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姑娘要嫁人,這樣的喜事,怎麼不叫夫君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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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親的日子定在二十八日。

  林鶯娘親自去請青雲觀的道士特地選的黃道吉日,說是鎮家宅,保安寧,一世無虞。

  林鶯娘拿著那寫了黃道吉日的紙,問道士,「就這些?還有沒有別的?」

  道士被她搞得一頭霧水,「什麼別的?」

  「錢啊!」姑娘分外坦蕩,「就沒有保我以後財源滾滾,發財暴富之類的?」

  在市井裡摸爬滾打的姑娘,滿眼都是對黃白之物的渴求。

  道士不忍看,提醒她,「善信,錢財乃身外之物,不可強求。」

  「好罷。」聞聽此言,姑娘肉眼可見的落寞下來,她安慰自己,「一世無虞也不錯。」

  好歹不會同上一世般悽慘死去。

  主僕倆從青雲觀出來。

  采雁看她將手裡寫著黃道吉日的紙收起來,分外珍之重之的模樣,好奇問,「姑娘怎麼忽然信這個了?」

  不怪采雁覺著奇怪。

  自家姑娘自來是最肆意妄為的性子,從前半點不信神佛。

  依她所言,若是這世上真有神佛,還叫自己活得如此艱難可憐,那這神佛渾然是瞎了眼,不信也罷。

  采雁被她這駭人聽聞的話驚得一愣一愣的,自然是印象深刻。

  只是不想昔日不信神佛的姑娘如今親自上了道觀求選黃道吉日,渾然像是變了個性子。

  姑娘只是搖頭晃腦,裝著一副誨若莫深的模樣,「你不懂。」

  采雁:「………」

  她說了自己不就懂了。

  在這裡裝得高深莫測,又故意不告訴她。

  她腹誹自家姑娘。

  壞人!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二十八日。

  鎮家宅,保平安,諸事大吉,這是林鶯娘親自求來的好日子。

  花轎從城西楊宅起,往南街巷越家去,途中敲敲打打,鑼鼓喧天,姑娘的心也跟著花轎起起落落。

  ——她竟然要嫁人了。

  前世的悽慘死於雪地現今想來恍如是個夢境。

  她竟然當真改變了自己的境遇,不止好好得活了下來,還如願嫁給自己選的如意郎君。

  這樣的當頭,她還想起了謝昀。

  那是一個睚眥必報的男人。

  他若是知曉自己沒能死在成安殿那場大火里,反而躲在這臨江城了成親嫁人,會如何?

  她想起謝昀從前對她說的那些話。

  不外乎都是敲打的,威脅人的話。

  「再讓我看見你對他笑,我挖了你的眼睛。」

  「若是實在想走,必得死了才行。」

  「楊柳兒,要記著,你是我的人。」

  ……

  他總是如此,霸道,蠻橫,又專制,說起那樣的話來絲毫不顧忌姑娘。

  林鶯娘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咬牙切齒。

  這下好了。

  自己如他所願,死在了成安殿那場大火里,他那句「若是實在想走,必得死了才行」果然一語成箴。

  如今自己與他是再無糾葛了。

  滿腹怨懟的姑娘在喜娘的攙扶中下了花轎。

  喜堂內紅燭高燒,滿堂賓客,都是來賀她與越淮的新婚。

  她是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朝自己的如意郎君走去的,身上穿的是鳳冠霞帔,耳邊是喜婆高亢的唱禮聲。

  下一刻,喜樂驟停,滿堂死寂。

  有持刀的親衛強闖了進來,橫立兩旁,神色肅然的面上泛著冰冷生人勿進的氣息,叫人不敢妄動。

  遭逢突變,滿堂賓客還不知何故,面面相覷。

  只見一道頎長身影從那些親衛中緩緩走出。

  無人識得他是誰。

  只道他青山玉骨,氣度清雅,許是誰家清貴端方的世家公子。

  唯一識得的姑娘被喜帕覆著面——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同眾人一般,微微側首看過來。


  她被喜帕遮了視線,什麼也看不見。

  只能從喜帕底下微微透出的一點縫感覺到,那人似乎是朝她走了過來。

  他沒有走到她面前。

  而是就近落了座,桌上有供客的酒壺杯盞。

  他提壺,斟了一盞酒。

  酒香清冽,他卻並未飲酒,而是輕輕晃動那酒盞,不疾不徐,而後緩緩抬眸看了過來。

  「姑娘要嫁人,這樣的喜事,怎麼不叫夫君我知曉?」

  他說這話時其實面上微微帶著笑意,只是語氣淡得近乎涼薄,更遑論他說出來的話。

  滿堂駭然。

  為他話里的「夫君」二字。

  ——新娘子竟嫁過人。

  喜帕下的姑娘亦是駭然——她與那人同床共枕那麼久,又豈會聽不出他的聲音。

  她渾身一僵,指尖掐進掌心。

  她腦子現下糊成一團。

  她在想,怎麼辦?

  謝昀不止知道她沒死,還當場抓住了她嫁人的情形。

  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自己要如何才能在這必死的局裡掙出一條生路來?

  姑娘胡思亂想的當頭,那人又出聲,語調瞬間冰寒如淬了霜。

  「楊柳兒,你是自己走過來,還是我踩著他的屍首走過去?」

  這般囂張跋扈。

  身為新郎官的越淮豈能忍,當即準備上前。

  卻叫眼巴巴在後頭趕來的老李頭死命拽住。

  他今日當值,本是不來赴宴的,在衙門插科打諢的當頭卻被自家縣令拽了過來,說是京里來了大官,讓他帶著人趕緊跟著,莫要耽誤了大官的正事。

  他當然是緊趕慢趕跟了過來。

  卻不想那京里大官的正事竟是搶親。

  搶的還是自家上官的親事。

  這算是什麼糊塗官司。

  現在老李頭只能顧全大局,死命拽住準備上前的越淮,同時咬著牙,在他耳邊低聲提醒,「你不要命了?這是京里來的大人,縣令特地有交代,萬萬不可得罪他。」

  「那柳兒怎麼辦?」

  越淮仍要固執上前。

  老李頭沒法子,一狠心,自身後手刀劈暈了他,又扶住他癱軟的身子。

  「你別怪我,那不是咱們能得罪得起的人物,我也是為你好。」

  滿堂賓客眼瞧著暈倒的新郎官被攙扶著送了下去,接下來的,就是新娘的反應了。

  新娘沒有什麼反應。

  她甚至連一絲反抗也無,就乖順的走到了落座的郎君面前。

  她面上蒙著喜帕,賓客們瞧不見她的臉,但料想那神情應當是悲憤且萬般不情願的,不過委曲求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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