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只怕會害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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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風,似乎都比別處更冷硬,裹挾著權力的腥味和欲望的塵埃,刮在人臉上,像無形的刀子。

  裴硯桉一襲風塵趕到望京的時候並沒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鑽進南城一個不起眼的茶油鋪子。

  鋪子的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人,正撥著算盤,見到裴硯桉,算珠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撥動。

  「客官,買油?」

  裴硯桉不答,指尖在櫃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胖老闆的算盤聲停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被市儈的油滑覆蓋。

  他慢悠悠起身,引著裴硯桉穿過堆滿油桶的後院,進了一間暗室。

  「世子爺,您可算來了。」胖老闆躬身行禮,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之前您飛鴿傳書回來讓我查的那個人有眉目了。」

  「說。」裴硯桉的聲音很沉,帶著連日奔波的沙啞。

  「那個秦風現在的身份是朗月閣的老闆,說是三個月前剛從江南來。此人出手闊綽,行事卻極為低調,這一個月內的事件就結交了不少商戶。」

  「現在我們查到了他所住的宅子。」

  胖老闆遞上一張草圖,「這是宅子的布局,但我們的人去看過,守衛森嚴,外松內緊,至少有二十名好手日夜巡邏。」

  裴硯桉的目光落在草圖上,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裡面關著的人,查到了嗎?」

  「一個時辰前,宅子裡採買的僕人去藥鋪抓了安神的藥,說是給府上兩位女眷。根據您給的畫像,極有可能就是雲姑娘和那位林依姑娘。」

  裴硯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緩緩收緊,鈍痛蔓延。

  他必須立刻找到雲歲晚。

  可是,怎麼進去?

  強闖是下下策,萬一打草驚蛇,只怕會害了她們。

  裴硯桉的視線掃過暗室的桌案,最終停在一隻小巧的竹哨上。那是他少年時,在軍中用來訓隼的哨子。

  他拿起竹哨,遞給胖老闆。

  「想辦法,讓這支哨子的聲音,傳進宅子後院。」他的聲音不容置疑,「不要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胖老闆面露難色,但看著裴硯桉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睛,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重重點頭。

  「屬下,遵命。」

  -

  連著兩日,雲歲晚都在重新趕製首飾。

  想要將毒全部灌入首飾中,絕非易事。

  到現在她幾乎已經兩天沒有合眼。

  她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獸,看似平靜,實則每一寸神經都緊繃著。

  秦風每日來為她「診脈」,溫文爾雅,但眼底卻藏著一絲她從前未曾察覺的焦躁。

  雲歲晚不禁暗暗高興起來了。

  他越焦躁,是不是就說明外面的局勢可能有變,他的計劃可能到了最後關頭?

  午後,倦意上涌。

  雲歲晚靠在窗邊,強撐著精神。

  忽然,一陣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哨聲,乘著風,悠悠飄進耳中。

  那哨聲很奇特,不成曲調,只是幾個單調的音節,一長,兩短,一長。

  雲歲晚渾身一僵。

  這是,裴硯桉的信號!

  雖然重來一世,雲歲晚對裴硯沒了上一世的執迷,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是不可能忘記的。

  當年,她剛嫁入裴府,裴硯桉就很喜歡吹隼哨。

  雲歲晚喜歡坐在廊廡處停他吹哨,時間一久也就記住了。

  現在聽到熟悉的調子,雲碎娃所以,裴硯桉來瞭望京?

  雲歲晚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高興之餘又帶了幾分苦澀。

  但很快,她就平靜了下來。

  她告訴自己,現在重要是能告訴裴硯桉自己很好,而且拿到了證據。

  雲歲晚的目光在房中飛快掃視,最後落在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上。

  她伸出手,看似無意地拂過花盆,花盆碎掉,瓷片不經意划過手。

  瞬間,血涌了出來。

  負責看守雲歲晚的人沖了進來,「怎麼回事?」

  雲歲晚:「不小心弄翻了花盆,劃傷了手。」

  看守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無措。

  雲歲晚:「還愣著幹什麼?找大夫啊,我這手要是費了,你們覺得秦公子會放過你們?」

  看守的人匆匆往外。

  也就是在這瞬間,雲歲晚將一張紙條偷偷裹著石頭往外狠狠丟去。

  雖然知道可能會被發現,但她只能搏一搏。

  反正她篤定就算秦風發現,現在她對他有利用價值也不敢真傷了自己。

  做完這一切,她若無其事地回房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此刻的她到底有多緊張。

  當天晚上,雲歲晚一直未睡。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一張巨大的鐵網,驟然收緊,將整個宅院牢牢罩住。

  院中的守衛瞬間被驚動,刀劍出鞘聲、呵斥聲、驚呼聲亂成一團。

  雲歲晚猛地站起,衝到窗邊,從縫隙向外望去。

  火光!

  無數火把,將黑夜照如白晝。身著黑色勁裝的士兵,胸前繡著猙獰的獸紋,那是……康王府的親衛!

  他們如潮水一般湧來,瞬間衝垮了院牆,與秦風的守衛廝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光迸濺。

  康王的人?

  他怎麼會突然動手?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雲歲晚腦中一片混亂。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她本想利用密室里的證據,聯合裴硯桉,將秦風和其背後勢力一網打盡。

  可現在,康王的主動出擊,讓一切都失控了。

  隔壁傳來林依驚恐的尖叫。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秦風沖了進來,他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溫潤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和猙獰。

  他的一隻手臂軟軟垂著,顯然在剛才的突襲中受了傷。

  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好,好得很!」他死死盯著雲歲晚,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康王那個蠢貨,竟然真的敢動手!」

  院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你以為他們是來救你的?」秦風發出一聲癲狂的嗤笑,一把抓住雲歲晚的手臂,將她拖向隔壁。

  「跟我來!我倒要看看,他康王是想要一個活的王妃,還是想要一具燒焦的屍體!」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雲歲晚根本無法掙脫。

  她被粗暴地拖進隔壁房間。

  林依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看到她被拖進來,林依連忙道:「晚晚!」

  「閉嘴!」秦風反手一揮,狠狠一巴掌抽在林依臉上。

  「依依!」雲歲晚和林依同時尖叫出聲。

  「別急,很快,你就能在黃泉路上團聚了。」

  秦風猛地笑起來,笑容逐漸扭曲。

  他拖著雲歲晚,從懷中掏出一個黑沉沉的鐵盒子,上面刻滿了她看不懂的符文。

  他將鐵盒高高舉起,對著外面衝進來的康王府親衛,厲聲嘶吼:「都他媽給我退後!!」

  為首的親衛隊長面色凝重,揮手讓手下停步,與他對峙。

  「秦風!王爺有令,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個全屍!」

  「全屍?哈哈哈!」秦風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狀若瘋魔,「回去告訴你們皇上,他就是個偽君子!他以為抓到了我,就贏了嗎?做夢!」

  他猛地一按鐵盒上的一個機括。

  「咔噠」一聲,鐵盒的蓋子彈開,露出了裡面一排排紅色的絲線,密密麻麻,連接著一個複雜的機簧裝置。

  「看到這是什麼了嗎?」秦風眼中閃爍著毀滅的光芒,聲音尖利刺耳。

  「這整個宅子,從你們踏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我埋滿了『驚雷』!」


  「只要我鬆手,這方圓百步之內,所有人,都會被炸成碎片!給我陪葬!」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康王這邊的侍衛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以為,我背後的人,會讓我這麼輕易就死掉嗎?」

  秦死死盯著親衛隊長,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扳倒一個康王,對我背後那位大人來說,不過是開胃小菜!你們今天動了我,就是與整個朝堂為敵!」

  背後的大人?與整個朝堂為敵?

  雲歲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秦風,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顆棋子。

  康王此刻的主動出擊,看似占了上風,實則可能已經一腳踏入了對方真正的陷阱!

  「把路讓開!給我備馬!否則,我就先點了這個,送康王妃上路!」秦風嘶吼著,另一隻手死死扣住雲歲晚的脖子,鋒利的指甲刺入她的肌膚。

  窒息感傳來,雲歲晚被迫仰起頭。

  她的視線越過秦風癲狂的臉,穿過敞開的房門,看到了院牆的陰影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裴硯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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