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02:千葉紫苑的戰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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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殊番外02:千葉紫苑的戰敗日

  (時間線,品川區石地藏被失控之因撞塌前兩日)

  晨光透過塔樓窗戶,空氣里飄著東山慎剛做好的煎蛋油香。

  東山獨沒能起來,這些天他都在修仙,晝夜顛倒。

  餐桌上只有東山慎和千葉,千葉一如既往地正襟危坐,不像是在吃早餐,更像是準備做手術的醫生。

  「昨晚沒睡好?」

  東山慎隨口問道。

  千葉接過餐盤的動作一頓,很快恢復,點頭:「嗯,做了個夢。」

  「看來不是什麼美夢。」

  」

  ...算是美夢。」

  「是麼。」

  東山慎沒再追問。

  今天的早餐是簡單的煎蛋三明治,吃完,他們還要出門去購買這周的限購商品。

  黑雨之後,日元匯率嚴重波動,物價持續高漲。

  各國都不想目本崩掉,然後那一堆牛鬼蛇神朝全世界擴散:希望能把目本打造成鎖妖塔,至少能撐久一點,所以給日本官方提供了不少半賣半送的優惠援助。

  所以在食物,尤其是工業食品,諸如罐頭、方便麵、凍肉之類的,其實日本並不算緊缺,緊缺的是類似蔬菜、水果這種新鮮食物。

  當然,這裡的不算緊缺是一回事,但恢復像以前那種正常供應又是另一回事。

  更多的運輸力量在保證基本食物後,更多要優先供給其它方面。

  所以種類上少了很多。

  連古古古古古古米都沒有了。

  文京區狀況還算好,畢竟怎麼也是核心區,新鮮食物定期定量會開放供給,今天就是開放日。

  能夠在專門的超市買到巧克力、薯片這些零食,同時購物的人也會多不少。

  千葉紫苑悄悄看了看東山慎的眉角,深吸口氣,準備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切換成了其它話:「.....讓我們避免加入軍事訓練,會對你有影響嗎?」

  在他們回來東京後,官方開始組織面向全民的軍事化訓練,估摸著要開啟強制兵役年代。

  但東山慎只說了句交給他,就讓關於他們的安排消失了。

  儘管有這種能力的人不算少,可懷疑東山慎是超凡之一的千葉擔心會因此暴露他一直隱藏的身份。

  「小事。」東山慎沒有正面回答。

  千葉低下頭,繼續吃剩幾口的早餐。

  吃過早餐,也該出發了。

  「確定不多帶個袋子?」

  東山慎拿起掛在牆上的兩個購物袋。

  「計算過,夠了。」千葉拍了拍隨身那個帆布挎包,「我想看看有什麼鮮肉。」

  「記得幫我留意薯片,獨昨晚念了十幾遍。」

  「好。」千葉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門。

  在走廊上,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對面自家緊閉的房門。

  「阿姨又加班?」東山慎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常態,她的公司已經被官方收編,現在算是半個公務員。」千葉收回目光,語氣沒什麼波瀾,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間,千葉忽然開口:「坂本警備說,最近幾天晚上,對面街道有人鬼鬼祟祟的。警備隊加派了巡邏,但都沒抓到人。」

  東山慎點頭:「知道了,晚上儘量別單獨靠近那邊......不過街道的工作不歸他們管吧?」

  「我通常不會在無必要情況下夜間單獨外出。」千葉補充,「坂本警備是退休警員,聽他說,現在他加入到了都民警備團,需要負責附近一小塊區域的巡查。」

  「明白了。」以東京現在的人口密度和治安壓力,成立這種輔助的警備團很正常。

  電梯到達一樓。大廳里,坂本大叔正和一名新來的輔助警備員講解巡邏路線,看到他們,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繼續嚴肅地比劃著名:「......重點是視野死角,那些垃圾堆放點和報廢車輛後面,明白嗎?現在這世道,鑽出來的不一定只有人。」

  走出公寓樓,陽光稍顯刺眼。

  街道比想像中忙碌一些,但是一種缺乏生氣的忙碌。

  人們行色匆匆,目光很少交匯,彼此保持著一種警惕的間距。

  沿途的店鋪大半關著,開著的幾家葉門窗加固,貨架稀疏。

  一面牆上,新舊海報層層覆蓋。

  最下面是音樂會GG,然後是尋人啟事,再上面是政府安撫公告和配給通知,最新一層,則是某個以石地藏之名的民間互助團體的手繪宣傳畫。

  「像是......某種地質分層。」千葉停在牆壁前。

  「災難的地質層。」東山慎同意。

  去定點超市的路不算遠,只需要穿過兩個街區。

  他們選擇了一條相對熟悉的路線,經過一個小型社區公園時,看到幾個孩子在乾涸的噴泉池邊玩一個皮球。

  孩子們的笑聲依然能穿透沉悶的空氣。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沒接到球,摔了一跤,沒哭,自己拍拍土站起來,小臉繃得緊緊的。

  千葉的腳步慢了一瞬,目光追隨著那個小女孩,直到對方重新跑入孩子群中。

  「想到了什麼?」東山慎說。

  「你覺得男孩可愛還是女孩可愛?」千葉低聲,看似隨意地問。

  「懂事的孩子最可愛。」東山慎有自己的答案,不限定男女。

  千葉聽此認真點頭。

  旋即落在東山慎後一個身位,拿出筆記本,記上了這句話。

  東山慎也算體會到低配版將軍的滋味了,雖然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他一直都知道,那個本子上記下的很多內容都是他的言行。

  繼續前行,街道景象逐漸變得複雜。塗鴉開始出現,從簡單的憤怒符號,到一些含義模糊的抽象圖案,還有一幅巨大的飛天高達,但形象很像地藏菩薩,下面寫著一行字「鋼鐵的菩薩會來嗎?」

  一處坍塌了半邊的便利店被用彩條布勉強圍起,門口坐著個裹著毯子的老人,眼神空茫地望著街面,身前放著一個豁口的碗,裡面有幾個麵包。

  千葉從購物袋裡拿出一個東山慎做的飯糰,走過去,輕輕放在老人碗邊。老人遲鈍地抬起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模糊地說了句什麼,像是謝謝。

  東山慎在不遠處等著,等千葉走回來,才繼續邁步。

  指定的超市曾經就是一個大型超市,因為今天是一周一次的特殊物資開放日,哪怕價格不菲,隊伍也已經排了上百米,緩慢但有序地向前蠕動,持槍的警衛在四周巡邏。

  排隊中,人們低聲交談,抱怨蔬菜價格又貴了,懷念以前的咖啡。

  有人沉默地刷著手機,屏幕螢光映著缺乏睡眠的臉。

  一個前方的中年男人突然激動地和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爭論起來,關於他家有病人,需要額外的營養品,聲音嘶啞,眼眶發紅。

  工作人員機械地重複著規定條款,最終男人被同伴拉開,蹲在地上,把臉埋進手裡,肩膀聳動。

  千葉靜靜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帆布包。

  東山慎站在她身側,目光掠過人群,掠過遠處的建築輪廓,看向了品川區方向。

  千葉收回視線:「這種大規模長時間的人群聚集,其實是一種安全隱患。」

  「所以有了警衛和蛇形通道。」東山慎接口,示意那些引導欄杆和關鍵位置的警衛,「只要別碰上怪物就好。」

  他們的話題很跳脫,從社會管理,跳到東山獨念叨的薯片品牌歷史,又跳到昨晚她看的一部關於火山灰對精密儀器影響的紀錄片。

  對話斷續自然,沒有任何刻意的感覺,就像兩人之間一貫的相處方式。有話題就聊,沒有就沉默,但沉默也並不尷尬。

  終於排到他們。核對身份信息,掃描電子配給券,放他們進去選取物品。過程還算高效。

  就是沒有東山獨指定的納豆味薯片,只有另一種更常見番茄味。

  東山慎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拿幾包番茄薯片放進袋子。

  接著經過蔬菜區,在千葉緊繃的神情下,抓了幾根青椒。

  千葉裝作毫不在意地問:「今晚吃麼?」

  「是啊,挺久沒做青椒了。」東山慎認真點頭。

  千葉默默拿了兩個番茄,這是她唯一可以算得上不討厭的蔬菜了。


  「繞一下,從河邊走?」結帳後,東山慎提議。

  那條路稍遠,但治安好一點,也避開了一些更破敗的區域。

  「好。」千葉同意。

  河邊步道人少了一些。河水渾濁,流速緩慢,岸邊堆積著一些來不及清理的雜物。對岸的建築沉默地矗立,有些窗戶黑洞洞的,像挖掉眼珠的眼眶。

  但陽光灑在河面上,依舊泛起破碎的金光。偶爾有飛鳥掠過,發出尖銳的鳴叫。

  「比預想順利。」說是這麼說,其實千葉也不會覺得路上會出什麼事。

  「嗯。回去給獨的薯片,可以作為他接下來一周家務的獎勵。

  「他會和你談判,要求提前兌換,爭取更多配額。」千葉預測。

  「駁回。最終解釋權歸供應方所有。」東山慎語氣平淡宣判。

  千葉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淺,很快消失。

  然而,在他們逐漸接近塔樓公寓,拐入最後那條熟悉的馬路時,這股平靜戛然而止。

  讀空氣作為日本生存基礎技能,能讓人快速察覺到氣氛的變化。

  街上零星的路人,腳步都有些遲疑,目光躲閃地投向某個方向,然後加快步伐離開。

  然後,他們看到了從北海道回東京時候,坂本大叔提到的有一個女人被殺害的對面街道位置。

  路面顏色略顯深暗,是沒清理乾淨的血跡。而在這片痕跡的中央,站著一個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男人。

  男人三十歲上下,鬍子拉碴,穿著一身過分乾淨的西裝。

  他站在那片痕跡的中央,站得筆直,他面前的地上,鋪開一件東西,那是一件婚紗。

  潔白得刺眼,像雪。

  男人的自言自語沙啞卻清晰,穿透了街區的寂靜:「由美...今天天氣很好。」

  「抱歉,戒指...我沒來得及送。」

  「但你說過,喜歡這件,我帶來了。」

  他跪在地上,極其溫柔地撫摸著婚紗的緞面,仿佛在撫摸愛人的臉頰。將一枚戒指輕輕放在婚紗之上。

  「別怕了,那裡很冷吧?」

  「我來陪你了。

  「以丈夫的身份。」

  千葉紫苑的腳步停下了,她看著那個男人,瞳孔微微收縮。

  男人打開了旁邊的金屬桶,高舉在頭頂,將裡面的液體均勻地澆在自己身上,然後,是那件婚紗,刺鼻的氣味隨風飄來。

  「不......」千葉身旁一個老太太捂住了嘴。

  男人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掃過天空,最後,掏出打火機,笑著點燃。

  馮!

  一團驟然升騰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他與婚紗的身影。

  火焰舔舐著他,潔白的婚紗在高溫下捲曲焦黑,男人在火中站立了片刻,才緩緩跪倒,蜷縮在那片焦黑之上,終於完成了一個漫長而痛苦的擁抱。

  街道死寂。只有火焰燃燒的啪聲,和那愈發濃烈的焦糊氣味。

  千葉紫苑的呼吸聲沒了,並不是屏息,而是停滯,臉上失去血色,胸口劇烈起伏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只有瞳孔在顫抖。

  那不是對火焰或死亡的恐懼,而是潛藏在心底的不安被赤裸裸撕裂出來,同時讓她想起了當初在摩天輪上,機器引發的恐高...

  「紫苑。」東山慎伸出手抓住了她有點涼的小手,用另一隻手快速攬過她的肩膀,幾乎半強迫地讓她轉過身,背對那團仍在燃燒的悲劇。

  千葉的瞳孔飄忽,目光渙散。

  「沒事的,跟我來,抓住我的手,深呼吸...

  「7

  東山慎半牽半攬著她,走向不遠處的公寓大門。

  她的身體是僵硬的,任由他帶動,口中呢喃著慎的名字。

  經過公寓大門,坂本大叔張了張嘴,看到兩人的神色,尤其是千葉蒼白如紙的臉和緊緊相扣的手,默默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

  電梯上行。密閉空間裡,千葉依舊死死攥著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確認重力方向的錨點。

  她的呼吸終於回來了。


  直到走進東山慎的公寓門,熟悉的室內氣息包裹上來,玄關的頂燈灑下柔光,她才仿佛從冰水中浮出。

  東山慎鬆了口氣,剛想鬆開手,卻發現被攥的很緊。

  他只能帶著千葉在沙發坐下,輕撫髮絲:「今晚想吃什麼?可以由你指定。」

  千葉抬起頭,眼眶有些淚花,聲音沒有以往的那種清冷,可以說是...有點嬌嗔:「....能不要青椒嗎?」

  「可以。」

  千葉深吸口氣,狀態快速恢復,好像剛剛是裝的一樣。

  不過東山慎知道,這還真不是裝的,只是為了讓他放心,強行用這種好像裝的方式表現出來。

  千葉露出淺笑:「我沒事了。」她有點不舍地鬆開手,她留意了下,和曾經摩天輪不一樣,她剛剛那完全受本能驅動,沒有控制的力道,根本沒能在東山慎皮膚上留下哪怕一道淺淺的紅印。

  「慎......」她喃喃開口。

  「我在。」

  千葉走到窗口,俯瞰高空和地面的燃燒,壓抑著自己的顫抖,轉身,面向站起身的東山慎。

  「如果這個世界,」她一字一句,「註定就是這樣不太平,就是需要面對這些混亂麻煩,甚至......更糟的東西。」

  她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微微發顫,卻絲毫不影響她話語的穩定。

  「我們能不能,不要像路上那個人一樣,等到什麼都來不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似乎要透過他平靜的表象,直接確認那個她早已知曉的答案。

  「我們能不能早一點,再早一點...

  」

  「把對方,正式寫進未來的計劃里?」

  「慎,我認輸了。」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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