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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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薇搬回了原本的房間。

  朱家大宅足有八層,只住著朱老爺子和大房一家四口,就算朱薇搬回來,每層的套房式臥室還空著許多,因此她的房間這一年多來依舊維持著原樣。

  朱家短時間內風平浪靜。

  出了迷幻劑注酒事件後,大房一家消停了很多,她也得以把心思都花在GG公司的業務上。

  李靖搬去趙家之後,兩人就沒再見過面了,她知道他一定很忙:除了要適應新的環境、新的人際關係,他應該還有很多關於生意的學問要鑽研。

  雖然他沒說,但她知道這是他願意搬去趙家的本意——

  他有鴻浩之志,縱然穿越到現代後一切得要重新開始,可既然身生雙翼,又怎會甘心被束縛在小小的空間之中?

  他必然嚮往更廣闊的天地。

  所以清楚這一點的她,並不願在這關鍵時期輕易打擾。

  他很少發朋友圈,在中斷聯絡的這段日子裡,每當她想起他時,總會告訴自己:「他一定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所以我也要走好自己選擇的這條路。」

  莊園很大。

  空閒時她經常在花園散步,鮮氧拂面,輕聞花香,聽鳥兒歡唱,心漸漸會變得鬆弛。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會在散步時撞見欺凌事件。

  那是一個雲霞瑰麗的黃昏,走近東苑那一大片玫瑰花海時,她聽見了嚴厲的訓斥聲:「你還敢頂嘴?完全沒把我們這些前輩放在眼裡是吧?」

  「不,溪歡姐,我沒這個意思。」一個年輕可愛的女僕緊張地揉著裙擺,「那天,我家裡有事實在必須回去一趟,才沒辦法幫你代班。」

  一個長臉女僕滿臉輕慢地推了可愛女僕一把,導致她腳下一個重心不穩,狼狽地摔倒在地。

  「瞧瞧,她連摔都這麼矯揉做作,我看她就不適合當女僕,應該去當情婦。」溪歡嘲諷。

  於是女僕們都哈哈大笑起來,她們圍成一團,形成對可愛女僕具有壓迫感的包圍圈。

  朱薇認出來了:這個稚嫩的可愛姑娘,正是她剛回朱家第一天要求謝管家去拿白蘭地時,被謝管家指派到酒窖代拿的那個年輕女僕。

  她走了過去。

  女僕們只顧著欺負可愛後輩,誰都沒留意到朱薇已經站到她們身後。

  直到聽見從身後傳來的一聲詢問「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她們才慌亂地回過頭來。

  發覺是朱薇後,她們就更緊張了,慌忙排成一列,雙手垂落放在身前,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這位大小姐才剛回來,就火速收拾了深得夫人器重的謝管家,還得到了老爺子的支持,這則消息早已火速傳遍了整個莊園,現在女僕們對她是又敬又畏。

  「回大小姐,我們是在教育新人。」溪歡壯著膽子解釋。

  「剛剛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都看到了。」朱薇特地在溪歡跟前停下腳步,徑直望著對方的臉,「不管以前是什麼情況,今後絕不允許再有這種欺凌情況發生。」

  她明明聲音不大,溪歡卻從她的話語裡聽出了幾分朱老爺子般不怒自威的氣場,頓時將頭埋得更低了:「是,大小姐,我們再也不敢了。」

  「下去吧。」朱薇沒再追究,打發了她們以後,向著跌倒的可愛女僕伸出了右手。

  「?!」可愛女僕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朱薇伸過來的那隻手。

  「怎麼摔了一跤後,連反應都變慢了麼?」朱薇語帶調侃道,「你還打算坐在地上多久?」

  可愛女僕終於會過意來。

  她目光閃爍地看向朱薇伸過來的那隻手,壯著膽子將手覆了上去,然後被朱薇拉了起來。

  被欺凌的女僕叫陳圓圓,對朱薇感激不已,兩人聊了一會後,朱薇便決定讓她來當貼身女僕。

  所謂貼身女僕,就是莊園裡專責打理主家之人日常生活起居的職位,在下人中很是得臉。

  對這個如同天降餡餅般的機會,陳圓圓詫異不已。

  但朱薇此舉自然別有深意。

  她才剛回來,得在林萬貞還沒往她身邊安插眼線之前,自己挑些可靠的、信得過的女僕。

  她對陳圓圓有恩,這姑娘心思單純又有靈性,很像當初的鄭盈,她向來樂於給這樣的人機會。


  晚膳時,朱薇在餐桌上以隨口一提的方式,告訴母親她要讓陳圓圓當自己的貼身女僕。

  林萬貞皺眉,立刻一口回絕:「那小姑娘才剛入職不久,青澀得很,我有更好的安排。」

  安排?

  朱薇目光淡然地看向母親。

  是了,以母親的風格,肯定要在她身邊安插眼線,繼而通過這些貼身隨侍的人給她下套使絆。

  她當然不會讓母親如願。

  「媽,我是朱家的大小姐。」朱薇輕柔卻擲地有聲地提醒母親,「有選擇貼身女僕的權利。」

  林萬貞目露嫌棄:「但你連看人的眼光都沒有,選了這麼一個黃毛丫頭,怎麼照顧得好你?」

  朱薇輕啜了一口葡萄酒。

  她談笑風生地直刺母親痛處:「是啊,媽自然最會識人了,否則也不會對謝管家這樣一個往酒里下藥的人委以重任,在識人這方面,我還得好好向您學習。」

  一句話,就讓林萬貞噎下了一大堆準備用來拿捏及敲打她的話。

  大房其它三人均同時變了臉色,望向朱薇的眼神都淬了反感與敵意,但她一律視若無睹。

  朱薇輕輕一句,挑破的是林萬貞治家不嚴的過失:身為朱家大宅的女主人,莊園裡出了這檔子事,按豪門界的規則來看,絕對算是她治家不嚴的責任。

  若朱薇再沿著這個話題深究下去,怕會引起朱老爺子對林萬貞不悅,若是老爺子覺得她識人不慧,對大房一家的印象值必定會下跌幾分。

  到時候,受益的還不是二、三房兩家?

  當林萬貞臉色陰沉之際,朱千尋怯怯地開了口:「姐,你才剛回來,不曉得媽媽有多辛苦。」

  「家裡送禮、宴會、人際往來這些她都要操持,平時又要治理這麼大的一個家,若時刻都要求她必須面面俱到,那也太強人所難了。」

  朱千尋說著說著,眼眶又泛紅了,一看就是在為母親抱不平:「姐姐,你就不能多為她想想、多考慮下她的辛苦和不易麼?」

  朱薇全程安靜且專注地聆聽著,絲毫沒有打斷好妹妹的發揮。

  她承認:好妹妹在宅斗方面確實天賦異稟,非但演技渾然天成,並且極易挑動和操縱情緒。

  這不,短短几句話,就成功燃起父母親和好大哥對她的怒火與恨意,順便又贏了孝順名聲。

  只是對現在的朱薇來說,孝道恰恰是最無法壓迫與束縛她的東西。

  「千尋,你說得真好。」她由衷感嘆,繼而話鋒一轉,「可我若連半點愛和關懷都感受不到,又怎麼能苛責我沒給予相應回報呢?畢竟爸媽從來都沒教過我這些。」

  朱千尋一怔,她沒想到姐姐竟會如此直率地一舉捅破這層親子關係的尷尬實質。

  朱薇笑眯眯地注視著好妹妹:「你這麼說,我一點都不意外,畢竟媽把她對女兒所有的愛和關懷都給了你,你多為她著想考慮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她輕嘆了口氣:「但作為一個十八歲才認祖歸宗、此前的人生里受盡養父母苛待羞辱,回家後壓根就沒感受過半點母愛的人來說,我實在給不了這種單方面的付出。」

  朱鎮勛聽得火冒三丈,禁不住往桌面用力一拍,大罵道:「你可真是只白眼狼!我們怎麼會生了你這麼個東西?沒你妹妹半點貼心,也沒你大哥在乎父母!」

  朱薇撲哧一笑,仿佛聽到了荒謬的天大笑話:「可是我在乎爺爺啊!在我決定創業時,這個家只有爺爺伸出了援手。」

  「當我決定搬出去住,只有爺爺願意給我這份自由,我的在乎自然是要給會在乎我的人。」

  她直挺挺地看著父親,不帶半點怯意:「而且你怎麼覺得我會愛一個動不動就罵我是白眼狼的人?難道我是受虐狂麼?而且我又沒那麼缺愛。」

  「你……」朱鎮勛被懟得一時語塞,氣得指著她卻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逆女,逆女啊!」

  若不是朱老爺子在場,他必定會抓過碗直接沖大女兒砸去,非得將她砸到頭破血流不可。

  畢竟她回懟得極為精確,每一句話都赤裸裸地劃開大房一家對她的忽略、嫌惡、排斥與抗拒,直接暴露出這場失衡且極容易在豪門界被詬病的親子關係。

  這是朱鎮勛夫婦一直心照不宣的秘密,身為父親,他無法容忍大女兒就這樣把真相撕開。


  而且他發現朱老爺子雖一言不發,但顯然一直在認真聆聽著餐桌上響起的每句對話,這讓他和妻子都不再敢輕舉妄動。

  他們也沒敢再道德綁架大女兒。

  這場圍繞餐桌展開的話語交鋒,朱薇一人迎戰大房家三人,大獲全勝。

  向來注重家規的朱老爺子,這次很罕有地沒去阻止這場唇槍舌戰,反倒還看得津津有味。

  他知道大孫女心裡,對大房一家是有恨意的,也明白她受到太多委屈和傷害。

  然而豪門界的生存規則就是如此殘酷,身為亞洲頂豪的朱家尤其如是。

  若是遭受了不公平對待,身為朱家大孫女的她是選擇屈從和默默忍受,成為被擺布的棋子?

  還是,拒絕接受這不公平的命運,從而致力打破現狀,拼命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若是前者,朱老爺子便將重心放在朱千尋與朱時赫身上,前世他便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若是後者,那麼朱薇尚有一線生機,若她把控得當,完全可逆風翻盤。

  因為朱老爺子只喜歡強者,只偏心和寵愛能對真宙集團發展有益的人,這點從未改變過。

  朱薇知道:對生了三個兒子的朱老爺子而言,他最喜歡的孩子始終只有一個。

  那便是真宙集團。

  前世,朱老爺子曾在她去年前一年的除夕夜,當著滿堂子孫的面前如此疾言厲色地強調過。

  所以她在祖父面前,非但沒有顧忌,反而對著大房一家全力反擊,縱情展現自己的能力,賭的就是讓祖父發現到在這一代的所有孫輩里,她其實大有用處。

  她押對了。

  即使她對大房一家揮動鋒銳利爪,讓晚膳氛圍降到最低點,朱老爺子卻只在這暗潮洶湧的沉默里,淡淡開口說了句:「要是話都說完了,那就接著吃飯。」

  最重家規的他,連半句訓斥都沒有給朱薇,反倒還壓下了這場紛爭,這已經是明顯的偏袒。

  朱薇感受到了這點,大房一家也察覺到了。

  戰火迅速平息,每個人又重新開始優雅進食,仿若先前的一切根本就沒發生過似的。

  朱老爺子不著痕跡地瞄了朱薇一眼,迅即收回視線,專注地切盤裡那塊七分熟的澳洲牛排。

  其實他頗訝異:以前怎麼沒看出大孫女如此口齒伶俐、反應敏捷?居然連大兒媳都不是對手。

  至於最擅長操控他人情緒的朱千尋,近幾次交手下來,竟從沒激怒過朱薇、並讓她失控過。

  或許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大孫女,遠比打小便養在身邊精心栽培的二孫女還要更有潛力得多?

  朱老爺子動了心思,更設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也讓他對這場孫輩之間的戰爭更加好奇,想知道誰更符合他心目中對於「強者」的定義。

  當晚,朱薇成功地拿到了任用貼身女僕的權利,而這份權利過往一直被林萬貞牢牢攥在手中。

  第二天,陳圓圓就從一個地位最低的見習女僕,成為了專責照料她家居生活的貼身女僕。

  小姑娘感激萬分,光是九十度鞠躬就高達五次:「謝謝大小姐,我一定會好好為您效力!」

  「放鬆些,你太緊張了。」朱薇笑道,「我這裡沒那麼多要求和條條框框,你只要好好做,日後的獎勵是少不了的。」

  從平民堆里走出來的她,深知普通民眾有多不容易,尤其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初入職場更是艱難,所以她樂意給她們機會、甚至願意和她們一同成長。

  和鄭盈在午飯時,她把任用了個貼身女僕的這樁事分享給了對方。

  「薇總,你就是心腸太軟。」鄭盈感慨。

  小姑娘跟了她一年多,成長飛速、能力仍在持續攀升中,所以自然會考慮周全。

  於是鄭盈又提醒她:「在朱家這種大環境裡,那個貼身女僕極容易被收買或把持,你平常還是得多留個心眼為好。」

  「在朱家,我用誰都有風險。」朱薇深以為然,卻反過來寬慰鄭盈,「別擔心,我心中有數,不會偏聽偏信。」

  「你真不容易,薇總。」小姑娘是真的心疼她,「在生意場上刀光劍影也就罷了,連回家都不得安寧,還要繼續戰鬥狀態。」

  「是嗎?」朱薇笑笑,拿起杯子喝了口檸檬水,「話說回來,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的人生是容易的呢?」

  她眸色逐漸深沉,發自內心說了句:「至少比起以前,現在的我已經好了很多。」

  她一直沒有忘卻屈辱且痛苦的前世。

  她被妹妹陷害,被哥哥暴打,被父親當成棄子不聞不問,而她的親生母親則一手迫使她嫁給那個變態的財閥老頭,讓她最終被活活折磨至死。

  所以她珍惜每個能利落反擊的當下,珍惜能感受李靖和鄭盈關懷的當下,比起前世,現在的她已經幸福了很多。

  而她要做的,就是牢牢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幸福,絕不能讓那些惡毒家人們侵噬這份小小領地。

  若是那些豺狼執意闖入,連這點小小的幸福也要摧毀,迎接他們的自然有槍炮。

  她絕不心慈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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