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來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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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4章 來路不正

  晨光中的縣城古樸安靜,田長衙門院落里種著的三五桃樹並不高大,但春日漸暖,桃花盛開。😡💚 ➅➈𝕤𝕙ᵘⓍ.ℂσⓜ 🐊☜

  桃樹中間有條小道,走過去再穿過一個圓形洞門,便入了書齋。

  書齋之中是郎朗的讀書之聲,夏九哥正式在此朗誦《詩經》。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這是國風當中的一首,其實是一種歌謠,婦女們採摘時唱得歌謠,有人說這是謳歌勞動,但實際上這反應的時社會清明、安居樂業,否則採摘時哪裡有心情唱這樣的歌謠?

  夏言在仕途無望之後,開始變得飄然逍遙起來,正好朝廷給的俸祿也夠,而他的兒子則是受他影響。

  等到晨讀結束,夏九哥又就著鹹菜喝了一碗米粥,頓時肚子裡變得暖洋洋的。

  他身邊還有一婦人,又掀開一個黑色的像瓦罐一樣的容器蓋子,說:「昨日你買的雞蛋,為你煮了兩個。」

  夏九哥搖頭,「是給爹買的,我昨日已吃過了。」

  「不必推辭了,正是老爺吩咐的。」

  這份父子情不濃,卻正合適。

  「今日你不是要赴那人的約?時辰差不多了,快去吧。不過要記得不要太晚回來。」

  「好!」

  正德十四時,四川曾鬧過一些匪亂,實際上是剛移民的百姓生活不夠富足,同時中央朝廷加強了對附近一些土司家族的管理,種種矛盾結合之下最終爆發了出來。

  也正是那一年,侍從室謝丕離開京師,開始巡撫四川。

  他是皇帝身旁親信,前任閣老謝遷的兒子,在官場資源上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而歷經這麼多年的鍛鍊,絕不至於做不到掌控一省。

  而後便是歷經一年半的剿匪運動。

  等到正德二十年的現在,四川完全可以說是四方安定了。

  尋常高門日子過的更為豪奢,夏家因為夏言為官清廉,所以夏九哥連匹馬都沒有,畢竟那得小二十兩的銀子,實在是買不起。

  大約也只能借用他那徐好友的馬車了。

  馬車行過街道,來往行人不絕,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到拜帖的主人家中,也就是韓府。

  夏九哥原以為這外來戶要辦什麼詩會之類的活動,沒曾想入了府後才知這是次『賞錢』活動,只待他們二位衙內到來。

  原來,這韓春薄將雙流縣中入得京師高院人的家屬都請了來,並在縣裡士子的見證之下,捐助了這些人家每戶二十兩銀子。

  如此善舉,自是贏得一片喝彩。

  徐知縣的兒子徐敏見韓春薄善良的過分,便是對待普通農戶也很是客氣,這絕不是尋常舉動,於是低聲附耳說:「此人來歷不明,出手闊綽,說不定是別有用心。」

  夏九哥本有悲憫之心,而且不願意想那麼許多,便講:「就算是別有用心,這些人家也得了銀子,今後便不必受盡貧困之苦了。」

  朝廷一直在四川竭力開墾荒田,但那是為了吃飽肚子,而要想過得輕輕鬆鬆,那……得是地主才行。尋常百姓家還是很難的。畢竟種田種不出生活優渥來。

  這其中便有一家人很是典型,其人姓胡,苦寒出身。

  正德十五年,朝廷在貴州用兵,於是僱傭民夫運送糧草,胡務本在其鄉間有些類似於孩子王,所以手下二十多人統一聽令,個個奮勇爭先,立下大功。

  而後被多賞了幾兩銀子。

  之後更加神奇,他雖對聖學方面才能不顯,連個秀才也考不中,但卻通於治河,而且四川墾荒,本就需要興修水利,他於尋常勞作之間又有感悟,最後在正德十八年考入京師水利學院。

  想來後面是可以做個事務官的。

  但在他命運沒有完全改變之前,家中雙親還是日日苦勞。

  韓春薄就是將這樣的人請了過來,以捐助之名行善,而且獲得官府允許,於是這宅院裡響起不少感謝之聲。

  胡氏為表對其感謝,全家人,包括是自己的女兒都一起來了。

  韓春薄面對眾人拱手說:「韓某是外鄉之人,本無厚德,不過多了些庸俗財貨,今後既為鄉鄰,但有韓某可以襄助之處,儘管開口,韓某力所能及,必定應允!」


  「多謝韓大善人!」

  「多謝韓大善人!」

  夏九哥眼眉一閃,竟是覺得那胡家姑娘婉婉約約,雖是一身素裝,也沒有什麼貴氣,但勝就勝在樸素自然。

  然而韓春薄卻不什麼浪蕩子,他只瞥了一眼,看到是個身段纖細、五官精緻的小娘子,立馬移開視線,頓首曰:「客氣,客氣了。」

  在一旁的徐敏詫異,「這人,女色當前,竟也不亂。九哥,」

  他一轉頭,發現夏九哥眼睛睜得老大,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一般。

  「喂,九哥!九哥!」

  最後實在沒辦法,直接晃了他的身子,「九哥!伱這番形狀,可是無禮了!」

  夏九哥醒悟過來,立馬紅了臉,「失禮、失禮。真是失禮。」

  「不過一個村姑,瞧你那樣。」

  卻說這韓春薄在料理了那邊事,但心思也分出一半在他們這裡,完事了以後過來招呼,「兩位公子,請入屋就坐吧,今日貴客頗多,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❻9şĤǗX.ⓒόⓂ 🍮♪」

  「啊,海涵海涵。」

  徐敏大方許多,拉著夏九哥就到裡面去了。

  坐下之後,徐敏一直就在觀察此人,「九哥,你真的不好奇這個姓韓的來歷嗎?」

  夏九哥眉宇之間看著就是個純白少年,他說:「剛剛人家不是講了,是你爹徐知縣的好友。難道還有人敢冒充知縣好友的身份?」

  徐敏覺得這倒也不敢,而且一個外鄉人就更不敢了。

  換句話說,他之所以這麼講,自己那父親肯定是允許的。

  可這些年來,他的親爹什麼時候多出這麼一個年輕、瀟灑的忘年交出來了?

  這事很奇怪啊。

  「好了,徐兄,人家行惡事你多想,行善事你有什麼好想的?」

  「你知道個什麼。我看你啊,心思都被那胡氏女勾去了!」

  夏九哥一急,「莫要胡說,我是無妨,人家一個清白女子被你這麼一說,名聲一毀,那事兒就大了。俗話說的好,餓死事大,失節事小。」

  「啊?」

  「喔,不不不,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徐敏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看你是昏了頭了。再說你有什麼好怕的,你未娶,她未嫁,你爹是皇榜進士,正牌的官身,她哥是京師高院的學徒,將來的事務官。這不正好門當戶對?你要是不好意思說,回頭我去拜見夏伯父,我和他說!」

  「你還胡說!」

  看他急成那樣,徐敏也就不講了,不過自己這好友他還是了解的,心思純善,性格又肉,但他不會掩飾內心,剛剛那份歡喜卻做不了假,看來他還是得走一趟夏府。

  而且也不能再說了,韓春薄回來了。

  「諸位,諸位,久等了。諸位登門,真是令韓某倍感榮幸。」

  ……

  這樣的小宴席,自是難不倒徐、夏兩家衙內,推杯換盞之間,他們很是熟練。

  可惜夏九哥不勝酒力,沒幾杯就醉了。

  還得徐敏送他回去。

  坐在馬車上,徐敏叼了根草,想著回去後得問問老爹,這人什麼來頭,原來這雙流縣的第一公子是他,現在韓春薄嚴重威脅到了他,所以必須得搞清楚。

  知己知彼嘛。

  不久,馬車行到夏府。

  因為來人是知縣的公子,夏言本著不得罪這麼一家的原則,還是出來露面了。

  徐敏說:「伯父,今日小子荒唐,起了興致以後便勸九哥多喝了幾杯,您別怪他。他性子純善,耳朵根子軟,要怪您就怪我。」

  「不敢。多謝賢侄送他回來,如今天色已晚,要不就在這裡留宿一晚?」

  夏言那是客氣。

  畢竟這是知縣公子,他在縣城裡亂晃蕩還有誰敢冒犯他不成。

  但是徐敏天生臉皮厚,竟直接答應下來,「那小侄就叨擾了。喔,對了,伯父,還有樁事,小侄還要和你說道說道,也好成九哥之美。」

  夏言無奈,便擺桌倒茶,招待一下他。

  於是乎徐敏就將胡氏女的事情原封不動的全都說了出來。


  夏言本就愛子,聽了後也不生氣,只是外人當前,他還是怒哼了聲,「讓他出去結交同輩好友,增長見識,沒成想差點成了登徒浪子!」

  「伯父言重了,九哥您還不知道?就是小侄是登徒浪子,他也不會是登徒浪子的。」

  「喔,徐賢侄誤會,我不是那意思。」

  徐敏也沒將這個當回事,接著說起這韓春薄,「夏伯父,聽說韓春薄前前後後已經買了五千多畝良田了,此人什麼來頭?」

  夏言心思一動,想著打聽下消息,「賢侄也聽說了?」

  「購田、置宅、捐款行善……雙流縣以往都是出的盜匪,還沒出過這樣的大善人呢。小侄怎會沒有聽說?」

  「那賢侄怎麼看?」

  徐敏想到此人莫名其妙和自己的父親成為好友,分明是行賄,只不過賄的不是利,而是名,「就怕是虛偽之徒。」

  「喔?何以見得?」

  徐敏嘿嘿一笑,「小侄活了二十多年,見過人娶婆娘急,得功名急,還沒見過人做善事急呢,他這一通下來,短短半月就美名遠播,伯父見多識廣,京城都去過,首善之地有這樣的大善人嗎?」

  夏言微微一怔,這徐家兒子倒是機敏。

  「未曾見過。」

  徐敏斷言,「那他鐵定有問題!等明日九哥醒了,我們再去闖闖那龍潭虎穴!」

  夏言卻擔憂,「賢侄,九哥……」

  「伯父放心,我與九哥相識多年,定會顧好他的。」

  他是說放心,但夏言沒那麼放心,正好有這胡氏之女的事,還是打打岔吧,他失去了三個兒子,龍潭虎穴,他自己去就行了。

  第二日,徐敏就回家去了,見面就給他爹倒茶捶背,「爹,聽說那韓春薄是你的好友,此事為真?」

  他本來很老實,沒想到徐維明當即沖他發火,「你昨夜去了哪裡?!」

  徐敏被嚇一大跳,不敢動彈。

  「是不是那夏言的府上?」

  徐敏默認。

  「真不知你是誰的兒子!那夏言如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平日裡半分面子都不給你爹我,就這你還舔著臉去人家府上,你將我的臉都丟乾淨了!」

  徐敏繼續裝孫子,「爹,九哥是我的好友,他醉了,我總得送他。」

  「你當他是好友,他當你呢?如果也是,你讓他勸說其父。黃冊上交在即,你難道不知道嗎?」

  「知道。」

  「你!」

  「爹,你消消氣。」徐敏繼續陪笑,「黃冊的事那夏言確實有些死板了。是不是因為這樣,咱們縣裡才多出一個韓大善人出來?」

  因為夏言照實報了黃冊,明年知縣就得足額報稅,如果到時有困難,自然是大戶援手比較好,萬一盤剝百姓被知道了…

  那個當了二十年皇帝的正德,手段可是不軟。

  徐敏心思則多,他就怕自己親爹存了這份心思,到時候,就是他都輕易得罪不起那韓春薄,此人目的不明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推動他爹做出什麼糊塗事。

  五千畝田,就是五萬多兩銀子,再加上置宅子等等,徐敏現在是一點都想不明白。

  「爹,咱們雙流並非江南大縣,忽然來了這麼個人,難道爹就不好奇,他那些銀子怎麼來的?」

  說著徐敏就從懷中掏出一個銀錠,這是官方造的標準的十兩紋銀。

  徐維明也好奇起來,眼睛盯著底部的一行小字,「正德甲申,是正德十九年造的銀子?」

  徐敏說:「想必爹也是知道東瀛島國的銀山的吧?這件事朝廷不多宣揚,但不少人也都知道,而且凡是那裡的官銀,底部刻兩行字。

  左側和年份有關,正德甲申,便是正德十九年,右側和地點有關,譬如石見銀山。其意思就是說這是正德十九年,產於石見銀山的官銀。」

  「所以呢?這銀錠右側是刻了石見銀山字樣的,有何疑惑?」

  徐敏摸著這銀子,雖說模樣上是沒什麼問題,但關鍵在時間,「往年這樣的官銀要流入到四川不會那麼早的。孩兒記得,在市場上最快是每年五六月份才能見到上一年的官銀,今年怎麼早了兩個月?」

  「那又如何,或許是商人行商帶了過來,僅僅十兩,能說明什麼?」

  徐敏眯著眼睛,這會不會和那個姓韓的有關係?

  「壞了!」

  「怎的了?一驚一乍的!」

  「爹,如果京師高院的家人,還有尋常百姓,家家戶戶都用這銀子,最多兩三個月,官府就是想查也查不清了!而且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咱們這偏遠小縣會來這麼一個豪奢之人了,便是越偏遠,越隔絕,便越不會有人發現這其中的貓膩!」

  這銀子,肯定來路不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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