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永遠不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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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初冬的天,又是在江面。

  江風一吹,任是再好的身子骨也忍不住瑟瑟發抖。

  采雁還好心提醒青山,「大人快回去換身衣裳罷,莫要著涼受了寒。」

  青山一身濕回去,正好遇見長風。

  他上下打量青山一眼,瞭然問,「剛從前頭廂房過來?」

  前頭正是林鶯娘的廂房。

  青山皺眉,「你怎麼知道?」

  長風搖搖頭,無可奈何嘆了口氣,來拍他的肩,「往後咱們倆遇見那對主僕還是警醒著點罷。」

  青山似有所感,附和點了點頭。

  船上的一切都逃不過謝昀洞悉的眼。

  他將做了壞事,沾沾自喜的姑娘拉進懷裡,垂眸來看她,「欺負了我的兩名親衛,你很得意?」

  「這怎麼能叫欺負。」

  姑娘強詞奪理,「只是這船上太悶了,我閒來無事,逗逗他們而已。侯爺可是心疼了?」

  她裝作惱,轉過身去,以背對著他。

  「侯爺好偏的心,我從前叫人欺負了,也不見侯爺這樣替我出頭。合該我還不如您的親衛?」

  他將姑娘身子掰回來,「你怎知我沒有為你出頭?」

  欺負,折辱過她的人向來沒有好下場,只是他只做不說,姑娘全然不知。

  也不是全然不知。

  姑娘心思玲瓏,隱約能窺探到丁點,但他既不說,自己便佯裝不知。

  她狡黠得很,自來只挑自己有利的說,如今謝昀要同她算帳她這才打著馬虎眼矇混過去。

  船出臨江城,往金陵去。

  一路上江水未歇,林鶯娘隔著窗看潮平兩岸闊,問批奏章的謝昀,「我這次回去,是以什麼身份?」

  謝昀擱下手裡的奏章,朝她招手,姑娘乖順的過來,倚靠進他的懷裡。

  她的烏髮和她現在的性子一樣柔順,郎君溫柔撫摸她的發,「你想以什麼身份回金陵?」

  姑娘在金陵,有很多身份。

  她是遠來寄居在定遠侯府的遠親林姑娘,也是他養在霧凇院,避人耳目的外室,更是成安殿裡,匆匆一現的成安公主。

  她自懷裡仰頭看他,問出了心裡藏匿許久的話,「侯爺,你會殺了我嗎?」

  她其實從未看過謝昀笑。

  或者,從未看過他發自真心的笑。

  他總是敷衍且虛假,偶有真切笑意,也是笑她愚蠢。

  而現在,他是真真切切的看著她,眼裡有經年未現的溫柔笑意流淌。

  他看著姑娘,認真說,「我永遠不會殺你。」

  這話無異於給林鶯娘遞了一顆定心丸,姑娘顛沛流離許久的心終於沉寂下來,再不必驚慌失措。

  她躺進謝昀懷裡,依附他,聽他胸膛起伏連綿。

  輕聲說,「侯爺,去了金陵,我什麼都聽你的。」

  幾日不歇,船很快到金陵。

  渡口碼頭上早聚滿了來接的皇城衛,見著自船艙而出的姑娘,帶著人立即跪地行禮,齊聲赫赫。

  「見過成安公主——」

  「見過成安公主——」

  本該死在成安殿那一場大火里的成安公主回來了。

  這事落進纏綿病榻的新帝耳里,卻是最後才知曉。

  謝昀帶著成安公主來見新帝,將她先前被擄出宮的緣由稟明天子,正是先前林鶯娘說來搪塞自己的說法。

  這緣由編得拙劣,若是有人要細細掰扯,多的是破綻漏洞。

  但新帝不願掰扯。

  他現在已顧不上林鶯娘了,更何況,先帝已駕崩,自己如今又是這麼副苟延殘喘的樣子。

  成安公主是否活著,對他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

  但他還是有些惱的。

  「愛卿之前告假出行,原是為著這事?」

  他惱恨謝昀瞞著他。

  自己便是再病重,也是天子,這世上豈有臣子瞞著天子行事的道理,更何況,還是事後才來告知他。


  新帝深刻意識到。

  ——他不敬自己。

  但謝昀面上還是恭敬的臣子。

  他躬身行禮,回答新帝的問詢,「是,微臣此前告假,便是為著此事。只是當時消息不明,微臣恐事情未成,反叫陛下白憂心一場,便未事先稟告陛下。好在,消息是真,如今成安公主已經隨臣回宮來見陛下。」

  林鶯娘在旁邊,怯怯向天子行禮,「成安見過陛下。」

  她心裡其實有滔天駭然。

  原先只是聽坊間流言,說新帝身子不好,當時以為言過其實。卻不想,今日一遭得見,是真的大不好了。

  她是見過新帝還是微末時的模樣,沒想到,這才半年有餘,那個蕭蕭郎君就躺在病榻上,苟延殘喘,成了如斯模樣。

  新帝對著她點點頭,嘶啞著聲道:「朕與愛卿還有事商議,成安,你隨宮人先去偏殿歇息罷。」

  林鶯娘頷首應下,跟著宮人出去。

  殿門緩緩闔上,新帝與謝昀商議的話,是立儲君一事。

  此事再耽擱不得,先帝遲遲未立儲君的禍患赫然在前,他不想自己離世後,宮變的舊禍再次上演,重蹈覆轍。

  那場宮變太慘了,較之二十年前的宣武門之禍過猶不及。

  宣武門一事滅的尚且只是昔太子殿下一門遭難。

  宮變後牽連的禍端卻是將幾乎整個皇嗣都牽連了進去,導致自己現在想立儲君也後繼無人。

  但他還是有人選的。

  是先帝年歲最小的幼弟一脈。

  當年先帝登基,也曾忌憚諸王勢力,有過幾番清洗。這位永安王,卻是因著年歲最小,萬事不知躲了過去。

  如今數十年過去,這位永安王在朝中寂寂無名,一度到了甚至朝中無人記得的地步。

  但是新帝記得。

  他自己也是從寂寂無名中走出來的,他對謝昀道:「永安王有個孩子,年紀尚小,不過四五歲。朕有意,過繼他到朕的膝下,立為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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