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230:重拾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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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230:重拾過往

  道滿曉徹一路來到了江戶,從位置來看,應該是後世的日比谷附近。

  現在這裡屬於江戶城下町的一部分,遠沒有後世那般繁華,可以說是人煙稀少。

  全賴明歷大火把江戶人燒怕了,花了幾十年才恢復到了災前的水平,所以對於防火特別看重。

  而日比谷天然開闊,因此被保留為防火緩衝帶,禁止密集建房,主要承擔練兵場和馬場的功能,常住人口不足千人。

  道滿曉徹可能是出於曾經沒能阻止明歷大火而心生愧疚,所以在此處開闢了一個空間結界,把關於陰陽師身份的東西和式神都留在了空間內。

  而這,顯然就是《地下鐵》中,逃避洞的前身。

  也能看出來,道滿曉徹的術法天賦很強。

  至少他是東山慎目前見過唯一能開闢空間的修行者。

  曉徹拿出一個令牌,隨著紋路亮起,空間出現了一處通道。

  步入其中,用令牌充作照亮,能看出空間內頗為狼藉,似乎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感受到有人進來後,一把摺扇幽幽從陰暗角落飄浮而起,突然徑直朝曉徹襲來。

  「朱骸止息。」

  曉徹快速念出真名制止它的動作。

  摺扇即刻在曉徹面前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停頓,劇烈抖動,發出一聲悽厲的痛苦豪叫。

  「十年了!道滿曉徹!你把我關在這個沒有半點靈氣陰氣的鬼地方整整十年了,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摺扇啪地展開,扇面上筆走龍蛇,墨跡勾勒出一副副畫面:

  既有朱骸和逐影戰鬥糾纏,也有朱骸試圖破封的徒勞無功,最後是它縮在角落滿臉憎恨的模樣。

  「前三年我還能勉強維持,但三年後,我只能吃了那隻噁心的蛤來維持生存,六年以後,更是僅能吸取縫隙中透入的惡意為食!無異於吃屎!你看看,我現在成了什麼鬼樣子!」

  朱骸從摺扇中猛地探出了半截身體,頂著一張極為醜陋的怪異臉龐。

  不過更多是單純屬於妖怪的醜陋,還不像《地下鐵》時候的抽象偽人臉駭人。

  像朱骸這種特殊存在,最優的食物是吸取靈氣和陰氣,次一級則是妖氣、煞氣。

  最低劣的便是怨氣等負面情緒,對它而言,確實跟吃屎差不多。

  但就像豬吃屎一樣,也勉強能活,量大的話甚至能長,就是自身也會逐漸被這些負面情緒影響,失去自我,性格暴戾。

  曉徹看了眼地上的蛤石雕碎片,逐影這個先祖傳下來的式神沒那麼容易被解決,朱骸與其說是吃了它,倒不如說是融合更為準確。

  原本朱骸就因為提前破殼導致先天不足,融合了一條大妖才保住性命,但也因此污染了血脈,現在又融合了逐影,血脈進一步稀釋,更加不可能完成連接新黃泉的使命。

  不過,這倒是剛好合了曉徹的心意。

  很難說他把二者關在這片空間,最初是不是就有這層考慮。

  「看來你被人類的怨氣影響了不少。」曉徹搖搖頭。

  「那不是人類的怨氣!而是我的滔滔積怨!!」朱骸咬牙切齒,「這些年,我是恨不得食汝肉,啃汝骨!」

  曉徹目光直視朱骸的醜陋:「今天我是來帶你出去的。」

  「呵呵...說得好聽,無非是有什麼事情想利用我罷了,我早看清你的為人了...偽善、搖擺、

  天真...除了天賦外,一無是處!道滿家的數百年使命落到你手上,算是徹頭徹尾打水漂了,道滿曉徹,你愧對先祖!」

  「道滿茂光真是瞎了眼,竟然把家主之位傳給你這種人,我更是愚蠢至極,當初選擇追隨於你這個畜生不如......」

  朱骸語氣極盡嘲諷,繞著曉徹嘴笑。

  這裡明顯不對,當初在地下鐵破封而出的朱骸在見到使用斬鬼腥紅的東山慎以為他是道滿曉徹時候,表情可是極度恐懼的,明顯很畏懼他,現在居然這麼囂張?

  「如果不給它點苦頭,恐怕不會乖乖聽我命令。」東山慎輸入了這麼一段話。

  懷疑度幾乎沒漲,看來曉徹這樣的想法占比很大。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不是請你,而是命令你.....


  說罷,割開腕口,以筆沾血。

  朱骸知道了對方打算做什麼,頓時驚駭,操縱著摺扇就要逃走,可這片空間就是曉徹的地盤,

  它文能逃到哪裡去呢。

  下一刻,它便被曉徹一手抓住,展開扇面,朱骸的名字顯露其上。

  而他做的,就是在上面的真名輕輕劃了一道橫,

  筆鋒一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痕。

  而朱骸更是誇張,整個身軀瞬間從摺扇中彈了出來,砸在地上,肢體瘋狂扭曲,痛苦哀嚎,全身出現血痕。

  這場面讓曉徹剛剛收服的赫夜瑟瑟發抖,若寒蟬。

  如此半分鐘不到,朱骸就屈服求饒了。

  「我錯了,大人!是小人錯了!我被人類怨氣蒙蔽了理智,才會有剛剛的舉動,我知道錯了!

  放過我、求求您大發慈悲一—」

  看得出來,這種懲罰極端痛苦折磨。

  曉徹冷眼注視,直至一分鐘後,才消去那一筆,面色蒼白。

  朱骸那由尾、蛇身、蛤臉組成的怪異身體這才停止了掙扎,呼呼大口喘息,流出的血染紅了整片地面。

  「逆反的話,我不想聽第二次,我做的決定,你只需要遵守。」

  「..遵命...大人。」朱骸氣若遊絲。

  曉徹張開手,散落四周的斬鬼腥紅、蛇骨護符、降妖袋等家族傳承之物紛紛落入手中。

  既然過往無法逃避,那便選擇直面罪孽,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救贖之道吧,

  曉徹收拾好東西,把半死不活的朱骸收回摺扇,離開這個空間。

  他似乎並不是直接趕往師父所說的安養院,而是想著先在江戶繞一圈,把附近滋生的妖魔鬼怪都解決一番。

  就是這番繞路,讓東山慎大致摸清楚了現在的時間,是1677年。

  距離1657那年的大火剛好過去了20年,江戶城至今仍沒完全恢復元氣。

  而直到現在,曉徹跟富士山在明面上也並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東山慎能猜到,富士山就是重建黃泉儀式指定的地點,時間一到,先祖在血脈留下的傳承會引導道滿曉徹前往。

  前面那些道滿家族的人,生命的最後階段,應該也是被指引到了富士山。

  而如果從遊戲最初開始的1220年來算的話,道滿曉徹或者下一代就是重建黃泉這個計劃的最後一任道滿家主。

  但顯而易見,道滿曉徹不打算傳下去了。

  東山慎懷疑他的天賦這麼強,也不是純粹的巧合,而是血脈被動過手腳,就跟正式開始繼承道滿之姓的道滿晦明一樣。

  曉徹花了半個月時間,在江戶周邊清除了一輪妖怪,才啟程朝著東北地方前進。

  「不過十年,外面的妖怪已經少了這麼多嗎?呵呵,看來這些傢伙確實利用不了人類的怨氣。」消滅一個攔路的唐傘小僧,朱骸吞下這個小不點,哼哼道「...其實不少妖怪還是能夠以怨恨為食的,甚至它們就是因此而生,但...」

  地位最低的赫夜作為野生大妖,主動科普。

  「...即便能以怨恨為食,也需要一定的靈氣作為根基,但現在靈氣潰散的速度太快了,連根基都維持不了,能不消散就已經是萬幸。就我所知,有不少吃不了其它妖怪的大妖乾脆想辦法把自己封印起來,試著度過這些艱難時日。」

  它還有半截話沒說,那就是在修行者數量銳減,最適合妖怪生存的那一兩百年的時間段里,有一個神秘的陰陽師家族到處降妖,所過之處,妖怪如韭菜般被割了一茬又一茬。

  當然,如今它知道了,那家族正是道滿曉徹的先祖,因此它才明智地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曉徹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腳步。

  此時日本國內的饑荒問題十分嚴重,東北地方更是困苦。

  曉徹途經村莊的田地時,景象觸目驚心。

  明明已近秋收,田壟間的粟穗卻稀稀拉拉,本該飽滿的穀粒干發灰,枝頭只掛著零星幾點瘦小的灰褐色果實,顯然經歷了一場不輕的旱災。

  衣衫檻樓的農人雙眼空洞地望著焦渴的土地,一些孩童肚子鼓脹如蛙,四肢卻枯瘦如柴,被面黃肌瘦的母親抱在懷裡,眼神迷茫地四下張望。


  下午接近傍晚時分,他離安養院已經不遠了,準備落腳在附近的町市,明日再將師父的骨灰送還。

  路上行人漸多,總算有了點活氣。

  在街口的位置,他發現一群人密密匝匝圍了一圈,熙熙攘攘,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法師啊,再不下雨,這日子真的沒法子過了!」一個老農用著強烈地方方言的聲音帶著哭腔「只要能求得雨來,我們幾個村子願意湊錢翻新安養院!」另一個粗嗓門的漢子急切地喊道。

  原來是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圍住了一位身著僧衣的僧人,苦苦哀求他舉行祈雨儀式。

  祈雨在真言宗確屬核心修法,若這僧人真是安養院的,倒也不算求錯人。

  被圍在中心的僧人一臉無奈,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阿彌陀佛,非是貧僧不願祈雨。實乃這天災,乃妖物作崇所致啊,不將那些個禍亂的妖物尋出鎮壓,縱使求雨,亦是徒勞無功。」

  有村人絕望說道:「我們村子已經抓了三個妖物了,怎麼還有?!這些妖怪怎麼專挑著我們來禍害!」

  「鳴鳴鳴...到底是哪個村子還沒把妖物揪出來?別害得大家一起餓死啊!」一個婦人抽泣著喊道。

  「丘上村!肯定是丘上村!」人群里忽然有人尖聲叫起來,「丘上村一個妖物都沒抓出來過!肯定是他們把妖怪藏起來了,跟妖怪穿一條褲子!」

  這聲喊叫跟水花濺入油鍋沒什麼區別,瞬間讓人群嘩啦炸開了鍋。

  所有目光刷地,全都釘在了那幾個丘上村村民的身上。

  幾人臉色霧時漲紅,局促不安地連連擺手後退:「沒...沒有的事!我們村真沒見著妖怪啊!

  千真萬確!」

  可群情激憤之下,誰還肯聽他們辯解。

  眼看丘上村的人就要被推揉圍毆,那僧人猛地張開雙臂,用身體隔開了兩邊的人潮,衣服袖口都被扯得歪斜。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他提高了嗓門,板著臉巡視眾人,「施主們既未親眼在丘上村見過妖物,又怎能如此篤定?佛門講求眼見為實,切莫因一時激憤,冤枉了無辜之人,平添業障!」

  僧人這番話讓激憤的人群稍稍冷靜下來,但絕望的哀嘆和低泣聲依舊不斷。

  丘上村的名主(村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羞又惱,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僧人深深一躬。

  「多謝法師,但既然...既然大家都這麼疑心,為證明丘上村的清白,也求法師慈悲,明日能否光臨丘上村一趟?施法查驗一番,也能讓大家心服口服,不再懷疑我們。」

  僧人捻著佛珠,面上顯出幾分遲疑,最終緩緩點頭:「善哉。如此...也好。」

  聽到丘上村名主的承諾和僧人的應允,聚集的人群才慢慢散去,只是依舊帶著滿腹的憂慮和未消的怨氣。

  僧人嘆了口氣,正想離開,剛好看見了原地的道滿曉徹。

  此時道滿曉徹身上的大部分裝備都放在一個自製的空間結界葫蘆里,就帶著一把斬鬼腥紅,裝作一位武士的樣子。

  就現在他的實力,並不怕有人查驗。

  「這位武士大人,是來此地處理要事嗎?貧僧是附近寺院的僧人,樂意為大人有所效勞。」

  僧人走前兩步,合掌主動說道,

  :..嗯,我是從京都來的。」曉徹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

  「原來是京都來的大人,口音實在端正。」僧人顯得更恭敬了些,他的聲音有刻意模仿京都口音的感覺,「貧僧法善,如果大人是找落腳之地的話,貧僧知道一個不錯的地方,或許能讓大人滿意。」

  這個僧人似乎有點過於殷勤了,不過除了一些大妖之外,東山慎想不到以曉徹的實力能被誰給陰到。

  「謝謝,勞煩帶路。」

  「請。」

  法善帶著曉徹來到一處看上去頗為氣派的府邸,敲了敲門,很快就有人出來。

  原來這是安養院的一位信者的家,法善每次來這裡,都是在他家落腳。

  晚餐時候,法善還邀請曉徹明天去丘上村一同參觀驅妖儀式,

  曉徹本來就是在到處除妖,加上東山慎的指令,自然不會拒絕,

  他也想看看,和師父同個寺廟的僧人,修為水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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