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彗星（1萬！）
第337章 彗星（1萬！）
距任務開始還有最後一個月，
唐平進入了某種平靜的專註：吃飯、學習、訓練、睡眠—每天就這麼幾件事。
「睡眠分數98分，恢復效率評估為良好！」
「靈壓波動趨於穩定，可以進行強度訓練」
神機盟的技術人員會24小時不間斷追蹤他和寵獸們的狀況。
畢竟，他是彗星計劃的執行人。
從加入計劃的那一刻起，他就進入了一種無我的狀態。
他的任何問題都不再是個人問題，而是整個共御盟的問題。
這聽起來有些反人類。
但唐平明白，他應該這麼做，也必須這麼做。
並且，也只有他有做到的可能。
每每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想到高天之上的那顆孤星。
蘇志獨自堅守了整整二十年一一那他面對這四個月，又有什麼資格叫苦呢？
當然，即使在這樣高強度的磨練中，唐平也並沒有完全失去個人時間。
每周他都會抽出固定的一天和家裡通電話。
和許舒然的通話則比較隨機，有時隔一兩天，有時可能是一兩個星期。
兩人會用這十幾分鐘隨便聊聊。
比如身邊又發生了什麼趣事，寵獸成長如何，今晚吃了什麼總之都是些很日常的話題。
之後互道晚安，並不依依不捨，也不刻意約定下次通話的時間。
唐平感覺還挺奇妙的，畢竟他和孟林有時候都能聊二三十分鐘。
據說熱戀期的男生和女生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膩歪在一起，一個電話五六個小時起步是基操。
但他和許舒然卻不是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冷戰呢·
每次的通話時間雖短，但唐平很享受那短暫的時間。
按下接聽鍵時，他可以暫時卸下所有壓力，讓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輕鬆下來。
這種輕鬆是自然而然的，並不需要用刻意的小心去維持。
「唔，不早啦，你該休息啦。」
電話中的少女柔聲道，將唐平的思緒拉回現實。
唐平突然有些難過。
「舒然——」
他很想說對不起一一現在他感受到的這種自然的輕鬆，又何嘗不是對方在用心維持呢？
她是個聰明的女生，又不是傻白甜。
即使自己從來沒提過，但她肯定也猜到了他在做什麼。
但她選擇默默藏在心裡，沒有當面說出口，因為她不想讓他再有額外的分心和壓力。
但那三個字到唐平嘴邊，唐平卻沒說出口。
為自己做出了這一切的她，希望聽到的是「對不起」嗎？
「唔？」
電話中傳來少女好奇的聲音，可以想像出她眨眨眼睛的樣子。
「舒然，謝謝。」
唐平用輕鬆的聲音笑著說。
「有你在，我感覺好多了。」
「喉嘿。」
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點傻氣的偷笑聲。
緊接著，雙方都沉默了片刻。
唐平可以聽到宿舍門口那棵松樹隨風搖擺的聲音。
良久之後，少女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有多久能回來？」
唐平想了一會兒道：「短則一個月。長的話，我也不知道。」
「危險嗎？」
「有一定危險。」
再次的沉默。
「加油加油。」
幾秒後，少女用明亮輕快的聲音道。
「雖然有危險，但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為什麼啊？」
「沒有為什麼，就是相信！」
「嗯。」
唐平點點頭。
「一言為定，等我回來。」
兩天後，喜訊再次傳來一一欣寶和阿寶也發生了類似的超進化現象。
不過自從她們從天馬神殿出來後，薩米卡就根據靈壓增幅趨勢，預測了大致的時間節點。
因此和第一個吃螃蟹的洗寶和元寶相比，她們引起的轟動並不那麼大。
當然，這也是相對而言的。
突破到四星巔峰乃至准五星的寵獸少之又少。
每一次對御獸界而言，都是重大新聞。
更不必說這樣的寵獸連續出現了四隻，並且他們的御獸師還都是同一個人。
【寵獸：欣寶（逐獵光駒？）】
【屬性：風系、光系、暗系（？）
【種族：高等帝王（？）】
【靈壓：39999】
【寵獸：阿寶（暗裔聖靈）】
【屬性：冰系、暗系（？）】
【種族：高等帝王（？）】
【靈壓：39998】
和洗寶還有元寶類似，她們的外觀並沒有發生特別大的變化。
這是很違背御獸進化學的。
然而靈壓和種族的飛躍，又顯然是進化才有的體現，
並且那神秘的一連串問號，更是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圍觀的高級盟員已經饞哭了。
「十八歲就四隻准五星，這就是天才嗎？」
「倒不如說是咱們的體制牛逼，集中力量辦大事。」
「這也分人啊，把給他的那麼多資源都給你，你吸收得了嗎？」
「這個確實，我的寵獸能升到三星已經燒高香了—」
當然，羨慕歸羨慕，他們對唐平更多的是欽佩。
每個知情的盟員都知道，唐平要面對的困難有多麼兇險，才會受到這樣全面的培養。
更重要的是，他才十八歲，正是有大好前途的時候。
他比當初那個男人獨自前往高天之上時，並沒有年輕多少。
捫心自問，有誰願意賭上穩妥的前途，去進行對個人而言沒什麼收益的冒險呢？
他們這些局外之人可以做的，就是儘可能提供最好的服務了距計劃開始最後一周。
「到底哪裡出了差錯看著堆得滿滿當當的桌面，唐平揉了揉太陽穴。
五星似乎確實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坎，四隻寵獸都卡在了最後的那一個節點。
強如盟主們的寵獸也止步四星，不是沒有原因的。
看似是1點靈壓的差距，實則是境界的鴻溝。
這段時間，寶寶們的靈壓其實短暫跨越過五星，但最終全部都回落到了五星之下。
邵雅曾用水杯的容量作比喻，和他講解為什麼大部分寵獸會止步四星。
因為他們只是一升的水杯，沒法裝兩升的水。
而唐平作為御獸師，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的寶寶們確實是兩升的水杯，但這杯子在無限臨近杯口的位置被扎了個洞。
於是低於這個洞的水可以安穩地存下來，但高於這個洞的水卻會慢慢漏掉，以至於沒法真正地裝滿。
這不是大問題，只要把「洞」補上就好。
但，他沒有更多時間了。
「不要著急，或許哪一步還欠了火候。你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絕無僅有的當世第一人。
「你的寵獸真正跨越到五星是遲早的事。」
總盟主喬巴安慰道。
他當過飛影盟盟主，是蘇志的前上司。
而這近四個月，唐平也受到了他很多照顧，
「至於你的設想，薩米卡剛剛已經驗證了可行性。
「當你進入外層空間後，靈壓環境相對稀薄，雖然阻斷了靈壓的外循環，但更有利於靈壓的向內收束。
「巨型靈壓傳輸儀的功率可以跨越長距離將靈壓定向輸送給你，足矣你的寵獸維持在五星狀態一段時間。
「利用這段窗口期救援蘇志，並清除剩餘的虛無實體，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這也只是理論上的預測，真實的外層空間變幻莫測，環境複雜，一定有我們無法預測的變量。
「唐平同志，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總盟主說笑了，我們決定定參與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覺悟。」
唐平擺擺手，「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
「...—.好。」
喬巴鄭重地點點頭，「那跟我來！」
十分鐘後，兩人穿越重重禁制，在薩米卡的帶領下，來到神機盟技術總局的地下室。
看著泡在特殊液體中的東西，唐平瞪大了眼晴。
那是一套防護服一一或者說一套機甲，外觀稜角分明，尺寸也基本和他完美符合。
整體色調呈湛藍色，配上撞色的淡金色面罩，充滿科幻美感。
「哇，我到時候就穿這個嗎？」
唐平有點興奮地搓搓手。
眾所周知，機甲是男人的浪漫。
「26式航天服，可以良好適應外層空間的環境，並提供必要的機動和防護。
「我們為它特意加裝了靈壓接收和傳輸模塊。
「在你到達外層空間後，全體正副盟主會讓寵獸將靈壓注入傳輸儀發射給你。
「以你的航天服為中介，再分配給你的寵獸，就能讓他們短暫突破到五星級。」
一番介紹後，薩米卡頓了頓，
「蘇志穿的是06式了———也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還夠不夠用。」」
綜合考量天氣條件、藍星靈壓場等多重因素後，彗星計劃正式執行的時間定在了兩天後的早晨七點。
在飛影盟的協助下，神機盟對盟本部周圍進行了人工催雨和靈壓場修正。
計劃當天，發射場晴空方里，
在眾人的目送下，身穿26式航天服的唐平走進了發射器一架客車大小、線條流暢的航天機寵。
「嗡嗡！」
機寵發出準備就緒的聲音。
他是薩米卡的主寵，機械系、空間系低等帝王種族銀翼星梭。
此前，他已經執行過多次為蘇志運送補給的任務。
「叮！」
遠處塔台亮起綠燈一一地表靈壓場穩定，可以起飛！
透過玻璃，唐平拉上了航天服的淡金色面罩，沖窗外的一眾盟員握拳。
盟員們同樣握拳撫胸，回禮致意。
於是在無數人的注視中，銀翼星梭載著唐平拔地而起。
湛藍色的環形尾焰擴散向四周一一循著細長的尾焰看去，那銀色的針狀輪廓變得愈小愈細。
它消失不見，就像從大地墜向天空的彗星。
地面的盟員旋即緊張起來。
「報告！靈壓傳輸儀可以正常運行！」
「嗯，讓全體正副盟主帶寵獸集合吧！」
轟鳴聲逐漸消失。
伴隨著太空飛行器接近外層空間，唐平發現四周反而安靜了下來。
從穿越前到穿越後，唐平還是第一次衝出這顆星球。
從深空向下俯視，那一抹蔚藍色靜謐而美好。
然而在無邊的漆黑中，在枯寂的宇宙中，它又是那麼渺小。
這時，機載通訊的燈光開始閃煉。
「彗星，這裡是指揮部。你已進入外層空間區域，請匯報你的狀態。」
「報告指揮部，這裡是彗星。我已接近目標坐標，目前感覺良好。」
「指揮部收到，稍後將按計劃向你輸送靈壓，祝任務順利！」
「彗星收到，祝任務順利。」
唐平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正前方。
他已經看到了一抹異樣的球狀漆黑一一毫無疑問，那便是被虛無實體包裹的空間站。
儘管視覺上接近，但實際距離仍有上百公里。
此時，銀翼星梭已經放緩了飛行速度。
微型隕石和其它不知名的碎屑划過外殼，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除此之外便再無任何動靜。
寂靜是宇宙的主旋律。
但歌聲是文明的光輝。
「嗡嗡。」
銀翼星梭最終懸停在距離虛無實體五公里的位置。
他示意唐平可以行動了。
「謝謝前輩了！」
唐平輕巧駕駛艙的玻璃回應，隨後按照流程開啟艙門，啟動航天服的動力裝置，輸入目標坐標—..—
一切都像演習時一樣流暢。
唐平再一次感受到了宇宙的尺度：
在地面觀看屏幕時，包圍空間站的虛無實體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但在五公里的距離上，它大得出奇。
光是直徑，就有數公里之長，越是靠近，就越感覺看不到邊際。
哪怕沒有巨物恐懼症，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也會本能地感到一種渺小。
唐平也不例外。
但他並不是孤身面對..唐平召喚出了寵獸。
「欣！」
欣寶四下觀看，眼中充滿好奇。
好大的黑蛋！
讓洗寶煎了，應該能吃很久吧？
其他三隻寶寶也是類似的反應。
真空雖然無法傳播聲音，但並不妨礙寵獸和御獸師之間可以維持心靈溝通。
和唐平不同的是，他們並不需要航天服的防護也可以行動一一理論上，只要擁有足夠高的靈壓，人類也可以做到。
「大家準備好了吧？那我開始了！」
唐平向地面指揮部發送了信號。
片刻後，一道淡白色的光柱從地表直衝而上，它穿越了幾萬公里，精確命中航天服背部的球形裝置。
那是超高密度的可視化靈壓。
同一時間，面罩內彈出信息：
【連結成功！開始傳輸！】
唐平看到四條稍細的靈壓柱以自己為中心向外射出，依次鎖定在四隻寵獸身上。
與此同時，他們的氣場也瞬間發生劇變。
【靈壓：3999940021..40025..】
伴隨著五星級的靈壓再度問世，唐平啟動了航天服的動力裝置。
「我們的時間不多！大家抓緊機會！」
「欣！」
「暗！」
「吼鳴！」
「窩踏馬來辣！」
伴隨著唐平一聲令下，四隻五星級寵獸齊刷刷沖向前方的虛無實體。
銀翼星梭懸停在不遠處，機載攝像設備將這一幕實時同步給地面盟本部的指揮中心。
在場的正副盟主臉上無不是緊張的神情。
畢竟，五星級靈壓對虛無實體的壓製作用——也只是理論上可行。
誰也不知道實際情況會不會和理論正好相符。
包括銀翼星梭，也在出發前就收到了命令：
如果發生任何意外，一定要全力保護唐平！
一公里、五百米、一百米—四隻寵獸環繞著唐平抵近虛無實體。
地面遙遠的距離，在深空中仿佛近在尺尺，
最後十米-
—
終於，在欣寶接近到虛無實體五米左右的位置時，銀翼星梭觀測到它的表面出現了凹陷！
而伴隨著其他三隻寵獸抵達，這凹陷隨之擴大，最終形成了一個直徑十餘米的通道。
唐平興奮地打開了通訊。
「報告指揮部！彗星已成功打開通道！預計可以展開救援！」
「太好了！」
「蕪湖！」
「洛森是對的！」
地面指揮部中響起歡呼聲。
激動兩秒後，總盟主喬巴親自下達命令：
「指揮部收到，接下來按計劃進行救援，小心推進，注意觀察環境！」
「彗星收到！」
在寶寶們的護航下，唐平進入了「通道」。
唐平還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地方：四周是純粹的漆黑，前方也是，只有身後的宇宙還有一點星光從通道的入口漏過來。
和亮度上的黑不同一一這種黑是深邃的，令人不安的，哪怕用欣寶的圓滿級強光照射，也不會有任何反光。
銀翼星梭也來到了通道入口的位置，機體下方伸出一枚球狀的設備。
虛無實體可以阻隔一切，無論是聲音、信號、光、還是靈壓。
而隨著唐平不斷深入其內部，從地面投射來的靈壓束已經無法直線傳輸給唐平。
因此需要銀翼星梭作為中繼站提供一次折射。
好在令人不安的漆黑並沒有持續很久。
五分鐘後，前方豁然開朗雖然還是近乎絕對黑暗，但在欣寶提供的強光照射下，唐平看到了被籠罩在虛無實體中央的事物—
正是蘇志乘坐的空間站！
看得出來，原本的空間站是很龐大的，甚至比整個虛無實體還要龐大。
光是核心艙室，直徑就有近百米。
而在虛無實體的收縮下，一切在這個狹小空間之外的部分都被吞噬殆盡。
唐平見過空間站的模型，它應該配備了巨大的太陽能板，以吸收來自太陽的靈壓，並且還有補給艙、循環艙、駕駛艙、工作艙等多個部分。
然而此刻，太陽能板的大半都已經消失不見了，許多艙室也殘缺不齊，空間站整個被強行削成了球狀。
藉助欣寶提供的強光，唐平甚至能清晰看到橫截面的複合材料、電路板、光纖線纜等。
「欣！」
欣寶用天馬視域掃描了整個空間站，很快鎖定了核心艙室。
「吼鳴！」
元寶作出擼起袖子的姿勢就準備破門。
然而欣寶卻攔住了他。
「欣。」
欣寶搖搖頭，神情變得警覺，
元寶愣了一下，盯著空間站，眉頭同樣微微皺起。
下一刻，核心艙室的艙門自動打開了。
一台銀色塗裝、深紅色面罩的機甲緩緩從艙室中飄出一一唐平認得這身裝備，那是06式航空服唐平張開嘴巴：「蘇志——·前輩？」」
「你是誰？」
公共頻道中傳來毫無波瀾的詢問聲。
唐平聽過蘇志的一些採訪一一毫無疑問，從聲音看，這是蘇志本人。
「蘇志？」
地面指揮部的眾人也感到意外，不少人面露喜色。
「能取得那身航天服的權限嗎？」
「恐怕不行，航天服的權限和空間站是一體的——」
「不過他的生命體徵很穩定！一些個人特徵也對得上！」
「太好了！蘇志果然沒事！」
歡呼聲在指揮部響起。
邵雅也亮起雙眸。
可端詳著屏幕中的身影，她微微皺眉，笑容逐漸消失。
屏幕中的畫面慢慢放大。
唐平正在接近蘇志。
「我叫唐平，也是一名御獸師——我也來自槐市一中！」
唐平的聲音不禁帶了些驚喜，「您辛苦了，我是來接您回家的！」
「唐平啊.」
他聽到了對方的笑聲。
「過來些，我想好好看看你。」
「欣。」
欣寶突然有些焦躁地咬住唐平的手，不想讓他上前。
「不對，那不是蘇志——」」
邵雅突然道。
「啊？」
指揮部眾人集體懵逼。
「至少不是我認識的蘇志！」
顧不上請示，邵雅直接奪過了對講機，「唐平！你小心！」
不用邵雅提醒，當欣寶出現這種反應時，唐平已經進入了戰備姿態。
果然，下一秒，那道銀色的身影在艙門處凌空一踏，啟動噴射加速，直接撲了過來！
「咚！」
蘇志一記重拳擊出。
「別傷他！」
唐平一邊咬牙抱住對方的拳頭，一邊高聲提醒。
這一拳力度極強，唐平也是啟動了航天服的噴射對沖，才沒被擊飛到虛無實體上。
不然就會落得和這艘空間站一樣的下場。
得虧26式航天服相比06式在功能和材料上都有代差，否則唐平是絕無自信壓制這位傳奇御獸師的。
四個寶寶反應也很迅速。
阿寶施加寒宙斷章，控住蘇志的出手；洗寶接入他的航天服，直接越過權限關閉了動力；元寶憑藉速度和力量的優勢，一個裸絞繞後鎖定，將他拉到了遠處。
「學長你幹啥？」
心有餘悸的同時，唐平又相當疑惑。
直到他看到了那張血紅色面罩下的臉，一側覆蓋在令人不安的漆黑下。
那漆黑和虛無實體一模一樣。
這一幕也通過攝影設備，同步到了地面指揮部。
「那是什麼？」
「不確定—但它顯然影響了蘇志！」
「有辦法清除掉嗎？」
「還在分析！」
整個指揮部都焦頭爛額。
邵雅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雙手放在胸口，心臟隱隱作痛。
「蘇志！」
藉助唐平航天服上的通訊設備，她含淚呼喚對方。
「我是邵雅，你不記得我了嗎？」
「邵雅？」
劇烈顫抖的銀色航天服稍微平靜一些。
「沒錯沒錯！」
唐平也趕緊點頭，「學長您別激動，我們是友軍啊！」
「友軍麼—哈哈哈！別逗我發笑了！」
於無邊的漆黑中，蘇志突然發出笑聲。
「我獨自在長夜中守望了二十年，為這個文明多爭取了二十年。
「可在這二十年中，你們都做了什麼？
「你們並沒有用我爭取的時間進步和向前，反而在退步和向後。
「這樣的文明，值得我守望嗎？這顆星球的未來，配由你們執掌嗎？」
他咆哮道。
「回答我一一這樣的你們，也算友軍嗎？」
「學長，您說得沒錯，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進步和向前，不是嗎？」
唐平撐著他的肩膀，大聲道。
「進步和向前的道路固然充滿曲折，甚至暫時的退步也不可避免但這條道路終究是通向光明的。
「可它不會自動地向進步走去，需要用勇氣和鬥爭來實現。需要用無法避免的犧牲來實現！
「請您相信，哪怕這個世界暫時出現了退步和向後，也依舊有像您一樣的人正在不懈鬥爭！
「儘管困難重重，但他們並沒有放棄，而他們絕也不希望看到您放棄！
「學長，不要溫和地走向那個良夜！」
見他無動於衷，唐平晃得更使勁了。
「雅姐還在等您呢！」
「邵雅，邵雅—」」
蘇志突然抱住頭，發出痛苦的怒喝。
明明是凡人之軀，卻進發出了比五星級靈壓還強的衝擊力，生生掙脫了元寶的束縛。
「你們——快走！我堅持不住了！」
蘇志用一隻手捂著腦袋，另一隻手向外驅離。
面罩下，那令人不安的漆黑在短暫的消退後，繼續侵蝕他的臉龐。
那模樣，令人想到了傳說中的邪魔。
「彗星！這裡是指揮部！」
通訊頻道中傳來薩米卡的聲音。
「現已驗證蘇志被虛無實體感染，這意味著他的寵獸同樣如此！
「任務已脫離計劃，馬上撤一—」
話音未落，通訊頻道中突然失去聲音，只留下令人不安的死寂。
唐平猛然回頭，發現身後原本創造出的通道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了。
而伴隨著通道關閉，由地面傳送上來的靈壓束也失去了連結對象。
相應的，四隻寵獸原本突破到五星的靈壓，也開始緩緩回落。
「呵呵—他們都跟我說，唐平有我當年的影子。」
不遠處，蘇志冷笑著抬起頭來。
只是聲音變得沉重沙啞，令人毛骨悚然。
「我一直很好奇，什麼樣的天才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給你個機會一一打贏我，我就允許你離開。」
「我拒絕。」
唐平盯著面罩下的眼睛，「我答應過他們，會帶蘇志回家。」
「帶我的骨灰回去麼？」
「不，是帶他平安地回去。」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吧！」
伴隨著邪魔滲人的笑聲，四隻形態各異的寵獸出現了銀色的身影周圍。
和蘇志類似，他們的身體也不同程度被漆黑的虛無實體所侵蝕。
沒有戰吼，沒有咆哮，沒有觀眾一一在死寂的虛空中，藍星上最強的寵獸展開了激戰。
一方歷時近四個月的絕對封閉，沒有補給，沒有靈壓。
一方則經過了充足的準備，並且身上還有所有正副盟主提供的靈壓儲備。
從紙面上看，唐平似乎是占優的一方。
然而此刻，支撐蘇志寵獸戰鬥的不再是其本身的靈壓，而是周遭龐大的虛無實體。
相比這二十餘年的龐大積累，眼下剩餘的虛無實體確實只剩一小部分，就像巨石與塵埃。
但那是相對整顆星球而言。
對幾個渺小的生命來說，它依舊龐大無比。
而失去地面的靈壓支持後，唐平的四隻寵獸靈壓也在逐漸回落。
很快，便從稍微突破五星的程度，掉落回四星巔峰的准五星。
「放棄吧，何必與自己過不去？
「你認為是我控制了蘇志一一可他說的那番話，難道就沒有他本人內心深處的失望所在？
「你認為我是邪惡的，非消滅不可一一可造就了我的，不正是你們這些文明人嗎？
「你所謂的勇氣和鬥爭，又有多少響應的聲音？
「所謂文明就是這種東西，看似璀璨，實則懦弱、卑鄙、自私、野蠻—」
邪魔輕輕搖頭。
「我對你不感興趣，只要你願意退一步，我就放你離開。」
「你的意思是，把對他們做過的事對我和我的寵獸再做一遍，之後再放我離開麼？」
唐平笑了笑。
「狗東西，想都別想。」
「敬酒不吃吃罰酒！」
邪魔號令自己的爪牙發起了新一輪攻勢。
唐平帶著寵獸們咬牙反擊。
抵抗似乎是徒勞的。
血與金的光輝逐漸褪色。
龍鱗被玄黃的鮮血浸染。
滾筒發出機械的悲鳴。
寒冰與幽影正在消散。
然而當塵埃似乎要落定時，出乎雙方預料的一幕發生了：
欣寶額間的長角忽地閃爍發光一一那是一種唐平從來沒見過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光。
和其它光不同的是，這光居然照亮了虛無本身！
在唐平震撼的注視中，四周被照射到的虛無實體消失殆盡，就像囚籠頃刻崩散。
同樣被照射到的，還有蘇志和他的寵獸。
在唐平的注視中，占據了他們臉龐的虛無實體快速瓦解。
呈現出原本模樣的同時，他們自動退回了御獸空間。
那是夢可汗的權能：將虛無的邪魔轉化成具象的實體！
即使是侵蝕蘇志主寵的那部分，也被這權能強制抽離出來。
跨越千年之久，這份力量毫無褪色地傳遞至今。
一如遙遠的彗星，縱使轉瞬即逝，也將光輝播撒到千年之後。
血色面罩下，蘇志的雙目恢復了澄澈。他笑著從牙縫中擠出幾個音節：
「幹得——漂亮。」
隨後他昏迷過去一一脫離邪魔控制的同時，他也失去了被其注入力量。
困在空間站長達四個月，他的身體早已極度虛弱了。
唐平迅速把他拉到近處，固定在自己身上，
銀翼星梭即刻抵達，將事先準備好的維生設備和蘇志的航天服連接。
面罩上的光幕顯示，蘇志的身體參數已經基本趨於穩定。
唐平鬆了口氣。
隨後，他看向了遠處深空中的巨獸—
【邪魔】
【屬性：虛無系】
【種族：神話】
【靈壓：-43190】
如同虛無實體本身一般，它漆黑而龐大，即使是藍星最龐大的海神鯨與之相比，也像沙粒般渺小。
它面目獰，身上布滿可怖的巨口和凶戾的眼睛。
但也僅僅是身軀龐大，靈壓強悍，並無任何神跡。
「又是這種把戲———但又能怎樣？不要以為你們也能像那兩隻馬一樣阻止我！」
邪魔咆哮起來，明明身處真空，尖利的聲音卻清晰可聞。
「這次能殺掉我又如何？我是不死不滅的！
「只要你們的劣根性無法消除，只要你們的文明還會畸形和惡性運行，我就會捲土重來！
「別太天真了！你們對抗不了人性！
「至少現在，我捏死你就像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邪魔咆哮著撲向唐平和他的寵獸，如同泰山壓頂。
然而在螞蟻一樣渺小的生命面前，它卻止步了。
因為它感受到了一股陌生而旺盛的靈壓。
這靈壓不同於這星球上的任何一種屬性，卻有每種屬性的縮影。
【寵獸：欣寶（本源天馬）】
【屬性：風系、光系、暗系本源系！】
【種族：高等帝王神話！】
【靈壓：40001—.51344.63491—.】
靈壓最終定格在80000整一一超過五星級的靈壓整整一倍！
欣寶睜開了雙眼，赤金色的流光閃爍。
而對上這視線的剎那，邪魔的無數隻眼睛全部顫抖起來。
這靈壓究竟從何而來？
哪怕有來自地面的靈壓支持，也不可能堆出這樣的數值！
「原來邪魔也會害怕啊。」
蘇志不知何時甦醒了。
看著不停後退的漆黑巨獸，他咧嘴一笑。
「是不是覺得無法理解？
「你的力量來自於文明的停滯、倒退、僵化—-似乎無窮無盡，強大無比。
「但這並不是你的專利。
「當欣寶用權能征討你的那一刻，她的力量來源便不再是單純的靈壓。
「而是那些靈壓所象徵的發展、革新和進步。
「在這世間，進步的力量一定會戰勝退步的力量。
「我們在一千年前擊敗了你，在今天擊敗了你，也會在一千年後，一萬年後，一億年後擊敗你。
「不管捲土重來多少次，你都不會成功。
「因為我們會跨越萬難追求進步，不斷戰勝和革新自己。
「我們的文明會因千千萬萬個我們而閃爍下去，直到永恆。」
「欣！」
欣寶甩了甩鬃毛。
跟它廢這麼多話幹啥？
邪魔怎麼了？是不是自認為高人一等了？藍星裝不下你了？
能待就待，不能待滾出去！你那個樣，跟粑粑似的！
邪魔我也讓你飛起來！
「不，不...—」」
感受到憑空出現的失重感，恐懼占滿了邪魔的眼睛。
它慌忙後退，然而逃跑的打算註定徒勞無功一一那隻血與金交織的長角，已然將它牢牢鎖定。
「欣！」
欣寶看向唐平。
報告御獸師，武魂真身準備就緒！
「好，很有精神！」
在這足矣合影留念的大決戰時刻，唐平決定尊重她小小的儀式感。
「全軍出擊！」
「咻一一」
風暴般的光束貫通了邪魔的身軀，飛向無邊星空，
本源系神話技能·本源的利刃！
隨以空腔為中心，一種溫和的純白色填補了邪魔漆黑的身軀，它隨後向外擴散，將它蠶食殆盡邪魔發出含糊不清的慘叫聲，不過很快消失不見。
星空重歸靜謐與澄澈。
連接著維生設備的蘇志和唐平相視一笑，微微閉上雙眼，任由後知後覺的疲憊包圍意識。
他明白，一切都結束了，他不用再強制保持清醒了。
兩小時後，漠北自治區某牧場。
正帶茄哥去老鄉家實習的孟林看著天空中的銀色亮線，茫然抬頭。
大白天也有彗星嗎？
然後他很快注意到，那稜角分明的輪廓根本不是彗星「臥槽，茄哥，飛船！」
「嗷嗚嗷！」
茄哥興奮地甩尾巴，表示自己看到了。
之後，孟林馬上打通了當地盟委的電話。
不過對方說已經派出專人處理，讓他該幹嘛幹嘛，不要隨便靠近現場。牧場因此受到的損失由御協負責。
孟林有點失望一一他倒不介意那點損失，反正不是他家的牧場。
就是這麼牛逼的瓜吃不上了，有點遺憾。
十幾公里外的公路上，一列車隊疾馳而過，越野車、消防車、救護車一應俱全。
「能確定落點嗎？」
「就在這片區域！誤差不會超過五米！」
「好，準備救援！」
訓練有素的盟員們迅速封鎖了現場，並布置好相應設施。
兩分鐘後，銀翼星梭接近了地面，並進行漸減速一一最終平穩著陸。
這次是最理想情況，實際在大部分情況下，航天機寵著陸都是很兇險的。
人類對外層空間和航天技術的探索，至今都在初步階段。
在消防員緊張的注視中，艙門開了一首先出來的是唐平。
他高高舉起雙臂，展示自己狀態良好，贏得一片掌聲。
第二個出來的是欣寶。
感受到她進化後恐怖的靈壓，在場的寵獸都打了個哆嗦。
一眾高級盟員也投去震撼和羨慕交織的目光。
之後是洗寶、元寶、阿寶—.依次出艙檢查，這是事先確定的程序。
最後，在唐平和元寶的協力換扶下，銀色的身影緩緩出艙。
蘇志摘下了頭盔，朝四周微笑致意。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現場。
相比二十年前，他的模樣變化不大，但這四個月他顯然吃了不少苦。
沒有清理的鬍鬚讓他有些顯老，微紅的雙目和明顯的眼袋訴說著疲憊。
「盟員蘇志，完成任務。」
他看到了喬巴，將拳頭緩緩放在胸口，行盟員禮。
喬巴點點頭，紅著眼睛回禮，隨後默默讓開。
蘇志抬起頭一一亮白色的長髮和湛藍的雙瞳映入眼帘，還有那眼角的熱淚。
「太好了，太好了—能見到你真好—..」
邵雅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不再壓抑眼淚。
「嗯，真是太好了—」
蘇志也緊緊抱住她，不願鬆開。
時隔二十年，兩人再次擁抱彼此。
距任務開始還有最後一個月，
唐平進入了某種平靜的專註：吃飯、學習、訓練、睡眠—每天就這麼幾件事。
「睡眠分數98分，恢復效率評估為良好！」
「靈壓波動趨於穩定，可以進行強度訓練」
神機盟的技術人員會24小時不間斷追蹤他和寵獸們的狀況。
畢竟，他是彗星計劃的執行人。
從加入計劃的那一刻起，他就進入了一種無我的狀態。
他的任何問題都不再是個人問題，而是整個共御盟的問題。
這聽起來有些反人類。
但唐平明白，他應該這麼做，也必須這麼做。
並且，也只有他有做到的可能。
每每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想到高天之上的那顆孤星。
蘇志獨自堅守了整整二十年一一那他面對這四個月，又有什麼資格叫苦呢？
當然，即使在這樣高強度的磨練中，唐平也並沒有完全失去個人時間。
每周他都會抽出固定的一天和家裡通電話。
和許舒然的通話則比較隨機，有時隔一兩天，有時可能是一兩個星期。
兩人會用這十幾分鐘隨便聊聊。
比如身邊又發生了什麼趣事，寵獸成長如何，今晚吃了什麼總之都是些很日常的話題。
之後互道晚安，並不依依不捨，也不刻意約定下次通話的時間。
唐平感覺還挺奇妙的，畢竟他和孟林有時候都能聊二三十分鐘。
據說熱戀期的男生和女生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膩歪在一起，一個電話五六個小時起步是基操。
但他和許舒然卻不是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冷戰呢·
每次的通話時間雖短，但唐平很享受那短暫的時間。
按下接聽鍵時，他可以暫時卸下所有壓力，讓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輕鬆下來。
這種輕鬆是自然而然的，並不需要用刻意的小心去維持。
「唔，不早啦，你該休息啦。」
電話中的少女柔聲道，將唐平的思緒拉回現實。
唐平突然有些難過。
「舒然——」
他很想說對不起一一現在他感受到的這種自然的輕鬆，又何嘗不是對方在用心維持呢？
她是個聰明的女生，又不是傻白甜。
即使自己從來沒提過，但她肯定也猜到了他在做什麼。
但她選擇默默藏在心裡，沒有當面說出口，因為她不想讓他再有額外的分心和壓力。
但那三個字到唐平嘴邊，唐平卻沒說出口。
為自己做出了這一切的她，希望聽到的是「對不起」嗎？
「唔？」
電話中傳來少女好奇的聲音，可以想像出她眨眨眼睛的樣子。
「舒然，謝謝。」
唐平用輕鬆的聲音笑著說。
「有你在，我感覺好多了。」
「喉嘿。」
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點傻氣的偷笑聲。
緊接著，雙方都沉默了片刻。
唐平可以聽到宿舍門口那棵松樹隨風搖擺的聲音。
良久之後，少女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有多久能回來？」
唐平想了一會兒道：「短則一個月。長的話，我也不知道。」
「危險嗎？」
「有一定危險。」
再次的沉默。
「加油加油。」
幾秒後，少女用明亮輕快的聲音道。
「雖然有危險，但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為什麼啊？」
「沒有為什麼，就是相信！」
「嗯。」
唐平點點頭。
「一言為定，等我回來。」
兩天後，喜訊再次傳來一一欣寶和阿寶也發生了類似的超進化現象。
不過自從她們從天馬神殿出來後，薩米卡就根據靈壓增幅趨勢，預測了大致的時間節點。
因此和第一個吃螃蟹的洗寶和元寶相比，她們引起的轟動並不那麼大。
當然，這也是相對而言的。
突破到四星巔峰乃至准五星的寵獸少之又少。
每一次對御獸界而言，都是重大新聞。
更不必說這樣的寵獸連續出現了四隻，並且他們的御獸師還都是同一個人。
【寵獸：欣寶（逐獵光駒？）】
【屬性：風系、光系、暗系（？）
【種族：高等帝王（？）】
【靈壓：39999】
【寵獸：阿寶（暗裔聖靈）】
【屬性：冰系、暗系（？）】
【種族：高等帝王（？）】
【靈壓：39998】
和洗寶還有元寶類似，她們的外觀並沒有發生特別大的變化。
這是很違背御獸進化學的。
然而靈壓和種族的飛躍，又顯然是進化才有的體現，
並且那神秘的一連串問號，更是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圍觀的高級盟員已經饞哭了。
「十八歲就四隻准五星，這就是天才嗎？」
「倒不如說是咱們的體制牛逼，集中力量辦大事。」
「這也分人啊，把給他的那麼多資源都給你，你吸收得了嗎？」
「這個確實，我的寵獸能升到三星已經燒高香了—」
當然，羨慕歸羨慕，他們對唐平更多的是欽佩。
每個知情的盟員都知道，唐平要面對的困難有多麼兇險，才會受到這樣全面的培養。
更重要的是，他才十八歲，正是有大好前途的時候。
他比當初那個男人獨自前往高天之上時，並沒有年輕多少。
捫心自問，有誰願意賭上穩妥的前途，去進行對個人而言沒什麼收益的冒險呢？
他們這些局外之人可以做的，就是儘可能提供最好的服務了距計劃開始最後一周。
「到底哪裡出了差錯看著堆得滿滿當當的桌面，唐平揉了揉太陽穴。
五星似乎確實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坎，四隻寵獸都卡在了最後的那一個節點。
強如盟主們的寵獸也止步四星，不是沒有原因的。
看似是1點靈壓的差距，實則是境界的鴻溝。
這段時間，寶寶們的靈壓其實短暫跨越過五星，但最終全部都回落到了五星之下。
邵雅曾用水杯的容量作比喻，和他講解為什麼大部分寵獸會止步四星。
因為他們只是一升的水杯，沒法裝兩升的水。
而唐平作為御獸師，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的寶寶們確實是兩升的水杯，但這杯子在無限臨近杯口的位置被扎了個洞。
於是低於這個洞的水可以安穩地存下來，但高於這個洞的水卻會慢慢漏掉，以至於沒法真正地裝滿。
這不是大問題，只要把「洞」補上就好。
但，他沒有更多時間了。
「不要著急，或許哪一步還欠了火候。你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絕無僅有的當世第一人。
「你的寵獸真正跨越到五星是遲早的事。」
總盟主喬巴安慰道。
他當過飛影盟盟主，是蘇志的前上司。
而這近四個月，唐平也受到了他很多照顧，
「至於你的設想，薩米卡剛剛已經驗證了可行性。
「當你進入外層空間後，靈壓環境相對稀薄，雖然阻斷了靈壓的外循環，但更有利於靈壓的向內收束。
「巨型靈壓傳輸儀的功率可以跨越長距離將靈壓定向輸送給你，足矣你的寵獸維持在五星狀態一段時間。
「利用這段窗口期救援蘇志，並清除剩餘的虛無實體，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這也只是理論上的預測，真實的外層空間變幻莫測，環境複雜，一定有我們無法預測的變量。
「唐平同志，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總盟主說笑了，我們決定定參與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覺悟。」
唐平擺擺手，「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
「...—.好。」
喬巴鄭重地點點頭，「那跟我來！」
十分鐘後，兩人穿越重重禁制，在薩米卡的帶領下，來到神機盟技術總局的地下室。
看著泡在特殊液體中的東西，唐平瞪大了眼晴。
那是一套防護服一一或者說一套機甲，外觀稜角分明，尺寸也基本和他完美符合。
整體色調呈湛藍色，配上撞色的淡金色面罩，充滿科幻美感。
「哇，我到時候就穿這個嗎？」
唐平有點興奮地搓搓手。
眾所周知，機甲是男人的浪漫。
「26式航天服，可以良好適應外層空間的環境，並提供必要的機動和防護。
「我們為它特意加裝了靈壓接收和傳輸模塊。
「在你到達外層空間後，全體正副盟主會讓寵獸將靈壓注入傳輸儀發射給你。
「以你的航天服為中介，再分配給你的寵獸，就能讓他們短暫突破到五星級。」
一番介紹後，薩米卡頓了頓，
「蘇志穿的是06式了———也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還夠不夠用。」」
綜合考量天氣條件、藍星靈壓場等多重因素後，彗星計劃正式執行的時間定在了兩天後的早晨七點。
在飛影盟的協助下，神機盟對盟本部周圍進行了人工催雨和靈壓場修正。
計劃當天，發射場晴空方里，
在眾人的目送下，身穿26式航天服的唐平走進了發射器一架客車大小、線條流暢的航天機寵。
「嗡嗡！」
機寵發出準備就緒的聲音。
他是薩米卡的主寵，機械系、空間系低等帝王種族銀翼星梭。
此前，他已經執行過多次為蘇志運送補給的任務。
「叮！」
遠處塔台亮起綠燈一一地表靈壓場穩定，可以起飛！
透過玻璃，唐平拉上了航天服的淡金色面罩，沖窗外的一眾盟員握拳。
盟員們同樣握拳撫胸，回禮致意。
於是在無數人的注視中，銀翼星梭載著唐平拔地而起。
湛藍色的環形尾焰擴散向四周一一循著細長的尾焰看去，那銀色的針狀輪廓變得愈小愈細。
它消失不見，就像從大地墜向天空的彗星。
地面的盟員旋即緊張起來。
「報告！靈壓傳輸儀可以正常運行！」
「嗯，讓全體正副盟主帶寵獸集合吧！」
轟鳴聲逐漸消失。
伴隨著太空飛行器接近外層空間，唐平發現四周反而安靜了下來。
從穿越前到穿越後，唐平還是第一次衝出這顆星球。
從深空向下俯視，那一抹蔚藍色靜謐而美好。
然而在無邊的漆黑中，在枯寂的宇宙中，它又是那麼渺小。
這時，機載通訊的燈光開始閃煉。
「彗星，這裡是指揮部。你已進入外層空間區域，請匯報你的狀態。」
「報告指揮部，這裡是彗星。我已接近目標坐標，目前感覺良好。」
「指揮部收到，稍後將按計劃向你輸送靈壓，祝任務順利！」
「彗星收到，祝任務順利。」
唐平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正前方。
他已經看到了一抹異樣的球狀漆黑一一毫無疑問，那便是被虛無實體包裹的空間站。
儘管視覺上接近，但實際距離仍有上百公里。
此時，銀翼星梭已經放緩了飛行速度。
微型隕石和其它不知名的碎屑划過外殼，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除此之外便再無任何動靜。
寂靜是宇宙的主旋律。
但歌聲是文明的光輝。
「嗡嗡。」
銀翼星梭最終懸停在距離虛無實體五公里的位置。
他示意唐平可以行動了。
「謝謝前輩了！」
唐平輕巧駕駛艙的玻璃回應，隨後按照流程開啟艙門，啟動航天服的動力裝置，輸入目標坐標—..—
一切都像演習時一樣流暢。
唐平再一次感受到了宇宙的尺度：
在地面觀看屏幕時，包圍空間站的虛無實體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但在五公里的距離上，它大得出奇。
光是直徑，就有數公里之長，越是靠近，就越感覺看不到邊際。
哪怕沒有巨物恐懼症，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也會本能地感到一種渺小。
唐平也不例外。
但他並不是孤身面對..唐平召喚出了寵獸。
「欣！」
欣寶四下觀看，眼中充滿好奇。
好大的黑蛋！
讓洗寶煎了，應該能吃很久吧？
其他三隻寶寶也是類似的反應。
真空雖然無法傳播聲音，但並不妨礙寵獸和御獸師之間可以維持心靈溝通。
和唐平不同的是，他們並不需要航天服的防護也可以行動一一理論上，只要擁有足夠高的靈壓，人類也可以做到。
「大家準備好了吧？那我開始了！」
唐平向地面指揮部發送了信號。
片刻後，一道淡白色的光柱從地表直衝而上，它穿越了幾萬公里，精確命中航天服背部的球形裝置。
那是超高密度的可視化靈壓。
同一時間，面罩內彈出信息：
【連結成功！開始傳輸！】
唐平看到四條稍細的靈壓柱以自己為中心向外射出，依次鎖定在四隻寵獸身上。
與此同時，他們的氣場也瞬間發生劇變。
【靈壓：3999940021..40025..】
伴隨著五星級的靈壓再度問世，唐平啟動了航天服的動力裝置。
「我們的時間不多！大家抓緊機會！」
「欣！」
「暗！」
「吼鳴！」
「窩踏馬來辣！」
伴隨著唐平一聲令下，四隻五星級寵獸齊刷刷沖向前方的虛無實體。
銀翼星梭懸停在不遠處，機載攝像設備將這一幕實時同步給地面盟本部的指揮中心。
在場的正副盟主臉上無不是緊張的神情。
畢竟，五星級靈壓對虛無實體的壓製作用——也只是理論上可行。
誰也不知道實際情況會不會和理論正好相符。
包括銀翼星梭，也在出發前就收到了命令：
如果發生任何意外，一定要全力保護唐平！
一公里、五百米、一百米—四隻寵獸環繞著唐平抵近虛無實體。
地面遙遠的距離，在深空中仿佛近在尺尺，
最後十米-
—
終於，在欣寶接近到虛無實體五米左右的位置時，銀翼星梭觀測到它的表面出現了凹陷！
而伴隨著其他三隻寵獸抵達，這凹陷隨之擴大，最終形成了一個直徑十餘米的通道。
唐平興奮地打開了通訊。
「報告指揮部！彗星已成功打開通道！預計可以展開救援！」
「太好了！」
「蕪湖！」
「洛森是對的！」
地面指揮部中響起歡呼聲。
激動兩秒後，總盟主喬巴親自下達命令：
「指揮部收到，接下來按計劃進行救援，小心推進，注意觀察環境！」
「彗星收到！」
在寶寶們的護航下，唐平進入了「通道」。
唐平還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地方：四周是純粹的漆黑，前方也是，只有身後的宇宙還有一點星光從通道的入口漏過來。
和亮度上的黑不同一一這種黑是深邃的，令人不安的，哪怕用欣寶的圓滿級強光照射，也不會有任何反光。
銀翼星梭也來到了通道入口的位置，機體下方伸出一枚球狀的設備。
虛無實體可以阻隔一切，無論是聲音、信號、光、還是靈壓。
而隨著唐平不斷深入其內部，從地面投射來的靈壓束已經無法直線傳輸給唐平。
因此需要銀翼星梭作為中繼站提供一次折射。
好在令人不安的漆黑並沒有持續很久。
五分鐘後，前方豁然開朗雖然還是近乎絕對黑暗，但在欣寶提供的強光照射下，唐平看到了被籠罩在虛無實體中央的事物—
正是蘇志乘坐的空間站！
看得出來，原本的空間站是很龐大的，甚至比整個虛無實體還要龐大。
光是核心艙室，直徑就有近百米。
而在虛無實體的收縮下，一切在這個狹小空間之外的部分都被吞噬殆盡。
唐平見過空間站的模型，它應該配備了巨大的太陽能板，以吸收來自太陽的靈壓，並且還有補給艙、循環艙、駕駛艙、工作艙等多個部分。
然而此刻，太陽能板的大半都已經消失不見了，許多艙室也殘缺不齊，空間站整個被強行削成了球狀。
藉助欣寶提供的強光，唐平甚至能清晰看到橫截面的複合材料、電路板、光纖線纜等。
「欣！」
欣寶用天馬視域掃描了整個空間站，很快鎖定了核心艙室。
「吼鳴！」
元寶作出擼起袖子的姿勢就準備破門。
然而欣寶卻攔住了他。
「欣。」
欣寶搖搖頭，神情變得警覺，
元寶愣了一下，盯著空間站，眉頭同樣微微皺起。
下一刻，核心艙室的艙門自動打開了。
一台銀色塗裝、深紅色面罩的機甲緩緩從艙室中飄出一一唐平認得這身裝備，那是06式航空服唐平張開嘴巴：「蘇志——·前輩？」」
「你是誰？」
公共頻道中傳來毫無波瀾的詢問聲。
唐平聽過蘇志的一些採訪一一毫無疑問，從聲音看，這是蘇志本人。
「蘇志？」
地面指揮部的眾人也感到意外，不少人面露喜色。
「能取得那身航天服的權限嗎？」
「恐怕不行，航天服的權限和空間站是一體的——」
「不過他的生命體徵很穩定！一些個人特徵也對得上！」
「太好了！蘇志果然沒事！」
歡呼聲在指揮部響起。
邵雅也亮起雙眸。
可端詳著屏幕中的身影，她微微皺眉，笑容逐漸消失。
屏幕中的畫面慢慢放大。
唐平正在接近蘇志。
「我叫唐平，也是一名御獸師——我也來自槐市一中！」
唐平的聲音不禁帶了些驚喜，「您辛苦了，我是來接您回家的！」
「唐平啊.」
他聽到了對方的笑聲。
「過來些，我想好好看看你。」
「欣。」
欣寶突然有些焦躁地咬住唐平的手，不想讓他上前。
「不對，那不是蘇志——」」
邵雅突然道。
「啊？」
指揮部眾人集體懵逼。
「至少不是我認識的蘇志！」
顧不上請示，邵雅直接奪過了對講機，「唐平！你小心！」
不用邵雅提醒，當欣寶出現這種反應時，唐平已經進入了戰備姿態。
果然，下一秒，那道銀色的身影在艙門處凌空一踏，啟動噴射加速，直接撲了過來！
「咚！」
蘇志一記重拳擊出。
「別傷他！」
唐平一邊咬牙抱住對方的拳頭，一邊高聲提醒。
這一拳力度極強，唐平也是啟動了航天服的噴射對沖，才沒被擊飛到虛無實體上。
不然就會落得和這艘空間站一樣的下場。
得虧26式航天服相比06式在功能和材料上都有代差，否則唐平是絕無自信壓制這位傳奇御獸師的。
四個寶寶反應也很迅速。
阿寶施加寒宙斷章，控住蘇志的出手；洗寶接入他的航天服，直接越過權限關閉了動力；元寶憑藉速度和力量的優勢，一個裸絞繞後鎖定，將他拉到了遠處。
「學長你幹啥？」
心有餘悸的同時，唐平又相當疑惑。
直到他看到了那張血紅色面罩下的臉，一側覆蓋在令人不安的漆黑下。
那漆黑和虛無實體一模一樣。
這一幕也通過攝影設備，同步到了地面指揮部。
「那是什麼？」
「不確定—但它顯然影響了蘇志！」
「有辦法清除掉嗎？」
「還在分析！」
整個指揮部都焦頭爛額。
邵雅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雙手放在胸口，心臟隱隱作痛。
「蘇志！」
藉助唐平航天服上的通訊設備，她含淚呼喚對方。
「我是邵雅，你不記得我了嗎？」
「邵雅？」
劇烈顫抖的銀色航天服稍微平靜一些。
「沒錯沒錯！」
唐平也趕緊點頭，「學長您別激動，我們是友軍啊！」
「友軍麼—哈哈哈！別逗我發笑了！」
於無邊的漆黑中，蘇志突然發出笑聲。
「我獨自在長夜中守望了二十年，為這個文明多爭取了二十年。
「可在這二十年中，你們都做了什麼？
「你們並沒有用我爭取的時間進步和向前，反而在退步和向後。
「這樣的文明，值得我守望嗎？這顆星球的未來，配由你們執掌嗎？」
他咆哮道。
「回答我一一這樣的你們，也算友軍嗎？」
「學長，您說得沒錯，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進步和向前，不是嗎？」
唐平撐著他的肩膀，大聲道。
「進步和向前的道路固然充滿曲折，甚至暫時的退步也不可避免但這條道路終究是通向光明的。
「可它不會自動地向進步走去，需要用勇氣和鬥爭來實現。需要用無法避免的犧牲來實現！
「請您相信，哪怕這個世界暫時出現了退步和向後，也依舊有像您一樣的人正在不懈鬥爭！
「儘管困難重重，但他們並沒有放棄，而他們絕也不希望看到您放棄！
「學長，不要溫和地走向那個良夜！」
見他無動於衷，唐平晃得更使勁了。
「雅姐還在等您呢！」
「邵雅，邵雅—」」
蘇志突然抱住頭，發出痛苦的怒喝。
明明是凡人之軀，卻進發出了比五星級靈壓還強的衝擊力，生生掙脫了元寶的束縛。
「你們——快走！我堅持不住了！」
蘇志用一隻手捂著腦袋，另一隻手向外驅離。
面罩下，那令人不安的漆黑在短暫的消退後，繼續侵蝕他的臉龐。
那模樣，令人想到了傳說中的邪魔。
「彗星！這裡是指揮部！」
通訊頻道中傳來薩米卡的聲音。
「現已驗證蘇志被虛無實體感染，這意味著他的寵獸同樣如此！
「任務已脫離計劃，馬上撤一—」
話音未落，通訊頻道中突然失去聲音，只留下令人不安的死寂。
唐平猛然回頭，發現身後原本創造出的通道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了。
而伴隨著通道關閉，由地面傳送上來的靈壓束也失去了連結對象。
相應的，四隻寵獸原本突破到五星的靈壓，也開始緩緩回落。
「呵呵—他們都跟我說，唐平有我當年的影子。」
不遠處，蘇志冷笑著抬起頭來。
只是聲音變得沉重沙啞，令人毛骨悚然。
「我一直很好奇，什麼樣的天才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給你個機會一一打贏我，我就允許你離開。」
「我拒絕。」
唐平盯著面罩下的眼睛，「我答應過他們，會帶蘇志回家。」
「帶我的骨灰回去麼？」
「不，是帶他平安地回去。」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吧！」
伴隨著邪魔滲人的笑聲，四隻形態各異的寵獸出現了銀色的身影周圍。
和蘇志類似，他們的身體也不同程度被漆黑的虛無實體所侵蝕。
沒有戰吼，沒有咆哮，沒有觀眾一一在死寂的虛空中，藍星上最強的寵獸展開了激戰。
一方歷時近四個月的絕對封閉，沒有補給，沒有靈壓。
一方則經過了充足的準備，並且身上還有所有正副盟主提供的靈壓儲備。
從紙面上看，唐平似乎是占優的一方。
然而此刻，支撐蘇志寵獸戰鬥的不再是其本身的靈壓，而是周遭龐大的虛無實體。
相比這二十餘年的龐大積累，眼下剩餘的虛無實體確實只剩一小部分，就像巨石與塵埃。
但那是相對整顆星球而言。
對幾個渺小的生命來說，它依舊龐大無比。
而失去地面的靈壓支持後，唐平的四隻寵獸靈壓也在逐漸回落。
很快，便從稍微突破五星的程度，掉落回四星巔峰的准五星。
「放棄吧，何必與自己過不去？
「你認為是我控制了蘇志一一可他說的那番話，難道就沒有他本人內心深處的失望所在？
「你認為我是邪惡的，非消滅不可一一可造就了我的，不正是你們這些文明人嗎？
「你所謂的勇氣和鬥爭，又有多少響應的聲音？
「所謂文明就是這種東西，看似璀璨，實則懦弱、卑鄙、自私、野蠻—」
邪魔輕輕搖頭。
「我對你不感興趣，只要你願意退一步，我就放你離開。」
「你的意思是，把對他們做過的事對我和我的寵獸再做一遍，之後再放我離開麼？」
唐平笑了笑。
「狗東西，想都別想。」
「敬酒不吃吃罰酒！」
邪魔號令自己的爪牙發起了新一輪攻勢。
唐平帶著寵獸們咬牙反擊。
抵抗似乎是徒勞的。
血與金的光輝逐漸褪色。
龍鱗被玄黃的鮮血浸染。
滾筒發出機械的悲鳴。
寒冰與幽影正在消散。
然而當塵埃似乎要落定時，出乎雙方預料的一幕發生了：
欣寶額間的長角忽地閃爍發光一一那是一種唐平從來沒見過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光。
和其它光不同的是，這光居然照亮了虛無本身！
在唐平震撼的注視中，四周被照射到的虛無實體消失殆盡，就像囚籠頃刻崩散。
同樣被照射到的，還有蘇志和他的寵獸。
在唐平的注視中，占據了他們臉龐的虛無實體快速瓦解。
呈現出原本模樣的同時，他們自動退回了御獸空間。
那是夢可汗的權能：將虛無的邪魔轉化成具象的實體！
即使是侵蝕蘇志主寵的那部分，也被這權能強制抽離出來。
跨越千年之久，這份力量毫無褪色地傳遞至今。
一如遙遠的彗星，縱使轉瞬即逝，也將光輝播撒到千年之後。
血色面罩下，蘇志的雙目恢復了澄澈。他笑著從牙縫中擠出幾個音節：
「幹得——漂亮。」
隨後他昏迷過去一一脫離邪魔控制的同時，他也失去了被其注入力量。
困在空間站長達四個月，他的身體早已極度虛弱了。
唐平迅速把他拉到近處，固定在自己身上，
銀翼星梭即刻抵達，將事先準備好的維生設備和蘇志的航天服連接。
面罩上的光幕顯示，蘇志的身體參數已經基本趨於穩定。
唐平鬆了口氣。
隨後，他看向了遠處深空中的巨獸—
【邪魔】
【屬性：虛無系】
【種族：神話】
【靈壓：-43190】
如同虛無實體本身一般，它漆黑而龐大，即使是藍星最龐大的海神鯨與之相比，也像沙粒般渺小。
它面目獰，身上布滿可怖的巨口和凶戾的眼睛。
但也僅僅是身軀龐大，靈壓強悍，並無任何神跡。
「又是這種把戲———但又能怎樣？不要以為你們也能像那兩隻馬一樣阻止我！」
邪魔咆哮起來，明明身處真空，尖利的聲音卻清晰可聞。
「這次能殺掉我又如何？我是不死不滅的！
「只要你們的劣根性無法消除，只要你們的文明還會畸形和惡性運行，我就會捲土重來！
「別太天真了！你們對抗不了人性！
「至少現在，我捏死你就像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邪魔咆哮著撲向唐平和他的寵獸，如同泰山壓頂。
然而在螞蟻一樣渺小的生命面前，它卻止步了。
因為它感受到了一股陌生而旺盛的靈壓。
這靈壓不同於這星球上的任何一種屬性，卻有每種屬性的縮影。
【寵獸：欣寶（本源天馬）】
【屬性：風系、光系、暗系本源系！】
【種族：高等帝王神話！】
【靈壓：40001—.51344.63491—.】
靈壓最終定格在80000整一一超過五星級的靈壓整整一倍！
欣寶睜開了雙眼，赤金色的流光閃爍。
而對上這視線的剎那，邪魔的無數隻眼睛全部顫抖起來。
這靈壓究竟從何而來？
哪怕有來自地面的靈壓支持，也不可能堆出這樣的數值！
「原來邪魔也會害怕啊。」
蘇志不知何時甦醒了。
看著不停後退的漆黑巨獸，他咧嘴一笑。
「是不是覺得無法理解？
「你的力量來自於文明的停滯、倒退、僵化—-似乎無窮無盡，強大無比。
「但這並不是你的專利。
「當欣寶用權能征討你的那一刻，她的力量來源便不再是單純的靈壓。
「而是那些靈壓所象徵的發展、革新和進步。
「在這世間，進步的力量一定會戰勝退步的力量。
「我們在一千年前擊敗了你，在今天擊敗了你，也會在一千年後，一萬年後，一億年後擊敗你。
「不管捲土重來多少次，你都不會成功。
「因為我們會跨越萬難追求進步，不斷戰勝和革新自己。
「我們的文明會因千千萬萬個我們而閃爍下去，直到永恆。」
「欣！」
欣寶甩了甩鬃毛。
跟它廢這麼多話幹啥？
邪魔怎麼了？是不是自認為高人一等了？藍星裝不下你了？
能待就待，不能待滾出去！你那個樣，跟粑粑似的！
邪魔我也讓你飛起來！
「不，不...—」」
感受到憑空出現的失重感，恐懼占滿了邪魔的眼睛。
它慌忙後退，然而逃跑的打算註定徒勞無功一一那隻血與金交織的長角，已然將它牢牢鎖定。
「欣！」
欣寶看向唐平。
報告御獸師，武魂真身準備就緒！
「好，很有精神！」
在這足矣合影留念的大決戰時刻，唐平決定尊重她小小的儀式感。
「全軍出擊！」
「咻一一」
風暴般的光束貫通了邪魔的身軀，飛向無邊星空，
本源系神話技能·本源的利刃！
隨以空腔為中心，一種溫和的純白色填補了邪魔漆黑的身軀，它隨後向外擴散，將它蠶食殆盡邪魔發出含糊不清的慘叫聲，不過很快消失不見。
星空重歸靜謐與澄澈。
連接著維生設備的蘇志和唐平相視一笑，微微閉上雙眼，任由後知後覺的疲憊包圍意識。
他明白，一切都結束了，他不用再強制保持清醒了。
兩小時後，漠北自治區某牧場。
正帶茄哥去老鄉家實習的孟林看著天空中的銀色亮線，茫然抬頭。
大白天也有彗星嗎？
然後他很快注意到，那稜角分明的輪廓根本不是彗星「臥槽，茄哥，飛船！」
「嗷嗚嗷！」
茄哥興奮地甩尾巴，表示自己看到了。
之後，孟林馬上打通了當地盟委的電話。
不過對方說已經派出專人處理，讓他該幹嘛幹嘛，不要隨便靠近現場。牧場因此受到的損失由御協負責。
孟林有點失望一一他倒不介意那點損失，反正不是他家的牧場。
就是這麼牛逼的瓜吃不上了，有點遺憾。
十幾公里外的公路上，一列車隊疾馳而過，越野車、消防車、救護車一應俱全。
「能確定落點嗎？」
「就在這片區域！誤差不會超過五米！」
「好，準備救援！」
訓練有素的盟員們迅速封鎖了現場，並布置好相應設施。
兩分鐘後，銀翼星梭接近了地面，並進行漸減速一一最終平穩著陸。
這次是最理想情況，實際在大部分情況下，航天機寵著陸都是很兇險的。
人類對外層空間和航天技術的探索，至今都在初步階段。
在消防員緊張的注視中，艙門開了一首先出來的是唐平。
他高高舉起雙臂，展示自己狀態良好，贏得一片掌聲。
第二個出來的是欣寶。
感受到她進化後恐怖的靈壓，在場的寵獸都打了個哆嗦。
一眾高級盟員也投去震撼和羨慕交織的目光。
之後是洗寶、元寶、阿寶—.依次出艙檢查，這是事先確定的程序。
最後，在唐平和元寶的協力換扶下，銀色的身影緩緩出艙。
蘇志摘下了頭盔，朝四周微笑致意。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現場。
相比二十年前，他的模樣變化不大，但這四個月他顯然吃了不少苦。
沒有清理的鬍鬚讓他有些顯老，微紅的雙目和明顯的眼袋訴說著疲憊。
「盟員蘇志，完成任務。」
他看到了喬巴，將拳頭緩緩放在胸口，行盟員禮。
喬巴點點頭，紅著眼睛回禮，隨後默默讓開。
蘇志抬起頭一一亮白色的長髮和湛藍的雙瞳映入眼帘，還有那眼角的熱淚。
「太好了，太好了—能見到你真好—..」
邵雅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不再壓抑眼淚。
「嗯，真是太好了—」
蘇志也緊緊抱住她，不願鬆開。
時隔二十年，兩人再次擁抱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