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181:廝殺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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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2章 181:廝殺漸起

  北大西洋的波濤永無寧日,海水拱起一道道浪脊,又重重跌碎成泡沫。

  好運號混合動力捕鯨船的煙囪噴吐黑煙,在風浪之中起伏前進。

  「十點鐘方向!有東西——很大!不像是鯨魚!」

  瞭望塔上,瞭望手緊握著單筒望遠鏡,能看到遠處有幾道粗長的物體正不斷地翻滾,拍打水面,激起更多的白色水花。

  「像、像是克拉肯!」瞭望手補充了一句。

  「克拉肯?」甲板上的水手們聽到這話,交換起驚疑不定的眼神。

  每個挪威水手可以說從出生起就都聽說過這個名字,即是傳說中的北海巨妖或叫挪威海怪。

  不過隨著工業發達,商業捕鯨愈發興盛,海怪的面紗一點點褪去,這個名字已經被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用來指代那些巨型魷魚。

  「是克拉肯的蹤跡?」

  船長聽到這個消息不驚反喜,聲音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他一把推開試圖說些什麼的大副,幾步衝到船舷邊,拿起望遠鏡仔細打量,可惜他有點近視,看不太清細節。

  「哈哈!運氣來了!舵手,左滿舵!全速,靠過去!」

  「船長......」年齡偏大的舵手雙手緊握舵輪,滿臉不安,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船長,瞭望手說的是克拉肯......那東西是不是應該先觀察一下?老話說得好......

  」

  「老話?老話還說你這種老古板該留在岸上養老呢!」

  船長不耐地揮手打斷,他臉頰泛著紅光,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舵手臉上:「哈康那個老混蛋半年前就用一條大魷魚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不就是條大點的魷魚嗎?真當是什麼真正海怪了?幾年前皇家海軍的船都拖回去過完整的屍體!科學,懂嗎?那是科學!不是他媽的神話故事!讓開!」

  他擠開舵手,親自掌舵。

  好運號切開海浪,朝著那片沸騰的海域筆直駛去。

  船長眼神熾熱,好像已經看到當自己拖回更大獵物時,老對頭哈康那張氣得發綠的吃檸檬臉。

  距離在縮短,瞭望塔上再次傳來喊聲,這次帶著驚疑:「船長!情況好像不對!它們...好像在打架!是兩條、兩條克拉肯纏在一起!」

  船長眯著眼,拿出望遠鏡,已經能用肉眼隱隱捕捉到那些景象了。

  在起伏的浪濤間,粗壯且布滿吸盤的腕足一會狂暴地揮出海面,扭曲纏繞,一會又沉入水下,只留下一片翻滾中夾雜著可疑綠色的泡沫。

  拍擊聲甚至破開了大海的風浪,隱約可聞。

  這玩意看著像大號章魚而不是什麼大號魷魚啊......不過想到瞭望手一直喊的都是克拉肯,也不能說錯,只能說是他理解有誤。

  反正都是他的獵物!

  「兩條!」船長眼中大放光彩,「好,太好了!一鍋端了,看誰還敢在我面前提什麼深海傳奇!」

  「我才是傳奇!」

  捕鯨炮連抹香鯨的厚重脂皮都能一擊貫穿,他不信這些軟體動物的身軀能更堅固。

  再不濟,他船上還有防備海盜的火炮和幾位魚叉好手呢。

  好運號持續逼近,而那場兩個克拉肯之間的戰鬥似乎漸趨平息,那翻滾的腕足動作變得遲緩,只剩下最為粗壯的那幾條還在緩緩蠕動。

  「捕鯨炮準備!」

  船長放下望遠鏡,聲如洪鐘。

  甲板上的水手們立刻行動起來,奔向各自的戰位,炮身轉動,炮手眯起眼睛,透過瞄準框鎖定了海面上那個逐漸平靜下來的巨大黑影。

  其中一隻已經完全制服了另一隻,正在似乎進行著吞食動作。

  甲板上很安靜,沒人說話,炮手的手指搭上了扳機,就等合適的距離,合適的時機。

  「不—不對!!」

  瞭望塔上,瞭望手的驚恐喊叫驟然炸響,充滿了人類面對不可名狀之物時最原始的恐懼:「不是大章魚!是真的、是真的克拉肯!海怪啊、船長!跑!快跑——!!!」

  他的尾音被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吞沒。

  不是炮聲。

  在全船人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那片剛剛經歷了戰鬥的海面,猛地向上隆起。

  猶如海底的山脈正在甦醒,又或是那怪物終於褪去了所有偽裝,展露其真正的形體。

  一個宛如小型島嶼,帶著濕滑粘膩的碩大橢圓身軀,緩緩衝破海面。

  僅僅是不算那些巨型腕足的軀幹部分,就足以媲美好運號一半的體量。

  海水從它布滿褶皺的表皮上瀑布般傾瀉,露出下方一雙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轉動著,鎖定了這艘膽敢靠近打擾的人類造物。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開...開炮!開炮啊!!」船長第一個從石化狀態驚醒,發出沙啞的咆哮,驚醒了呆滯的眾人。

  然而,操縱捕鯨炮的水手,正對上了那雙來自深海的眸子。

  深深的恐懼震懾住了他的靈魂,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褲襠處迅速濕透溫熱,牙齒咯咯打顫,大腦一片空白,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卻無法壓下。

  嘩啦啦!

  數條遠比船桅還粗、吸盤大如磨盤的腕足,猛地從船舷兩側探出,帶著萬鈞之勢和腥鹹的海風,狠狠纏繞上船體。

  瞬間,船體猛地一震,木頭髮出咯吱呻吟,鉚釘崩飛。

  砰!砰!

  「啊啊!打它!砍斷它們!」

  「救命!」

  「上帝啊!」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恐懼,火炮聲率先響起,可惜都沒有打中。

  然後更多的人吼叫著為自己壯膽,用砍刀劈砍那滑不溜秋的腕足,但這玩意韌性十足,剛劈下去刀口就被粘液偏移。

  船首的炮手被同伴猛地推開,另一人撲上去,瞄準巨型章魚的軀幹,瘋狂拉動發射杆。

  爆炸魚叉拖著繩索射出,深深扎入一條保護軀幹的腕足根部,轟然炸開一團血肉。

  那怪物發出一陣沉悶的嘶鳴,好像不屬於這片時空,整片海域都為之震盪。

  旋即,更多的腕足攀附上來。

  一條尖端尖銳的觸手砰地擊碎舷窗,鑽入船艙,裡面立刻傳來驚呼和短促的慘叫。

  火炮被捲住炮身,像玩具一樣拋入海中。

  蒸汽鍋爐的方向傳來金屬撕裂的噪音,隨後是高壓蒸汽瘋狂泄漏的尖銳嘶鳴,白色的滾燙汽霧瀰漫開來。

  船體開始明顯傾斜,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完了......」船長癱靠在舵輪旁,看著一條布滿碗口大吸盤的陰影從天而降,喃喃道。

  他的臉上再無半點興奮的紅光,只剩下一片死灰。

  巨大的力量拖拽著好運號。

  這艘曾捕獵過為數不少巨鯨的中型捕鯨船,此刻更是一艘大點的木製模型,被輕易地拉入海面。

  寒冷的海水湧上甲板,淹沒了最後的抵抗與哭嚎。

  桅杆折斷,繩索崩裂,所有的怒吼、祈禱、慘叫最終都被貪婪的海浪大口吞沒,只留下幾串泡沫,很快消散在北大西洋的波濤之中。

  海平線上的遠處,似乎有一個更小的黑點,在浪隙間時隱時現。

  「所以!我發誓,用我這雙看了四十年海的眼睛發誓!我真的見到了克拉肯!活生生的海怪!」

  桑訥菲尤爾港。

  鯨油酒館裡,一個頭髮鬍子亂如海草,面色配紅的老水手,正坐在椅子上,揮舞著瘦骨嶙峋的手臂,唾沫星子漫天飛舞。

  他激動得身體搖晃,眼神帶著驚魂未定。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更多的人則是搖搖頭,轉開視線。

  這傢伙名叫老哈兒,港區有名的故事大王,尤其在他灌下幾杯烈酒之後。

  從會唱歌的海豹到不著片縷的美人魚,他的親眼所見能塞滿一整艘貨船。

  雖然他清醒時的瞭望技術確實無人指摘,否則也混不到這個年紀,但一旦酒精上了頭,他的話就得擰掉九成水分再聽。

  「得了吧!你上周還說在峽灣看到了水猴子,那特麼是一艘阿美船掉下來的黑人奴隸!」

  「肯定是又把漂流木看成海怪了!這老酒鬼,三杯下肚連船首像都能認成自己老婆!」


  圍觀的人漸漸散開,回到自己的牌局和吹噓中去。

  只有靠窗的一桌沒動,野比看著仍在喋喋不休,卻無人應和的老哈爾。他對櫃檯的老闆娘招了招手:「瑪莎,給這位老前輩再來杯朗姆,記我帳上。」

  然後他轉向老哈爾:「哈爾前輩,你可以慢慢說,細節到底怎樣?您看到的具體情形?」

  老哈爾渾濁的眼珠盯著野比看了幾秒,打了個滿是酒氣的嗝:「我認得你..

  那個說自己瞅見幽靈船的愣頭青...

  「」

  野比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不信你見過幽靈船,但我......」老哈爾壓低聲音,身體前傾,神秘兮兮,「我其實是相信的。因為我也遠遠瞟到過那麼一次,在霧裡,像艘破帆船,但沒聲沒息的......可我從來沒跟人提過。」

  「那這次你怎麼嚷嚷得全酒館都知道了?」坐在野比旁邊的上杉插嘴問道,語氣裡帶著好奇。

  老哈爾斜睨了她一眼,習慣性地撇撇嘴:「女人家懂什麼海上的事..

  「」

  上杉眉毛一挑,慢慢眯起了眼睛,正要準備開口嗆回去,砰!

  一杯不太澄亮的朗姆酒被重重砸在老哈爾面前的桌面上,酒液潑濺出來。

  雙手叉腰的瑪莎陰影降臨,壯實的身軀像一尊門神擋在桌前,相比之下,老哈爾像火柴人。

  「老東西,你剛才用那張臭嘴放了什麼屁?再說一遍我聽聽?」

  老哈爾一個激靈,酒似乎醒了兩分,臉上迅速堆起諂媚又惶恐的笑容,抬手輕輕拍了自己臉頰兩下:「哎喲!瞧我!用嘴放屁,用嘴放屁了!瑪莎你別動氣,我這不是......不是想唬住那幫小子,好多騙杯酒喝嘛!」

  「你最好是!」瑪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威脅似的揮了揮結實的拳頭,「再讓我聽見這種屁話,下次這酒就從你屁股灌進去,給你這副臭腸子消消毒!」

  說完,她才扭身走回櫃檯,腳步踩得地板咚咚響。

  老哈爾長舒一口氣,趕緊伏下身子,把桌面上濺開的酒液哧溜一聲吸進嘴裡,咂摸兩下,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

  他用手背抹抹嘴,聲音壓低了些,也清醒了些:「看在這好酒的份上....

  我跟你們透個底。你,小子,年輕,名聲又不太好,說的話沒人當真,他們只當你想出名想瘋了,或者會招來晦氣。」

  「我為什麼不提見過幽靈船?一來,這傳說在海上漂的人心裡都多少有譜,他們笑你,是覺得說出來不吉利,觸霉頭。二來.....

  」

  他灌了一大口新上的朗姆,晃晃腦袋:「幽靈船,其實並不會主動害人。至少老一輩都這麼傳。看見了,遠遠繞開,就當沒這回事。大海上的怪事多了,不多這一件。」

  他放下杯子,語氣放緩,變得鄭重:「可這次不一樣。我見到的是克拉肯,活生生的,吃人的海怪。一艘中型捕鯨船,連船帶人,我親眼看著被拖下去的,連個泡泡都沒多冒幾個。」

  他抬起頭,混濁的眼睛看著野比和上杉:「那東西,它嘗到味道了。它知道咱們這些鐵殼木殼的船有多大的威脅,也知道了裡面有人可吃的。以後...怕是要不太平了。我現在嚷嚷出來,哪怕十個里有一個信的,出海時多留個心眼,說不定就能多一條船回家,多幾個人看到明天的太陽。」

  酒喝乾了,這個不知道故事還是事實的事情也說到了盡頭。

  老哈爾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準備離開時,他腳步頓了頓,眯起那雙眼睛,仔細打量了一下野比的臉,特別是他的眼睛。

  老哈爾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含糊,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你父親...我和他在一條船上混過很短的日子。記不清船名了。他眼睛跟你一樣,很亮,不怕事,看得遠...是塊好材料,可惜了。」

  野比微微一怔。這是他進入這個遊戲扮演這個角色以來,第一次聽人提起原身的父親。

  老哈爾沒等他回應,自顧自地嘟囔著,朝酒館門口蹣跚走去,嘆息般的話語飄散在嘈雜的空氣里:「人啊,從海里撈一口吃的,就想撈一船,撈了一座金山還想連海怪、寶藏都搬回家......胃口越餵越大,最後啊,不是被自己的貪心噎死,就是被這翻臉無情的大海一口吞掉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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