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207:深海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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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章 207:深海子民

  「好了,金成民,你可以回家了,記住每天都要來這裡報告一遍,工作的事情不用擔心,接下來一周你的公司會給你安排帶薪假期。手環是防水的,別想著摘掉,只用作定位而已。」

  在經歷了幾乎長達一整天的嚴密身體檢查、反覆審問和細緻的背景調查後,這位名叫金成民的冷庫員工,終於被允許離開。

  畢竟他是第一發現者,相比之下他算是運氣好的了,他的同事,昨晚那位最後巡查的員工因為聽到異響,成了關鍵人物,現在都走不了。

  儘管最後調查顯示他身體無異常,社會關係簡單,背景清白,與任何異常事件毫無瓜葛,但他的手腕還是被強制戴上了一隻黑色定位手環,說是只定位,但金成民估摸著也許還有錄音錄像身體數據監測之類的功能。

  朴敏宇能夠在肉體層面偽裝成他人,這是官方已經掌握的情報。

  但以朴敏宇目前展現出的能力和風格,實在沒必要大費周章偽裝成這麼一個有普通冷庫員工,還玩什麼燈下黑的把戲。

  他若需要食物或者什麼情報,有更直接高效的方式。

  因此,金成民最大的嫌疑在於他可能無意中看到了什麼,或者被超凡以未知方式影響,而非他本人就是偽裝者。

  釋放他,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釣魚,看看是否會引出什麼。

  這樣的魚餌官方這幾個月都放了不知道多少了,偶爾會有咬鉤的,不過與其說咬鉤,不如說是每次都把餌料吃乾淨,然後留下遍地狼藉瀟灑離去,等他們姍姍來遲後,搞半天還得自己拼。

  「真是太倒霉了,才上班第一個月就碰到這種事情..

  」

  拖著滿身的疲憊,心有餘悸的金成民終於回到了他位於老舊社區的三層小公寓。

  樓道狹窄昏暗,沒有電梯,空氣中有各家各戶飯菜的香氣。他扶著欄杆,一步步向上挪。

  「哎,成民啊,這麼晚才回來嗎?臉色這麼差?」住在二樓的房東太太聽到腳步聲,打開門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略帶八卦的關切。她是位獨居的中年婦女,為人還算和善。

  金成民腳步一頓,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晚上好。」

  他下意識地想抱怨今天遭遇的離奇事件和警方的反覆盤問,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簽署的保密協議和那位警官的警告眼神,讓他打了個寒顫。

  「沒、沒什麼,就是...加班,太累了。廠里最近趕工。」他找了個最普通的藉口。

  「你們也要注意休息啊,身體才是本錢,不要學那些年輕人,半夜喝咖啡健身,真是的,難道是想要遺像拍得好看一點,有六塊腹肌嗎?」房東太太不疑有他,絮叨了幾句,「看你這樣子,快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嗯,謝謝阿姨。」金成民點頭,正準備繼續上樓,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房東太太說話時微微仰起的脖頸。

  樓道昏黃的燈光下,那截皮膚顯得有些鬆弛,血管的青色紋路在皮下若隱若現。一股莫名的強烈衝動突然襲上金成民的心頭。

  好想......咬一口。

  這念頭如此清晰,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猛地回過神,胃裡一陣翻騰。他下意識地用力撓了撓自己的右側臀部,那裡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時不時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癢。

  「怎麼了?身上不舒服?」房東太太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沒、沒事,可能有點過敏。阿姨,我先上去了,真的很累。」金成民不敢再多看,幾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腳步,衝上了三樓自己的小單間。

  關上房門,背靠著簡陋的鐵皮門,金成民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心臟還在不規律地跳動。

  他甩掉鞋子,直奔狹小逼仄的衛生間,迫不及待地脫下褲子,扭身對著鏡子,查看自己臀部。

  在右側臀大肌靠上的位置,皮膚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紅色小點,微微凸起,像是一顆剛剛冒頭,有點發炎的痘痘。

  刺癢感正是從這裡傳來。他用手按了按,有點硬,但不痛。

  「真是......什麼鬼痘痘會長在這種地方!」

  金成民低聲抱怨了一句,也許只是壓力太大,或者坐了太久椅子的緣故?


  他打開淋浴噴頭,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帶走了一些疲憊和緊繃感。

  洗澡的過程莫名地讓他感到格外舒適,水流划過皮膚的感覺被放大了,他甚至忍不住仰起頭,張開嘴,接了幾口洗澡水。

  水順著喉嚨流下,帶著一點淡淡鐵鏽味,卻讓他覺得格外解渴。這個念頭讓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覺得自己是多心了,只是太渴了而已。

  洗完澡,擦乾身體,金成民確實感覺精神好了很多,白天的驚懼和盤問帶來的心力交瘁似乎被水流沖走了大半。

  他從冰箱裡拿出咖喱火雞面,準備煮兩包來吃。

  等待的間隙,他癱在舊沙發里,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社交媒體和新聞頭條,幾乎全被「品川區糟大範圍黑雨襲擊事件後續」「彼岸神花是否真的能在超凡災禍下庇護信徒?」「石地藏破碎真相調查」等話題占據,偶爾夾雜著「漢江邊疑似發生爆炸」的小範圍討論。

  光怪陸離的超凡事件早已成為新常態,而他,一個普通的冷庫管理員,今天貌似也被迫捲入了其中,大概就是跟那位南朝目前唯一出現的超凡有關吧。

  他胡亂劃拉著屏幕,思緒卻有些飄忽,水開聲音傳來,他才意識到自己餓極了。

  狼吞虎咽地吃完麵條,胃裡有了東西,踏實了些。困意如潮水般湧上,他甚至沒力氣收拾餐具,就靠在沙發上,眼皮沉重地闔上。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自己沉入了深水。

  不,不是感覺,他仿佛真的變成了一條怪魚。手腳傳來了異樣的觸感,低頭看去,手指和腳趾間生出了連在一起的薄蹼。

  水流划過皮膚,帶來清涼和自由。他能在水下呼吸,水流進入鼻腔,再從頸側一張一合的縫隙中排出,像魚鰓。

  他不斷下潛,朝著深邃黑暗的海底。

  那裡沒有光,只有越來越強的水壓和冰冷。但他不害怕,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歸屬感和迫切感,像是在響應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召喚。

  終於,他停了下來,懸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這裡沒有一絲光亮,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緩慢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下方,那絕對的黑暗深處,毫無徵兆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巨大無比,難以形容其規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微的光芒,靜靜地注視著他。

  沒有情緒,沒有意圖,僅僅只是存在。

  但金成民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類似孺慕的親近感和安寧。他知道,這就是源頭,是歸宿。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雖然周遭漆黑,但他的視線卻能穿透黑暗。

  在他的兩側,上下,四面八方,懸浮著更多的「人」。

  他們大致保持著人形,頭部兩側有著不斷開合的鰓裂,雙手和雙腳都帶著與他相似的蹼,腦後順著脊椎向下,延伸出一道或長或短,薄膜狀的背鰭。

  他自己,也應該是這副模樣,成為了一個深海的子民。

  那些身影也緩緩看向他,模糊的面容上,眼神混雜著相似的茫然,以及一種血脈相連的親近感。

  無需言語,一種無聲的共鳴在黑暗中傳遞。我們都是......同類,是失散的,血親。

  就在他們本能地想要向著彼此,向著那巨大的瞳孔靠近時,咕嚕嚕....

  一股強大的暗流席捲而來,他被這股力量粗暴地抓住,猛地從深海、從同族、從那巨大之眼的注視下拉扯出來。

  「嗬——!」

  金成民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內只有電器待機的微光。

  他發了會兒呆,心臟還在為夢中的景象和最後的拉扯而狂跳。

  他拿起手機,屏幕漆黑,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抬起手腕,看向那個警方給的定位手環,上面小小的電子屏顯示著時間,凌晨5點18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起身衝到廚房,對著水龍頭咕咚咕咚地猛灌涼水。

  桌面上,吃剩的拌麵早已冰涼,他現在對它們毫無胃口,甚至聞到那股味道都有些反胃。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樓道里,房東太太那截在昏黃燈光下的脖頸,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在輕輕搏動。


  他舔了舔依然乾燥的嘴唇,眼神有些失焦,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無意識地喃喃低語:「好想......咬一口啊。」

  他用力搖搖頭,掃了眼手環,裝了一大瓶水放在床邊,然後一頭扎進床上,強迫自己繼續睡下去。

  接下來兩天,金成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他每天按時去警局報到,滴一滴手環。

  此外,他需要頻繁地洗澡,一天三次是底線,水流沖刷身體帶來的舒爽感幾乎成了一種癮,對水的渴求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地步,常常覺得喉嚨深處乾渴得冒煙。

  在很多時候,他的目光就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周圍人的脖頸、手腕、任何裸露的皮膚區域,那裡的血管微微搏動,在他眼中充滿誘惑。

  夜晚,深海的夢境如期而至,每一次都更加清晰,與那巨大眼眸的對視時間更長,與那些同類的無聲交流也更頻繁。

  醒來時,不再有最初的驚恐,只有一種對現實世界的疏離感,覺得自己不再屬於人群。

  他最開始還帶著惶恐,可越往後,他的心情就越發平靜,他已經覺得,這一切沒什麼不對勁的。

  今天,他照例準備去警局。

  他隨著人流走下地鐵站入口,刷卡,進入早高峰擁擠的車廂。

  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著,眼神放空,實際上卻在默默欣賞著眼前晃動的,各式各樣的脖頸。

  就在這時,他忽然心有所感,視線穿透擁擠的人群,鎖定在幾米外,一個靠在對面車門邊的身影上。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長款雨衣,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臉上戴著同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不管在哪個季節,這種裝扮都不太正常。

  但地鐵偶爾出現神人也不是奇怪事。

  仿佛感應到了金成民的目光,那個雨衣人低垂的腦袋,一格一格地抬了起來。

  然後,他的頭顱向著金成民的方向,幾乎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口罩上方,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了過來。

  儘管被口罩遮擋,金成民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後面咧開了一個巨大而愉悅的笑容,那是在跟他友好地打招呼。

  下一秒,尖叫聲響徹。

  「啊!!!」

  只見那雨衣人猛地扯下自己的口罩,露出的並非人臉,而是布滿了凹凸不平的灰綠色疙瘩,以及一張裂到耳根的巨口。

  他輕鬆就撲倒了身旁的那個年輕女人。

  噗嗤!

  利齒狠狠嵌入了女人白皙脆弱的脖頸,鮮血如同破裂的水袋般飆射出來,濺了周圍人滿頭滿臉。

  尖叫聲就是從這些被澆了一身的人口中發出的。

  「殺人啦!」

  「怪物!是怪物!」

  驚恐的尖叫瞬間引爆了整個車廂。人們瘋狂地向後退縮,推搡。手機、包包掉了一地,被無數隻腳踩踏。

  那雨衣人...或者說,怪物。他鬆開了第一個獵物,任由她癱軟在地,鮮血汩汩湧出。

  他灰綠色的眼珠轉動,迅速鎖定了下一個因恐懼而僵直的目標,一個嚇得腿軟的中年男人。

  「救、救命......」男人徒勞地伸出手。

  怪物再次撲上。

  而那個最先被咬的年輕女人,倒在血泊中,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

  她口中湧出大量白沫,雙眼翻白,瞳孔迅速擴散,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轉而泛起青黑。

  她裸露的手臂和脊骨後方,嗤啦幾聲輕響,幾片薄薄的類似魚鰭的角質結構刺破皮膚,生長出來。

  「嗬、呃啊......」她喉嚨里發出溺水般的嗬嗬聲,然後猛地從地上彈起。

  她那雙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看向了離她最近的一個拼命往後擠,卻怎麼都擠不贏的上班族,張開了牙齒變得尖利的嘴,撲了上去。

  「生化危機!是喪屍!喪屍啊!!」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徹底崩潰,哭喊著向後擠,卻被更多的人擋住。

  「開門!快開門!」

  「緊急制動!誰去拉緊急制動!」

  「別擠了!踩到人了!啊—!」

  感染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被咬傷者在十幾秒內就開始發生恐怖變異,然後撲向新的目標。


  車廂變成了一個培育皿,地板被血液濕潤得滑膩不堪。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人群瘋狂地向車廂兩端連接處涌去,後面的人為了活命,不顧一切地向前推搡攀爬,踩踏著倒下的人。

  金成民覺得這一幕並不殘忍,反而異常合理。

  就像人類餐桌上的魚生,食客享受,魚兒消亡,天經地義,旁觀者頂多是不喜,鮮有誰會去指責食客的殘忍。

  而現在,他也要加入到這場盛宴當中。

  「啊啊啊!」

  他徹底解放了自己的天性,皮膚迅速變得跟雨衣人一樣,手環瞬間崩裂,他獰笑著,朝著身邊密密麻麻的人撕咬而去,啃向他饑渴已久的頸脖。

  根本沒過多久,這節車廂便已然淪陷。

  當然,生死危機下人類也不是活靶子,他們大部分都往兩邊車廂跑去,位置擠擠總是有的,命卻是只有一條。

  就在這時,隔壁車廂終於有人夠到了緊急制動閥,用盡全力拉下!

  吱—嘎——!

  刺耳至極的金屬摩擦聲猛地響起,高速行駛的地鐵列車劇烈地顛簸減速,巨大的慣性讓所有人向前撲倒,疊羅漢般摔在一起,引發了新一輪的慘叫和咒罵。

  列車發出的呻吟,緩緩滑行,窗外閃爍的隧道燈光變得緩慢,前方正好就是站點月台。

  「門!開門!」

  「手動開門!快!」

  靠近車門的人不等列車完全停穩,就撲向門邊的緊急開門旋鈕,幾個人合力瘋狂轉動。

  厚重的車門在液壓失效的情況下,吱呀作響地被拉開了一半的縫隙。

  「出去!快出去!」

  求生的欲望化作了瘋狂的力量,人們爭先恐後地撲向那道狹窄的生命縫隙,擁擠、然後卡住、發出慘叫、接著更用力地推擠......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月台上等候的乘客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嚇傻了,半開的車門內,是血肉模糊,互相撕咬的地獄景象。湧出來的人個個滿身血污,表情驚恐萬狀。

  「血!好多血!」

  「快跑啊!」

  更大的恐慌在月台上爆發,人們尖叫著,不顧一切地朝著出站口的方向奔逃,將自動扶梯擠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直接從樓梯上滾落。

  然而,災難的帷幕才剛剛拉開一角。

  當第一批從地鐵站驚魂未定地衝上地面的倖存者,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相對安全的空氣,還沒想清楚該往哪裡逃時一—

  砰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不遠處傳來,地面都隨之一顫。

  只見旁邊一棟十幾層高的寫字樓,中層位置猛地爆開一團火球!玻璃幕牆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隨即化作碎片雨砸向街道!

  「趴下!找掩護!」

  街上的行人抱頭鼠竄,車輛急剎碰撞,一片狼藉。

  但這並非最可怕的。

  爆炸的煙塵尚未散去,從那破碎的樓體窗戶中,從那滾滾濃煙里,竟接二連三地跳下了數十個身影。

  他們大部分都穿著白領的襯衫西褲,有的穿著保潔員的制服,但無一例外,他們皮膚呈現青黑或灰綠色,眼睛都是眼白,嘴角流淌著涎水或血跡,身體或多或少有著魚鰭、鱗片或其它水生特徵的變異。

  他們下餃子一般,悍不畏死地從高處躍下,重重砸在街道的汽車頂棚、人行道上,發出陣陣嘭響,有些甚至摔斷了骨頭,卻仿佛毫無痛覺,扭曲著身體,嘶吼著,就近撲向了附近驚呆了的行人和從地鐵站逃出的倖存者。

  「不!」

  「救、救我!」

  「滾開、怪物!」

  「開槍!警察!快開槍啊!」

  街頭瞬間化作了另一片屠場。

  感染以爆炸點為新的中心,呈輻射狀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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