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特意準備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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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賓客散盡後,陳濤書房的燭火仍亮著。

  陳勛推開門時,正見父親對著牆上的字畫出神。

  檀木茶案上,半涼的龍井浮著幾片殘葉,陳濤指節叩了叩桌沿:「還在為方才的事不痛快?」

  陳勛垂手而立,喉間動了動。

  「父親當眾訓斥,是為了武國公府的體面。孩兒明白。」

  陳濤忽然笑了,揭開茶盞,撥弄著浮葉:「你當陛下真的寵信林九州?只不過是因為心中有愧罷了。」

  茶湯晃出漣漪,映得他眼底一片陰鷙,「當年先帝咽氣前,指甲都快摳進陛下掌心,千叮嚀萬囑咐要防著鎮北王府。如今給他如此封賞?不過是因為林九州他立功了,不堵天下人的嘴不行!」

  陳勛抬眼,撞見父親驟然冷下來的目光。

  陳濤往椅背上一靠,將雕花椅背壓得吱呀作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沿:「著什麼急?現在滿朝文武都盯著鎮北王府那點賞賜,你這時候動刀子,不是往陛下眼皮子底下捅婁子?」

  他瞥了眼垂首恭立的陳勛,忽然冷笑出聲,「前幾日陛下剛給林九州賞賜,你轉頭就把人弄死,這不是打陛下的臉?到時候追究起來,咱們陳家就是第一個靶子!」

  陳勛垂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盯著陳濤,聽著那些冠冕堂皇的「穩妥」論調,只覺得一陣噁心——當年父親在戰場上坑殺友軍時,可沒這麼瞻前顧後過。

  「是,父親思慮周全。」

  他強迫自己彎下腰,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卻在低頭時飛快地翻了個白眼,喉間湧起一股譏諷。

  「孩兒莽撞了,還是父親想得長遠。」

  「知道就好。」

  陳濤滿意地哼了一聲,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等這陣風頭過了,有的是機會收拾那小雜碎。明明是鎮北王府的世子,偏偏要去當低賤的商賈。」

  「咳咳……你先下去吧,記住別輕舉妄動!」

  陳勛轉身時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如今不過是殺個無權無勢的空架子世子,這老傢伙卻怕得像只縮頭烏龜。

  「膽小鬼。」

  陳勛冷哼一聲,甩袖轉身離去。

  回到自己院落,他踢開腳邊的青瓷花盆,聽著碎片迸裂聲,心中的煩躁卻未減分毫。

  更夫敲過四更後,整座武國公府陷入死寂,唯有他窗前的燭火仍在搖曳,將人影投在窗紙上,像具躁動的困獸。

  子時三刻,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掠過王府外牆。

  他蹲在屋脊上,盯著巡邏衛兵的路線,待兩隊人馬交錯而過的瞬間,腳尖輕點瓦片,身形如鬼魅般飄入院落。

  靠近陳勛一家休息區域的遊廊下,黑影突然停住。

  緊接著就將手裡的東西扔到了一個顯眼的地方。

  「陳勛,這是閣主給你的見面禮。」

  黑影壓低聲音,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他後退兩步,目光掃過寂靜的院落,確信無人察覺後,縱身躍上院牆。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恍若死神伸出的鐮刀。

  半個時辰後,鎮北王府書房。林九州斜倚在圈椅上,指尖撥弄著桌上的狼首木牌,燭火將他的側臉照得稜角分明。

  黑影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閣主,禮物已按您的吩咐擺好,明日天亮後,整個武國公府都會看到。」

  「做得不錯。」

  林九州放下木牌,目光落在窗外漸白的天際。

  「陳濤不是喜歡玩陰的麼?那就讓他嘗嘗,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算計的滋味。」

  他忽然輕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緊接著林九州看向了那個人,然後說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聽到他的話,那個人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便退下了。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後,林九州指尖摩挲著杯沿,慢悠悠將熱茶抿入口中。

  茶湯滑過喉間時,他忽然低笑出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薄:「武國公府的諸位……可別辜負了這份心意才好。」


  說完之後,林九州就起身回到了房間。

  吹熄房間的燭火,林九州躺到床上,閉目養神間,聽見遠處更夫敲了五更,梆子聲穿過重重宮牆,驚起幾隻夜鳥。

  「睡吧,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對著黑暗輕聲說道。

  「等天亮了,好戲才剛剛開始,可惜我看不到這一幕了。」

  窗外的梅花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月光透過窗紙,在床榻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武國公府的青瓦飛檐還浸在薄霧裡。

  值夜的銅燈尚未熄滅,迴廊轉角處,捧著銅盆的侍女裹緊粗布圍裙,呵著白氣穿過月洞門。

  她們的木屐聲驚起檐下雀鳥,細碎的啼鳴里,最先醒來的廚娘已在灶間捅開了火塘。​

  當梳著雙髻的小侍女攥著笤帚拐過西跨院月門時,眼前景象讓她手中竹帚「啪嗒」落地。

  侍女瞳孔驟縮,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腰撞在冰涼的青磚上,喉間發出破風箱般的「咯咯」聲。​

  「啊——!」

  尖銳的驚叫刺破晨霧,驚得隔壁枝頭的喜鵲撲稜稜振翅。

  正躺在暖閣里補覺的陳勛等人被這聲喊驚得從榻上彈起,然後披上衣服朝著外面衝去。

  穿堂風卷著細雪撲在眾人臉上,卻不及眼前畫面刺目。

  老太太由兩個粗使婆子架著趕來,然後用手上的檀木拐杖重重砸在侍女肩胛骨上,咬牙切齒地說道:「作死的蹄子!你在那裡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拐杖頭的鎏金獅首磕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繼續罵道:「國公府的體面都叫你這喪聲敗光了!」

  而趕到的陳勛等人看到這一幕,沒有阻止反而是在冷眼旁觀。

  拐杖第二次砸落時,侍女單薄的棉布衣裳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後腰上青紅交錯的鞭痕。

  她五官皺成一團,嘴唇哆嗦著擠出破碎的呻吟,下巴磕在石板上滲出血珠,卻仍拼盡全力往牆角縮,枯瘦的手腕在空中亂抓:「老太君饒命!奴婢、奴婢看到那邊的東西,這才……」

  聽到他的目光,陳勛等人的目光就順著他手指指著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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