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倭諜在行動（二）
杭州城的暮色裹著藥香，仁和堂的鎏金匾額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
嚴樓立在街角，看著藥鋪夥計將最後一塊門板合上，青布帘子後隱約傳來搗藥的悶響。
他捻了捻袖中的磁石，抬腳跨過門檻，撲面而來的苦香里混著一絲海腥味。
「客官抓藥還是問診？」櫃檯後的老者抬起頭，圓臉細眼，山羊須上沾著幾粒當歸碎末。
嚴樓屈指叩了叩紫檀櫃檯，震得秤盤上的銅錢叮噹作響：「崔郎中可會治心病？」
崔成眼皮一跳，藥杵在鐵碾槽里劃出刺耳的刮擦聲：「心病還需心藥醫，老朽只管開方，不問因果。」
「巧了。」嚴樓從袖中抖出一包藥渣，「前日這按察司大牢的倭寇死前吐了這方子，說是仁和堂的獨門秘藥。」藥渣里混著幾粒淡黃晶石，在暮光中泛著硫磺光澤。
崔成的指尖在算盤珠上頓了頓：「客官說笑，倭寇怎會識得杭州的藥鋪？」
「因為他們舌頭底下藏的這個——」嚴樓突然甩出一枚蠟丸，砸在藥柜上迸出靛藍粉末，「東瀛特產的藍靛，染布坊的夥計說，全城只有仁和堂每月進十斤。」
藥杵「噹啷」墜地。崔成後退半步，袖口擦過櫃檯暗格：「大人這是何意？」
嚴樓逼近一步，鎏銀算盤的銀珠在掌心叮咚作響：「嘉靖三十七年，寧波港有艘琉球商船沉沒，船醫崔某僥倖逃生——」他猛地掀開藥櫃暗屜，露出一疊泛黃海圖，「只是這海圖標的不是航線，是浙江各衛所的水井位置！」
崔成突然暴起，藥碾中的雄黃粉迎面潑來，嚴樓旋身躲過，磁石「啪「地吸住窗邊鐵鉤，扯得竹簾轟然墜落。
粉塵瀰漫間，崔成左腕一抖，袖中倭刀劃出寒光，刀柄紅綢上赫然繡著「九」字！
嚴樓矮身避過劈砍，短棍橫掃對方膝彎，「去年雙嶼港剿倭，這柄野太刀本該在按察司庫房！」
「天下刀都大同小異，大人如何認得這是按察司庫房的刀。」崔成踉蹌撞翻藥櫃，數十味藥材傾瀉如瀑，他抓起的黃根擲向燭台，硫磺遇火「轟「地炸開綠焰。
嚴樓扯下幌旗撲滅火苗，卻見崔成已躥向後院，月洞門上的銅鎖「咔嗒「彈開。
「收網！」
「攔住他！」齊虎帶人破門而入，弩箭釘住崔成袍角，崔成返身甩出三枚毒蒺藜，暗器嵌入樑柱時，嚴樓的短棍已抵住他咽喉：「說，你們到底和誰做的交易？船隊藏在哪片島礁？」
崔成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黑血緩緩從齒縫間滲出，含糊不清地說道：「今夜子時......錢塘渡......」話還沒說完，頭一歪，便氣絕身亡。
————————————————————-
酉時三刻，錢塘渡口籠罩在漸濃的暮色中。
嚴樓今日扮作郎中模樣，頭戴一頂黑色方巾，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肩背藥箱，連向來束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鬆散了幾分，額前垂下幾縷碎發。
「大人，他們真的會來嗎？」齊虎壓低聲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上，他穿著夥計的粗布衣裳，臉上刻意抹了幾道煤灰。
嚴樓沒有立即回答，目光掃過碼頭堆積如山的貨箱，潮氣混著霉味鑽入鼻腔，遠處錢塘江的濤聲隱約可聞。
「來了。」
腳步聲從貨棧後方傳來，不緊不慢，像是刻意踩在每一塊鬆動的木板上。七個身影從陰影中浮現，為首者戴著竹編斗笠，笠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巴上一道蜈蚣狀的疤痕。他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火光在玻璃罩中不安地跳動。
「崔郎中？「斗笠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嚴樓拱手作揖，臉上堆出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正是在下，閣下想必就是海老闆？陳司獄叫我問您的好。」
斗笠人——海鷂子冷笑一聲，燈籠突然舉高，橘黃的光掠過嚴樓的面容。
嚴樓眼皮都沒眨一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表情，燈籠光最終停在齊虎臉上。
「生面孔。」
「新收的夥計，老家遭了倭...啊不，遭了水患。」嚴樓故意說漏嘴又慌忙改口的樣子活像個心虛的賊人，「手腳還算利落。」
海鷂子盯著齊虎看了三個呼吸，突然轉身：「驗貨。」
貨棧深處堆著二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海鷂子的手下解開其中一個，白花花的大米瀑布般傾瀉而出。
嚴樓眼角餘光卻注意到，靠牆的幾袋形狀有些怪異，底部隱約泛著不自然的青灰色。
「上等暹羅米，按約定一斤換三張圖樣。」海鷂子踢了踢米堆，「你的貨呢？」
嚴樓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緩緩展開，月光下，幾張泛黃的圖紙邊緣露出精巧的火銃構造圖，海鷂子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伸手就要來奪。
「慢著。」嚴樓突然合上紙包，「先讓我看看所有的『米』。」
海鷂子肌肉一僵，隨即哈哈大笑：「崔郎中果然謹慎。「他打了個響指，兩名手下走向牆角的麻袋。
就在他們彎腰解繩的瞬間，嚴樓猛地將算盤往地上一砸，三顆銀珠激射而出，精準擊中兩人膝窩。
「動手！」
齊虎短刀出鞘，寒光閃過，最近的那個倭寇喉頭綻開血花。
嚴樓已扯下直裰前襟，露出內襯的飛魚服，繡春刀在月光下如一泓秋水。
海鷂子暴退三步，斗笠飛旋著襲向嚴樓面門，藏在笠沿的刀片閃著藍汪汪的光。
嚴樓側頭避過，斗笠深深嵌入身後木柱。
「你是錦衣衛？」
「轟「的一聲，麻袋燃起詭異綠火——裡面裝的果然是白磷粉偽裝的假米。
「大人，地下！「齊虎踹開一個貨箱，露出隱藏的暗門，嚴樓一刀劈開銅鎖，濃烈的硝石味撲面而來，十幾桶貼著佛郎機標籤的火藥整齊碼放在地窖中，引線像毒蛇般盤繞在木桶之間。
海鷂子的狂笑從貨棧屋頂傳來：「嚴師爺，哦，不，現在該叫你嚴巡檢，好眼力！可惜晚了——」他吹響一枚骨哨，遠處海面立即傳來低沉的號角聲，月光下的海灣里，三艘朱印船的黑影正破浪而來。
「倭船！「齊虎臉色驟變。
嚴樓立在街角，看著藥鋪夥計將最後一塊門板合上，青布帘子後隱約傳來搗藥的悶響。
他捻了捻袖中的磁石，抬腳跨過門檻，撲面而來的苦香里混著一絲海腥味。
「客官抓藥還是問診？」櫃檯後的老者抬起頭，圓臉細眼，山羊須上沾著幾粒當歸碎末。
嚴樓屈指叩了叩紫檀櫃檯，震得秤盤上的銅錢叮噹作響：「崔郎中可會治心病？」
崔成眼皮一跳，藥杵在鐵碾槽里劃出刺耳的刮擦聲：「心病還需心藥醫，老朽只管開方，不問因果。」
「巧了。」嚴樓從袖中抖出一包藥渣，「前日這按察司大牢的倭寇死前吐了這方子，說是仁和堂的獨門秘藥。」藥渣里混著幾粒淡黃晶石，在暮光中泛著硫磺光澤。
崔成的指尖在算盤珠上頓了頓：「客官說笑，倭寇怎會識得杭州的藥鋪？」
「因為他們舌頭底下藏的這個——」嚴樓突然甩出一枚蠟丸，砸在藥柜上迸出靛藍粉末，「東瀛特產的藍靛，染布坊的夥計說，全城只有仁和堂每月進十斤。」
藥杵「噹啷」墜地。崔成後退半步，袖口擦過櫃檯暗格：「大人這是何意？」
嚴樓逼近一步，鎏銀算盤的銀珠在掌心叮咚作響：「嘉靖三十七年，寧波港有艘琉球商船沉沒，船醫崔某僥倖逃生——」他猛地掀開藥櫃暗屜，露出一疊泛黃海圖，「只是這海圖標的不是航線，是浙江各衛所的水井位置！」
崔成突然暴起，藥碾中的雄黃粉迎面潑來，嚴樓旋身躲過，磁石「啪「地吸住窗邊鐵鉤，扯得竹簾轟然墜落。
粉塵瀰漫間，崔成左腕一抖，袖中倭刀劃出寒光，刀柄紅綢上赫然繡著「九」字！
嚴樓矮身避過劈砍，短棍橫掃對方膝彎，「去年雙嶼港剿倭，這柄野太刀本該在按察司庫房！」
「天下刀都大同小異，大人如何認得這是按察司庫房的刀。」崔成踉蹌撞翻藥櫃，數十味藥材傾瀉如瀑，他抓起的黃根擲向燭台，硫磺遇火「轟「地炸開綠焰。
嚴樓扯下幌旗撲滅火苗，卻見崔成已躥向後院，月洞門上的銅鎖「咔嗒「彈開。
「收網！」
「攔住他！」齊虎帶人破門而入，弩箭釘住崔成袍角，崔成返身甩出三枚毒蒺藜，暗器嵌入樑柱時，嚴樓的短棍已抵住他咽喉：「說，你們到底和誰做的交易？船隊藏在哪片島礁？」
崔成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黑血緩緩從齒縫間滲出，含糊不清地說道：「今夜子時......錢塘渡......」話還沒說完，頭一歪，便氣絕身亡。
————————————————————-
酉時三刻，錢塘渡口籠罩在漸濃的暮色中。
嚴樓今日扮作郎中模樣，頭戴一頂黑色方巾，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肩背藥箱，連向來束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鬆散了幾分，額前垂下幾縷碎發。
「大人，他們真的會來嗎？」齊虎壓低聲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上，他穿著夥計的粗布衣裳，臉上刻意抹了幾道煤灰。
嚴樓沒有立即回答，目光掃過碼頭堆積如山的貨箱，潮氣混著霉味鑽入鼻腔，遠處錢塘江的濤聲隱約可聞。
「來了。」
腳步聲從貨棧後方傳來，不緊不慢，像是刻意踩在每一塊鬆動的木板上。七個身影從陰影中浮現，為首者戴著竹編斗笠，笠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下巴上一道蜈蚣狀的疤痕。他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火光在玻璃罩中不安地跳動。
「崔郎中？「斗笠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嚴樓拱手作揖，臉上堆出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正是在下，閣下想必就是海老闆？陳司獄叫我問您的好。」
斗笠人——海鷂子冷笑一聲，燈籠突然舉高，橘黃的光掠過嚴樓的面容。
嚴樓眼皮都沒眨一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表情，燈籠光最終停在齊虎臉上。
「生面孔。」
「新收的夥計，老家遭了倭...啊不，遭了水患。」嚴樓故意說漏嘴又慌忙改口的樣子活像個心虛的賊人，「手腳還算利落。」
海鷂子盯著齊虎看了三個呼吸，突然轉身：「驗貨。」
貨棧深處堆著二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海鷂子的手下解開其中一個，白花花的大米瀑布般傾瀉而出。
嚴樓眼角餘光卻注意到，靠牆的幾袋形狀有些怪異，底部隱約泛著不自然的青灰色。
「上等暹羅米，按約定一斤換三張圖樣。」海鷂子踢了踢米堆，「你的貨呢？」
嚴樓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緩緩展開，月光下，幾張泛黃的圖紙邊緣露出精巧的火銃構造圖，海鷂子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伸手就要來奪。
「慢著。」嚴樓突然合上紙包，「先讓我看看所有的『米』。」
海鷂子肌肉一僵，隨即哈哈大笑：「崔郎中果然謹慎。「他打了個響指，兩名手下走向牆角的麻袋。
就在他們彎腰解繩的瞬間，嚴樓猛地將算盤往地上一砸，三顆銀珠激射而出，精準擊中兩人膝窩。
「動手！」
齊虎短刀出鞘，寒光閃過，最近的那個倭寇喉頭綻開血花。
嚴樓已扯下直裰前襟，露出內襯的飛魚服，繡春刀在月光下如一泓秋水。
海鷂子暴退三步，斗笠飛旋著襲向嚴樓面門，藏在笠沿的刀片閃著藍汪汪的光。
嚴樓側頭避過，斗笠深深嵌入身後木柱。
「你是錦衣衛？」
「轟「的一聲，麻袋燃起詭異綠火——裡面裝的果然是白磷粉偽裝的假米。
「大人，地下！「齊虎踹開一個貨箱，露出隱藏的暗門，嚴樓一刀劈開銅鎖，濃烈的硝石味撲面而來，十幾桶貼著佛郎機標籤的火藥整齊碼放在地窖中，引線像毒蛇般盤繞在木桶之間。
海鷂子的狂笑從貨棧屋頂傳來：「嚴師爺，哦，不，現在該叫你嚴巡檢，好眼力！可惜晚了——」他吹響一枚骨哨，遠處海面立即傳來低沉的號角聲，月光下的海灣里，三艘朱印船的黑影正破浪而來。
「倭船！「齊虎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