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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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繡閣二樓雅間內。

  辛久薇撫著微微發燙的左臉,唇角卻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小姐!「望晴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要為她擦拭,又回頭怒視著薛應雪,「你做什麼,敢打我家小姐!」

  薛應雪也是衝動之下才動的手,此刻面色怔然,進退兩難,「我……是你辛久薇欺人太甚!」

  說完繃著臉,立即轉身下樓離去。

  望晴忙追上去:「站住!」

  「不必糾纏。」辛久薇輕輕按住望晴的手,聲音壓得極低,「讓她打,這一巴掌,值千金。」

  樓下早已亂作一團。

  辛久薇走到窗邊,透過雕花木窗的縫隙向下望去,只見樓下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賓客,薛應雪被圍在中間,幾乎寸步難行。

  那張平日裡出塵脫俗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哪還有半分孤高淡雅的模樣?

  「小姐,咱們現在怎麼辦?」望晴好奇又幸災樂禍地問。

  辛久薇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戲要做足。」

  她故意將髮髻撥亂幾分,又用帕子在左頰上用力按了按,讓那掌印更加明顯。

  這才扶著望晴的手,做出一副虛弱模樣緩步下樓。

  一樓大堂早已圍滿了人,見辛久薇下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天吶,辛小姐臉上那巴掌印.……」

  「薛小姐平日不是最是得體麼?竟能做出這般潑辣之事?」

  「聽說是因為爭一匹雲霞緞,薛小姐出十倍價錢都沒爭過……」

  「她一介孤女,哪裡來這麼多錢?」

  「哎,平日裡她那副吃穿用度,哪裡像孤女了?而且聽說她和祁公子還有些……」

  「祁公子不是辛三小姐的未婚夫婿嗎?這成何體統!」

  辛久薇垂眸掩去眼中笑意,步履蹣跚地走向被攔住的薛應雪。薛應雪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辛久薇!你裝什麼柔弱!明明是你故意激我……」

  「薛小姐。」辛久薇抬起淚光盈盈的雙眼,聲音輕顫,「我知你心儀那匹料子已久,若早知如此,讓給你又何妨?何必……何必當眾羞辱……」

  說著,一滴恰到好處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這一哭,頓時激起眾怒。

  「太欺負人了!」

  「平日裡瞧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的便罷了,怎麼能動手打人呢?」

  「辛氏的小姐竟能受這般委屈,三小姐還是太心善了。"

  薛應雪臉色刷地變白,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落入了怎樣的陷阱——眾目睽睽之下打了辛氏女,她在潁州城還如何自處?

  「我們走。」辛久薇輕拉望晴衣袖,聲音虛弱卻清晰,「今日之事,還請諸位做個見證。」

  主僕二人走出錦繡閣,身後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上了馬車,帘子放下的瞬間,辛久薇挺直了腰背,眼中哪還有半分柔弱?

  「小姐演得真像!」望晴忍不住讚嘆,「那薛應雪現在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辛久薇取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笑而不語。

  沒過多久,辛父便親自過來看他。

  「聽聞你在錦繡閣與薛應雪起了衝突?」辛父原本情緒還如常,走近了一看到辛久薇臉上的印記,臉色立刻冷下來,「這是她打的?如何如此跋扈!」

  「父親息怒。」辛久薇笑了笑,「女兒沒事,只是看著嚴重罷了,薛應雪也沒有討著好的,不說這個了,父親,女兒正有事要與您商議。"

  一炷香的時間後,辛久薇送辛父到院子門口。

  辛父回身問:「今日的話說出來,日後就不能反悔了。」

  「女兒確定。」辛久薇說,「原先也同父親提起過的不是麼?祁淮予如今全然暴露了虛偽嘴臉,女兒已不願與他有任何瓜葛。」

  辛父點點頭,「好,從今日起,你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他也休想再踏入辛府半步。」

  「不。」辛久薇微微一笑,「他要做戲便讓他做,必要的時候,還請父親向從前一樣,允許他在辛府做事。」

  辛父看著辛久薇,「你是又有什麼計策?」


  辛久薇道:「女兒是有一計,只是需要父親配合,在生辰宴上……"

  她湊近辛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辛父先是驚訝,繼而露出欣慰笑容:「好!就依我兒之計!」那祁淮予既然如此不識抬舉,就別怪我辛家不講情面了!"

  這邊薛應雪順利落入圈套,翌日,辛久薇就去了崇吾山。

  從勻城回來已經好幾日,是時候再見蕭珣了。

  靈隱寺的山道被晨霧籠罩,辛久薇拾級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瓷瓶。

  寺門半掩,一個小沙彌正在清掃落葉。見有人來,合十行禮:「女施主,師叔祖今日不見客。」

  辛久薇問:「小師父如何知道我是來尋覺明大師的?」

  小沙彌道:「寺中無人不知。」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想來是之前覺明叫人給她送過佛經的緣故。

  辛久薇道:「請小師父為我傳話,就言生死之事,只今日一次機會。」

  小沙彌思索一番,轉身去了,不多時返回,躬身引路:「師叔在後山禪院,請隨小僧來。」

  辛久薇跟著進去,不知覺明到底是作何想,分明她是替他做事,拿的是生死攸關的解藥,他卻不見。

  難道是不讓她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畢竟現在她也是他秘密的一環了。

  禪院隱在竹林深處,白牆黑瓦,門前一株古梅尚未到花期,枝幹如鐵。

  辛久薇在門外整了整衣衫,特意將左臉轉向光線充足處——薛應雪那一巴掌留下的紅痕雖已消退大半,但在陽光下仍能看出淡淡痕跡。

  "進來。"門內傳來冷淡的聲音。

  禪房內光線昏暗,覺明盤坐在蒲團上,還是那一身素白僧袍,眉目如畫卻冷若冰霜。他面前擺著一局殘棋,黑白子糾纏如生死搏殺。

  辛久薇盈盈下拜:「大師。」

  覺明頭也不抬,手指間輕輕落下一枚黑子。

  辛久薇從袖中取出瓷瓶,雙手奉上:「久薇幸不辱命。」

  棋子"嗒"地落在棋盤上,覺明沒有回應,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辛久薇面前,伸手將瓷瓶拿了過去。

  辛久薇看了那人一眼,是柳鴉。

  柳鴉將解藥倒進手心,先自己聞了一下,隨後遞到覺明面前。

  覺明終於抬眼,目光如刀:「全部?」

  「一半。」辛久薇直視他的眼睛,聲音輕卻堅定,「神醫說,服下一半已然可以壓制體內毒性至少半年,殿下聰慧多智,這半年至少能讓殿下心無旁騖地做許多事了。」

  禪房內空氣驟然凝固。覺明的手指輕輕敲擊棋盤:「竟也懂得牽制之法了,旁人都小看了你。」

  「求生而已。」辛久薇垂眸苦笑,「我兩手空空,生死全在殿下一念之間,總要想些保命的法子。」

  說著故意側了側臉,讓覺明看她臉上的巴掌印,「我不像殿下這般無堅不摧,可縱使艱難,縱使旁人都覺得我無用,我也想活下來。」

  「殿下也看到了,我如今四面楚歌,怎能不留些保命的手段?」

  「若殿下似我這般境地,也能理解的。」

  覺明終於轉過臉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很快又落回棋盤上。

  旋即辛久薇只看見他的衣袖輕輕動了一下,連揮手的動作都輕微,但那佛龕前的簽筒竟自己落在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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