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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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雲台上的茶,已經涼了。

  季伯淵手中那枚灰白色的玉簡,像一塊凝固了所有生機的墓碑,靜靜地躺在石桌上。

  丹陽子那張總是紅光滿面的臉,此刻一片鐵青。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那玉簡,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季老頭,這……這東西,你確定?」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季伯淵沒有說話,只是,將玉簡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御九霄一直沉默著,他身邊那頭打盹的墨玉麒麟,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壓抑在喉嚨里的咆哮,鼻孔中噴出兩道焦灼的氣息。

  魁梧的漢子,伸出粗糙的大手,安撫地拍了拍麒麟的脖頸。他的動作,讓那頭上古異獸稍稍安定了下來。可他自己的臉色,卻比這觀雲台上的石凳還要沉重。

  「萬獸冢的異動,或許,與此有關。」他終於開了口,聲音瓮聲瓮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硬擠出來的。

  冷月寒的目光,從玉簡,移到了蘇辰的臉上。

  蘇辰,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他拿起了,那隻已經涼透了的茶杯,遞到嘴邊卻沒有喝。

  「這片天地,病了太久。」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沉。

  「玄天道宗,是病灶,是毒瘡。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毒瘡剜掉了。」

  「可剜掉毒瘡的傷口,在癒合之前,也是最脆弱的時候。」

  他放下茶杯,看向季伯淵。

  「季家主,晚輩斗膽猜測。這所謂的『寂滅之地』,不是剛剛出現的。」

  「它一直都在。」

  「只是,從前有玄天道宗這塊更大,更臭的爛肉,遮掩了它的氣味。」

  「如今,爛肉沒了,這股來自更深處的腐朽味道,才終於飄散了出來。」

  蘇辰的話,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那個,一直不願去觸碰的,最黑暗的猜想。

  山雨欲來。

  丹陽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丹火的灼熱卻吹不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寒意。

  「那……我們該怎麼辦?」他問冷月寒,也問蘇辰,更像是在問自己,「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冷月寒站了起來。

  月青色的長裙,在山風中,微微擺動。

  「天元大陸,不能再亂了。」

  「玄天道宗倒下後,各家宗門看似祥和,實則都在觀望。觀望誰,會是下一個出來收拾殘局的人。」

  「我們,不能等別人來收拾。」

  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今日,我以星月宗宗主的名義,邀請丹霞宗,萬獸宗,中州季家,結為攻守同盟。」

  「不為爭霸,不為奪利。」

  「只為,守護這片,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她的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丹陽子,第一個站了起來,一拍桌子。

  「好!我丹霞宗,算一個!」

  御九霄,也緩緩起身,對著冷月寒,重重地點了點頭。

  季伯淵,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透出了一絲光亮。他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冷天寒,深深地作了一揖。

  「季家,願附驥尾。」

  觀雲台上的盟約,沒有昭告天下,沒有繁文縟節。

  只有四杯重新續上的熱茶,和一個共同的沉甸甸的念想。

  光陰流轉,又是三月。

  星月宗,後山,斷龍崖。

  瀑布,如九天銀河,奔騰而下。

  蘇辰盤膝坐在一塊,被水汽沖刷得,光滑如鏡的青石上。

  他閉著眼。

  周遭的靈氣,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的漩渦。

  金,木,水,火,土。

  五色靈氣,在他的引導下,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緩緩交融。

  他丹田內的金丹,早已,圓滿無暇。


  此刻,那顆金丹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發生著質變。

  五行混沌本源,在他的經脈中一遍又一遍地,沖刷,洗鍊。每一次循環,都讓他對大道的理解更深一分。

  他也終於觸碰到了,那層隔絕了無數金丹修士的無形壁壘。

  元嬰之境。

  另一邊。

  星月峰頂的月華池旁。

  冷月寒,一襲白衣,靜立於池邊。

  她的修為,在這三個月里,同樣一日千里。

  月靈之體,與蘇辰的那一絲混沌本源,徹底融合之後,她吸納月華之力的速度,比從前快了不止十倍。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指尖,一縷清冷的月華凝聚成形。

  那月華之中,一點銀芒若隱若現。

  她對著,池邊的一塊,生了青苔的頑石,輕輕一點。

  那縷月華,沒入石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華。

  那塊普通的頑石,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表面的雜質與青苔。變得晶瑩剔透,如同一塊上好的月光寶玉。

  點石成金。

  不,這比點石成金,還要,玄妙。

  這是,淨化。是,返本歸元。

  她的力量,也同樣,抵達了金丹的頂峰。

  夜深人靜之時,兩人,時常會在星月峰頂並肩而坐。

  不談風月,只論道。

  「我的力量,至陰至柔,在衝擊那層壁壘時,總覺得後繼乏力,少了一分一往無前的破開一切的銳氣。」冷月寒看著天上的弦月,輕聲說道。

  蘇辰沉吟片刻。

  「陰陽相生,孤陰不長。你的月靈聖力,純粹到了極致。或許,差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種調和。」

  「就像,水,能覆滅火焰,卻也需要火的熱力,才能化為席捲九天的雲氣。」

  他的話,讓冷月含陷入了沉思。

  她側過頭,看著蘇辰。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

  這幾個月,他雖然,一直在修煉,可他眼底,那抹偶爾閃過的揮之不去的疲憊,她,看得分明。

  為了給她護道,他損耗的本源太多了。

  即便,有無數天材地寶滋養著,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恢復的。

  「你呢?」她問,「你的五行之力,圓融無礙,為何,也遲遲沒有邁出那一步?」

  蘇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了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

  「或許,是在等一個,風起的日子。」

  又過了半月。

  蘇辰,找到了冷月寒。

  「月寒,我要閉關了。」

  他的神色,很平靜。

  冷月寒的心,卻猛地提了起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衝擊元嬰,對任何修士而言,這都是一步登天,也是一步深淵。

  成功,則,壽元大漲,從此,躋身天元大陸真正的頂尖強者之列。

  失敗,則,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

  「我為你護法。」冷月寒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我的事,不急。」

  她也觸摸到了那層壁壘,但她很清楚,蘇辰的元嬰之劫,必然非同小可。

  他,不能有任何閃失。

  蘇辰看著她,點了點頭。

  「星月宗,就交給你了。」

  星月宗,最深處的禁地。

  一座塵封了數百年的地火石室,被重新開啟。

  蘇辰,走了進去。

  厚重的刻滿了防禦陣法的石門,緩緩關閉。

  轟隆一聲,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冷月寒,就站在石門外。

  她沒有離開,只是盤膝坐下,闔上了雙眼。


  整個星月宗,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氣氛之中。

  宗主,要閉關,衝擊元嬰了。

  這個消息,讓每一個星月宗的弟子,都感到振奮又緊張。

  時間,一天天過去。

  第三天。

  正午。

  萬里無雲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

  而是,一種光線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吞噬了的詭異的昏黃。

  風,停了。

  山林間的鳥叫蟲鳴,都消失了。

  一股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從九天之上緩緩降下。

  星月宗內,所有修為在築基期以下的弟子,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座大山,雙腿一軟,便癱倒在地。

  月華池旁,正在打坐的冷月寒,猛然睜開了眼睛。

  她抬起頭。

  只見星月宗的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的五色雲渦。

  金、青、藍、赤、黃。

  五種顏色的劫雲,相互糾纏,相互碰撞,形成了一個覆蓋了方圓百里的恐怖天象。

  那雲渦的中心,正是蘇辰閉關的那座山峰。

  一道道比水桶還要粗的五色電光,在劫雲中穿梭,醞釀。

  那股毀滅一切的氣息,讓冷月寒的臉色都變了。

  這……

  這哪裡是,金丹修士的元嬰之劫?

  這分明是……傳說中,化神修士飛升之時,才會引來的滅世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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