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令朕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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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平緩,卻像一柄寒刀,慢慢划過每一個人的脖頸:「朕今日不過是想給潘尚書家屬一點撫恤。」

  「沒想到,竟掀出這等貪污爛帳。」

  「如此狀況,著實讓朕寒心啊。」

  說到最後,李天義卻突然收斂神色,雙眼微眯,語氣不疾不徐地開口:「朕忽然想起,宮中還有一位賢人。」

  「閒王李乾策,素有心繫社稷、恪守禮法之名。」

  「今日這等大事,皇弟可有何高見?」

  隨著李天義話音的落下,文華殿內頓時一靜。

  一眾大臣的面色不由得有幾分微妙,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李乾策。

  而那位原本立於中列,面色鐵青心事重重的李乾策,則是身形微僵,猛然抬頭。

  他萬萬沒有想到,李天義居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點他的名。

  一時間,李乾策只覺得心跳都漏了兩拍,耳畔仿佛只剩下「砰砰」心跳之聲。

  他下意識地望向大殿一角,那裡珠簾低垂,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柳太后的身影。

  然而柳太后卻並未有任何回應,既無首肯也無阻攔,這反倒令李乾策心底更是發虛。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若稍有失言,便可能引火上身!

  想到這裡,李乾策只得強壓下心中的驚惶,咬了咬牙,硬擠出一抹乾笑。

  只見他向前半步,拱手肅然開口:「陛下所言極是。」

  「今日之變,事關重大,戶部銀帳是朝廷命脈,絕不可草率斷定。」

  「潘尚書乃當朝重臣,生前曾蒙皇恩、勤勉職守。」

  「若當真如許侍郎所言是偽造帳目,便更需審慎從長,不可偏聽一面。」

  「以臣之愚見,還是應當徹查此案,水落石出之後,再議罪責。」

  「以免……冤枉九泉之下的忠臣。」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為艱澀,語氣里摻著咬牙切齒的不甘,也夾著強裝鎮定的敷衍。

  朝堂上的大臣們聽得清楚,不由得紛紛皺眉。

  此言聽似中正持平,實則虛與委蛇。

  然而李天義卻是面色未動,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語調平緩,叫人聽不出喜怒:「皇弟言之有理,忠臣不可冤枉。」

  「不過嘛……」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眼中寒芒一閃:「若真是有人以忠臣為幌,行欺君之事。」

  「那便不止是誣陷先人,而是意圖蒙蔽天子,敗壞朝綱。」

  「那樣的人,朕便要親手挖出根來,曬在天日之下。」

  李天義的目光掃過跪地不敢起身的許文昌,又落在尚未徹底坐穩心神的李乾策身上,忽而輕輕一嘆:「這話說得極好,忠臣冤枉不得,縱是屍骨已寒,也要還一個清白。」

  「既然如此的話,那朕便徹查到底。」

  隨著李天義話音的落下,他猛地抬手一揮,高聲開口喊道:「來人——傳內禁營統領顏弘義!」

  殿外早有準備的內監應聲而出,殿門轟然打開。

  片刻後,只聽沉穩有力的步伐由遠及近。

  伴隨著金戈鐵甲的撞擊之聲,只見一隊身披玄甲、配刀肅立的內禁營士卒整齊步入文華殿。

  一個兩個氣勢逼人,很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模樣。

  而為首那人,正是神情冷峻、眉目如霜的顏弘義。

  只見他單膝跪地,沉聲稟道:「末將在。」

  看到內禁營帶兵刃上殿,一時間文武百官紛紛變色。

  李乾策更是瞳孔驟縮背脊一涼,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李天義便輕聲喚道:「顏統領。」

  「朕命你即刻率人,前往戶部尚書潘泰如之府。」

  「徹查府中帳目、銀冊、禮單、庫藏,以及一應家眷所藏。」

  「凡有私藏、帳實不符者,一律抄錄為證,押解回宮。」

  「朕倒要看看,潘泰如到底是清官,還是貪官?」

  一時間,就連那珠簾之後的柳太后也不禁微微動容,攏袖的指尖緊了幾分。


  很明顯,皇帝這是直接動潘家老巢了。

  查府、抄家,問罪死者,動搖朝綱。

  李乾策更是覺得口中發苦,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

  但他仍舊咬牙強自鎮定,卻止不住心中翻湧的怒意和惶恐。

  那潘泰如可是他手下的走狗,難免家中藏著什麼和他有關的消息。

  若顏弘義真挖出什麼把柄牽連到他李乾策,那可就不是「冤枉忠臣」的話術能擋得住的了!

  而顏弘義並無任何遲疑,抱拳肅聲應道:「末將遵旨。」

  隨後只見他他起身一揮手,帶領身後一隊玄甲衛士轟然轉身,殺氣騰騰地離開大殿。

  目送著內禁營的將士們退出殿門,殿內氣氛已近窒息。

  李天義再次緩緩落座,面無喜怒,語氣淡淡:「諸卿。」

  「潘尚書之事,朕不願多做揣測,唯有真相,方能服眾。」

  「既然皇弟也言此案重大,那便一起等著。」

  「看看查出來的,是清風遺愛,還是污穢滔天。」

  這位皇帝……動真格了。

  從廢賢妃,到誅潘尚書,如今竟在早朝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派兵查府,絲毫不留情面。

  這哪是往日那個畏首畏尾的傀儡天子?

  這是顯然要以一人之手撥亂反正、重整朝綱!

  一時間,眾臣面色各異,很明顯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尤其是孫元鎮、盧季良兩人,此刻早已面如死灰,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們當然清楚,潘泰如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所掌之帳、所用之人、所布之局,早已與兵部吏部暗通款曲。

  今日若潘府真被掘出「污穢滔天」,明日遭殃的,便極可能輪到他們。

  但事到如今卻又想不出半分扭轉之法,兩人此刻只能低頭垂首如臨大敵,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而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閒王李乾策忽然乾咳一聲,強作鎮定地打破僵局。

  只見他拱手上前,面帶笑意:「皇兄所行,確實雷厲風行,令人佩服。」

  「只是查驗尚書府,畢竟人手繁多、宅邸龐大,搜查需要的時間不短,怕是無半日難以出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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