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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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淮予站在圍獵場外的密林中,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廢物。"身後傳來一聲冷嗤。

  祁淮予猛地轉身,只見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從樹後走出,腰間玉佩上刻著二皇子府的徽記。

  "屬下參見大人。"祁淮予慌忙行禮,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二殿下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連個女人都搞不定的廢物。"男子眼神陰鷙,手指輕撫腰間佩刀,"辛氏如今蒸蒸日上,辛雲舟在朝中屢受嘉獎,而你——"他冷笑一聲,"連辛久薇的裙角都摸不到。"

  祁淮予的膝蓋重重磕在枯枝上,尖銳的疼痛卻比不上心頭惶恐的萬分之一。他額頭緊貼地面,鼻尖縈繞著泥土與腐葉的腥氣,眼前玄色錦靴上繡著的暗紋龍蟒仿佛要活過來將他吞噬。

  "大人明鑑!此次圍獵場計劃失敗,實因那覺明突然出現......"

  "覺明?"男子冷笑一聲,靴尖突然抬起祁淮予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一個山野和尚,也值得你如此忌憚?"

  祁淮予喉結滾動,對上男子鷹隼般的眼睛。這位二皇子府第一謀士周煥,據說曾在刑部任職時,能用三句話讓死囚崩潰招供。此刻他腰間那柄鑲著紅寶石的短刀,正隨著動作折射出妖異的光。

  "那覺明和尚絕非尋常人!"祁淮予急聲道,"他出現時,林中鳥雀不驚,連辛家那匹烈馬都溫順如羔羊......"

  "廢物!"周煥突然暴起,刀鞘狠狠砸在祁淮予肩頭。骨裂般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卻不敢呼痛。"二殿下要的是能斬斷辛氏命脈的利刃,不是只會找藉口的懦夫!"

  祁淮予渾身發抖,冷汗浸透裡衣。他太清楚失敗的代價——三個月前被剁碎了餵狼的那個探子,慘叫聲至今還在他噩夢裡迴蕩。

  "屬下......屬下查到葉清正每月初五都會獨自去鶴鳴山採藥。"祁淮予突然抓住周煥的衣擺,"那老匹夫屢次在詩會上暗諷二殿下,若能讓他死在辛雲舟常用的那方青玉硯台下......"

  周煥眯起眼睛,拇指摩挲著刀柄上凹凸的紋路。林間忽然刮過一陣陰風,吹得他腰間玉佩叮噹作響。那是塊血玉雕成的貔貅,傳聞能吸食將死之人的怨氣。

  "有意思。"周煥突然蹲下身,帶著鐵鏽味的氣息噴在祁淮予臉上,"但那個書呆子,怎麼有膽子殺自己恩師?"

  祁淮予眼中閃過一絲陰冷:"葉清正上月當眾說辛雲舟'朽木難雕',那蠢貨躲在書房哭了半宿..."他壓低聲音,"屬下會讓他'意外'發現恩師與二殿下來往的書信,以他那點淺薄見識,定會衝動行事..."

  "哈!"周煥猛地拍掌,驚起幾隻烏鴉,"好個借刀殺人!"他忽然用刀尖挑起祁淮予腰間玉佩,"事成之後,這上面要沾著葉清正的血。"

  祁淮予面無表情地點頭。玉佩是辛久薇去年所贈,上好的和田玉雕著並蒂蓮——正好用來見證辛家的覆滅。

  周煥甩開他,掏出一方雪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手:"聽說辛久薇最近在教她兄長兵法?"他隨手將染血的帕子丟進溪流,"等事情辦妥,二殿下會親自教她什麼叫真正的用兵之道。"

  "二殿下只問結果。"他從袖中拋出一枚銅牌落在祁淮予面前,"三日之內,我要看到葉清正的死訊。否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轉身離去。

  祁淮予撿起銅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二皇子府的暗殺令。他握緊銅牌,指節發白。

  當腳步聲徹底消失後,祁淮予仍跪在原地。暮色中,他盯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突然想起昨日在書院外看見的辛雲舟——那蠢貨抱著書簡邊走邊讀,竟一頭撞在柱子上,引得路人鬨笑。

  離開圍獵場,祁淮予漫無目的地在城中遊蕩。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路過那間熟悉的殺豬鋪,魁梧的屠夫正在教學徒做事。


  "殺豬講究手起刀落,動作要快,絕不能猶豫。你稍一遲疑,豬就會掙扎,血濺得到處都是。"

  屠夫手起刀落,豬頭應聲而落,鮮血噴涌而出。

  祁淮予站在鋪子外,看著那鮮紅的血,忽然笑了。

  "是啊,不能猶豫..."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燭火搖曳,辛久薇第三次擱下筆,將信箋揉成一團丟進紙簍。案几上散落著數十張廢棄的信紙,墨跡斑駁如同她此刻的心緒。

  "小姐,您已經寫了兩個時辰了。"望晴端來一盞安神茶,擔憂地望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若是給聖僧的信,不如奴婢直接去靈隱寺傳話?"

  辛久薇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母親留下的玉簪。自從發現母親死亡可能與覺明身世秘密有關,她便夜不能寐。那個秘密——關於皇上為保護覺明而下共生蠱的真相,母親從奶娘堯娘口中得知後,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再備一張信箋。"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一次,她只寫了寥寥數語:"覺明聖僧,關於家母之死,有新線索。望一見。——辛久薇"

  信剛送出不到半個時辰,窗外便傳來一聲輕響。辛久薇警覺地抬頭,只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庭院中——是覺明的貼身暗衛柳鴉,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女子。

  "主子要見你。"柳鴉的聲音如同她的眼神一般冷冽,"現在。"

  辛久薇心頭一跳:"這麼晚?"

  柳鴉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主子說,辛小姐既然敢深夜寫信,想必已經做好了夜訪的準備。"

  月色如洗,柳鴉帶著辛久薇穿行在寂靜的街巷中,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宅院前。這不是靈隱寺,而是一處雅致的私人別院。

  "進來。"屋內傳來覺明低沉的聲音。

  推開門,辛久薇看見覺明站在窗前,月光為他俊美的側臉鍍上一層銀邊。他今日未著僧袍,而是一襲墨色長衫,襯得整個人愈發深沉難測。

  "聖僧好雅興,深夜不在寺中修行,反倒在這..."辛久薇話未說完,覺明忽然轉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她。

  "你多久沒睡了?"他突兀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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