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誰敢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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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載壦又換回了自己那一身繡著猛獸的青色綢緞,他便這麼往巡撫衙門門前一站,挺拔身姿、俊秀的面容一下子便與旁邊的人完全區分開來。

  四川的事到了這個程度,已經沒有再拖下去的必要了。

  原本他是想著從知縣開始,順著往上將這些人全都抓了,不過仔細想來還是擒賊先擒王。

  至於那些小蝦米,自有人能夠收拾得了他們。

  所以他直奔巡撫衙門。

  而這次再來,他便不是只帶自己的屬下,還有鎮守太監府的高公公也在一邊兒候著呢,他已接到從司禮監來的急遞。

  裕郡王載壦奉皇上密旨入川辦事。

  一個皇子,奉了天子密旨,那就相當於天子親至,他這個宮裡人自然不敢怠慢。

  倒是姚玉林很是詫異,他待人從屋裡到外面院子裡,看著滿滿當當的帶刀兵丁,臉色很是不好,「裕郡王,你這是何意?」

  「不急,請姚中丞稍待。」

  載壦這話落下也沒多久,巡撫衙門外面果然又有人腳步急促的往裡走,仔細一瞧,那是載壦的屬下樂爾山和一個公公,兩人帶了十個人,綁了一個身著圓領藍袍的八字鬍官員。

  「中丞大人,中丞大人救命啊!」

  載壦並未轉身,但聽到這聲音嘴角已經勾起來了。

  姚玉林歪頭眺望,心思急轉,他不明白,為什麼鎮守太監府的人也摻和進來,而且沒有什麼徵兆,就這麼便將一個程度知府給抓了。

  「高公公,這都是您的人,在下不明白,今日這是唱得什麼戲?」

  高公公,名高渢,年歲其實不大,應該才三十出頭,不僅無須,便是連皺紋都沒幾道的。

  「中丞,裕郡王在此,咱家是聽命行事,至於說您和裕郡王的過節,咱家是真不清楚。」

  其實載壦和姚玉林哪裡有什麼過節,不過他一向是柔和的性子,也就沒糾正髙渢這話里的不準確之處。

  而是直呼其名的對著對面的人講,「姚玉林,此番我是奉皇上密旨而來,所要查的是你欺君罔上之罪。你可認罪?」

  姚玉林臉色發寒,甩了甩衣袖,「恕下官愚鈍,聽不明白二殿下此話何意。還請二殿下說明白些。」

  「知道你要嘴硬。」

  「苗子恕!」

  「罪臣、罪臣在!」

  「我來問你,夏言上疏官銀走私一案的奏本何在?!」

  苗子恕跪著哭喪,「回二殿下,那奏本,下官已轉呈了上去了!」

  「轉呈給誰?」載壦繼續問。

  「罪臣自然是轉呈到布政使衙門。」

  載壦視線微轉,望向姚玉林身後的一個矮個頭的中年男人。

  他還沒說話,那人自己就急了,「胡言亂語!本官何時收過你的奏本?!更不知什麼官銀走私案!二殿下,苗子恕這是病急亂投醫,這個時候胡亂攀咬,請二殿下明鑑!」

  「我很明白!」載壦面對眾人的視線也很自然,他雖靦腆,但畢竟是皇子出身,看這些人先天有心理優勢,況且這麼多年下來,更大的場面也見過的,「官銀走私,自四川巡撫姚玉林之下,你們個個都有份,而且心知肚明,因而才攔下夏言的奏本。我這裡,可是有名單的。」

  他右手一伸,樂爾山便將東西遞了過來。

  「名單?」

  姚玉林身後的官員略微有些慌亂起來。

  即使姚玉林本身也不過是在硬撐,「二殿下要查案,下官可以協助。可二殿下不能聽信一個小小的成都知府的幾句話,便將我們這些人都有什麼官銀走私扯上關係。即便您是皇子,做事也不能如此不講道理吧?而且下官乃是一省巡撫,要下官的命,至少我們要到皇上面前分說清楚!」

  「是啊,二殿下,我們真的與此事無關,這一切都是這個苗子恕所為啊!我們都不知道官銀走私是什麼、」

  載壦轉頭看向瞳孔都有些渙散的苗子恕,輕聲說:「看到了吧,你平時孝敬的這些人,賣你的是時候是什麼樣的嘴臉。」

  苗子恕一個大老爺們,眼眶中也帶著淚水了。

  載壦也算是見識到了,他現在終於知道,原來他的父親都是在這樣的無恥之徒之間鑑別消息的,治國,當真也是不易。


  「二殿下,此事完全是個誤會,您要麼,還是將這些人馬都撤去,以免鬧出笑話,惹皇上生氣。」

  「你們根本就不了解父皇。」載壦鮮少的語氣硬起來,「父皇根本不會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所謂朝廷臉面,出了這檔子事,是你們丟臉,我們姓朱的有什麼好丟臉?姚玉林,我實話與你說了吧,父皇早就知道你在奏報之中胡說一氣,妄圖隱瞞君父!

  父皇的脾氣你們都是知道的,從來都是以國事為重,你可是堂堂的四川巡撫啊,像你這樣的封疆大吏,天下一共才幾十個。可這次在我過來之前,父皇授予我先斬後奏之權!誠可見對你欺君之舉已是恨之入骨!

  我此番入雙流,破了夏言被陷害一案,抓了你的同夥,帶了鎮守太監府的兵丁到巡撫衙門興師問罪,事情已絕對無法隱瞞的情形之下,你仍然要負隅頑抗!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先斬後奏?

  這話出來,便是髙渢也有些震驚。

  朝廷命官輕易不能殺之,哪怕是皇帝親至,要殺一個二品巡撫,那肯定也是要把他的罪名說足了,殺得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姚玉林一時聽到,自然也是不信,「二殿下如此說,有皇上的聖旨嗎?」

  「混帳!我是皇上的親兒子,聖旨封得裕郡王,難道會假傳旨意?!來人,將他給我拿下!」

  「慢!二殿下要抓下官,總要說得清楚理由!」

  「好!」載壦一步不讓,「官銀走私是不是理由?陷害夏言這等忠臣是不是理由?擅自截留大臣奏疏是不是理由?上奏本欺騙君父是不是理由?!這哪一條理由不夠我斬下你的腦袋?!髙渢,想好你的根在哪裡,要聽誰的命令!」

  髙渢其實和姚玉林更熟一些,畢竟在一個地方嘛,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沒辦法了,「奴婢自然是聽二殿下的命。來人,將姚玉林等捉起來。」

  「髙渢!」姚玉林這樣的文官,嘴皮子溜,不過皇子帶著大兵上門,不由他分說,一口咬定了他有罪,他也實在沒有辦法,所以也是著急起來,「你想清楚!本官是堂堂四川巡撫,二殿下所說的一切都沒有確鑿的證據,你聽的是皇命,不是皇子的命!將來鬧到陛下那裡,你能得著好?!」

  「這……」髙渢被說得糾結,正為難之間。

  只聽院子裡忽然響起寶劍出鞘的聲音,這聲音刺耳,『刷』得一下引得所有人矚目。

  拔劍之人正是載壦。

  到底是封疆大吏,不像商人、知府那般隨便可以忽悠。

  但載壦被逼急了也是有主意的人,他將寶劍拔出直接前指,「所有人都給我聽好,我乃當今皇上,正德天子的親子,我此番入川,明面之上是為督辦魚鱗圖冊一事,實際是奉密旨查明姚玉林欺君一事!

  月余前,姚玉林向父皇上奏,說雙流田長夏言貪贓枉法、欺壓百姓,這事是完全的捏造!可姚玉林還不止欺君,私下裡還夥同一眾官員走私日本產的官銀,數額巨大,似你這樣的官員,還想著到父皇面前爭辯,要父皇為你做主?你連我都瞞騙不過,又豈能騙得了父皇?!

  好!姚玉林,你不是負隅頑抗嗎?我這個裕郡王親自來抓你!若是我有半分污衊你,到了君前,我向父皇領罰!可那不在今日,今日我是奉父皇之命來拿你,我看在場之人誰敢攔我?!」

  載壦自己帶的屬下自然完全以他為尊,他們還從來沒見過裕郡王有今日這樣的氣魄。

  一時間都已經手上刀把,準備隨時護衛左右。

  姚玉林緊要後槽牙,他還沒遇到過這樣嚴峻的時刻,當朝皇子提劍要和他搏命,這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

  而他身旁官員一個個也都面露懼色。

  至於巡撫衙門當中的那些士兵……呵,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和皇子動刀槍?!

  「裕郡王!本官是一省巡撫,你無旨意擅自抓人,可還將皇上放在眼中?」

  載壦心中冷笑,他已經一步步走上前,他就是不信,這種情況下,誰有膽子擋他。

  「來人!來人!二殿下魔怔了,快阻止二殿下。」

  姚玉林往後退,並使喚那些他的心腹之人開始動手,當官當得像他這麼大的,多少還是有幾個絕對信任的傢伙。

  而看戲到現在的髙渢一看真有幾人猶猶豫豫的、稀里糊塗的拔出了刀,當即拍著大腿怒叫,「姚玉林!你他娘的腦子被狗吃了!你要對二殿下做什麼?!快快快!都給咱家上,將那些拔刀的全都給咱家剁碎了!剁得碎碎的,咱家不要看到一塊整肉!」


  「都不要動!」

  載壦大吼一聲。

  「姚玉林,你知法犯法、無君無父,上不能盡忠於天下,下不能造福於百姓,我今日若不親自將你抓了,我就對不起『朱』這個姓!你們這些人,若是想誅九族的,就上來試試!」

  姚玉林的身前,確實有幾個人舉著刀擋著。

  但他們也是邊舉邊退。

  要說這明晃晃的鋼刀並不是假的,但載壦下定了決心,

  他是一步,一步,

  越走越快,

  髙渢臉色都嚇白了,他奪了一把刀,自己就往前沖,並罵了樂爾山等人,「事關二皇子性命,讓你們不動,你們就不動!蠢嘛?你們不動,咱家要上去拼命!」

  說著,他邁開腿就往前跑,「二殿下,奴婢來了!你們這些賊子,都給咱家讓開!」

  載壦現在精神高度集中,他管不了背後的事,他就是衝著這些人過去,最後是離刀也只有一步的距離了,還是不停。

  這也是一種狹路相逢。

  「二殿下,您快冷靜下來!」姚玉林徹底的慌了。

  載壦則不顧,他還是徑直往前。

  再靠近一分時,

  面前的刀終於落了下來,那護衛後退半步連對視都不敢。

  載壦則是上前猛得踹了他一腳,「不敢砍你瞎舉什麼?!」

  接著他怒視一圈,

  隨之響起的便是『咣當、咣當』的聲音,是這些巡撫衙門的大兵紛紛將刀扔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是載壦將劍杵在姚玉林的臉上,「你不會也要和我動手吧?」

  姚玉林就是渾身是膽他也不敢。

  作為一名高級官員,他自然清楚,天子雖然至今沒有立儲的意思,但是天子和皇子的關係還是非常親密的。

  像是面前的載壦,

  這是皇帝親自撫養長大,據傳聞不論是讀書寫字、騎馬射箭皇帝都一直帶著他們。

  正德十七年,天子北巡九邊,帶的皇子當中,也有皇次子朱載壦。

  「瘋了,瘋了,瘋了……」

  「老實人瘋起來最可怕。」載壦最後把劍落在他的肩頭,「不要動,我說過,我有先斬後奏之權,就是殺了你,父皇也是準的。」

  噗通!

  姚玉林身後,四川的一眾官員紛紛開始下跪,「二殿下饒命!二殿下饒命啊!姚玉林欺君之事,我等俱不知情,還請二殿下明察!」

  「成山!」載壦大喊。

  「屬下在。」

  「這群人全都給我綁了,一個不准少!」

  「是!」

  「潤山、爾山,」

  「屬下在!」

  「你們各自帶足人手,抄家去。但是記得,不要做出奸淫擄掠、無辜傷人之事。這件事是父皇關注的大事,你們誰要是犯了錯,自己割了自己腦袋,我可求不來情。」

  「是!」

  「二殿下,奴婢也來了。」髙渢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二殿下,你沒事吧?」

  載壦將手中的劍扔給他,「接好。」

  「哎喲!」髙渢一驚,差點沒嚇死,但好在是借住了。

  「高公公,讓你的人控制好這座巡撫衙門,原巡撫衙門之人全部待在原地,沒有我的命令,」載壦轉過身來,語氣加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

  「是是是,奴婢曉得,這就去辦。」

  過後不久,外面又有人進來稟報,「二殿下,外面有個叫徐敏的人求見。」

  「讓他們進來。」

  徐敏是受他的命令行動的,事情也不難。

  入了巡撫衙門之後,徐敏的身後還有兩個人,都是中年模樣。

  他們看到載壦之後立馬行下大禮,「臣徐維明、夏言參見二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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