗，才做了這些錯事，還望大人高抬貴手，饒過我這一次吧。」
嚴樓不為所動，目光堅定地說：「饒過你可以，但你必須配合我驗屍，不得再有任何阻攔，否則，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三姨太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好吧，大人既然堅持，我配合便是。」然而，她低垂的眼眸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