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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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星月宗的弟子,無論新舊,無論過往身份高低,都怔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高台之上,那個,身形依舊顯得有些單薄的白衣女子。

  廢除內外門。

  一視同仁。

  這八個字,像八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反覆轟鳴。

  對於那些曾經的外門弟子而言,這道驚雷,劈開的是長久以來的桎梏與不甘,帶來的是,一種,近乎於眩暈的,不敢置信的狂喜。

  而對於那些,生來便站在高處的內門弟子,這道驚雷,砸碎的,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優越,和,那份理所當然的,特權。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茫然,不解,甚至,是一絲,被觸犯了的憤懣。

  可他們,卻不敢出聲。

  因為,在那個白衣女子的身旁,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足以讓整座星月峰,都為之沉默的,青年。

  人群之中,來自天元大陸各大宗門的使者們,神色各異。

  天劍宗的使者,一個鼻孔朝天的中年人,嘴角撇了撇,對著身旁的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胡鬧。宗門規矩,傳承千年,豈是說改就改的?一個黃毛丫頭,剛坐上宗主之位,就想推倒重來,我看這星月宗,是離敗落不遠了。」

  他身旁,丹霞宗那位以穩重著稱的長老,只是捋了捋鬍鬚,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蘇辰的臉上。

  那個青年,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可這位新宗主,在宣布那條足以動搖宗門根基的命令時,眼神,卻下意識地,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他,只是,略微的點了點頭。

  丹霞宗的長老,心中,便有了計較。

  這星月宗的規矩,怕是真的,要變了。

  而新的規矩,或許,就叫,蘇辰。

  ……

  大典,在一種,詭異的安靜氛圍中,結束了。

  各宗的使者,帶著滿腹的心事,陸續告辭離去。

  弟子們,也懷揣著同樣複雜的情緒,三三兩兩的,散了。

  重建的大殿裡,光線,漸漸暗淡下來。

  冷月寒,依舊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宗主寶座上。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殿外那輪,正在緩緩下沉的夕陽。

  蘇辰,就陪在她的身旁。

  他為她,續上了一杯,溫熱的靈茶。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是劉長老和秦長老。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複雜的表情。

  「宗主。」劉長老率先開了口,他的措辭,很謹慎,「方才,您在大典上說的話……」

  冷月寒將視線從殿外收了回來,她看著眼前這兩位,為了宗門,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分,解釋得耐心。

  「劉長老,我沒有胡鬧。」

  「星月宗,為何會遭此大劫?」她問了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卻又不願意去深思的問題。

  劉長老的嘴唇動了動。

  是啊,為何?

  因為,玄天道宗的強大?

  因為,宗門護山大陣的年久失修?

  歸根結底,是因為,星月宗,不夠強。

  「一個宗門的強大,靠的,不是幾個高高在上的天才。」冷月寒的聲音,在大殿中,緩緩迴蕩,「靠的是每一個願意為宗門流血,為宗門拼命的,弟子。」

  「可我們過去,是怎麼做的?」

  「我們用一道門,將他們隔開。好的資源,好的功法,都給了那些,本就天賦出眾的內門弟子。而那些,同樣懷揣著仙途夢想,同樣對宗門忠心耿耿的外門弟子,得到的,又是什麼?」

  「是殘缺的功法,是微薄的月俸,是,日復一日的,看不到希望的雜役。」

  她的話,讓劉長老和秦長老,都陷入了沉默。


  秦長老嘆了口氣,她走上前,看著冷月寒那張,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的臉。

  「宗主,我們都明白您的意思。可是,宗門的資源,畢竟有限。若是一視同仁,怕是……會拖累那些,真正的好苗子。」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也是,歷代宗主,都不敢去觸碰的,根本原因。

  「資源,是不夠。」

  這一次,開口的,是蘇辰。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既然不夠,那就去,掙。」

  他的話,簡單,而直接。

  「丹藥不夠,我來煉。」

  「法寶不夠,我來造。」

  「功法不夠,」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的臉,「我來,創。」

  這番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只會被當成,天方夜譚般的瘋話。

  可說出這番話的人,是蘇辰。

  那個,以一己之力,煉製出海量高階丹藥,修復了上古護山大陣,甚至,從禁忌之地,為她們尋回了太陰本源的,蘇辰。

  劉長老和秦長老,對視一眼。

  他們從對方的表情里,看到的,不再是憂慮,而是一種,被點燃了的,名為「希望」的火焰。

  是啊,他們怎麼忘了。如今的星月宗,除了有一位,心思縝密,能定人心的宗主。

  還有一位,無所不能的,蘇辰。

  「我明白了。」劉長老,對著冷月寒和蘇辰,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朽,支持宗主。」

  秦長老也跟著,行了一禮。

  「星月宗的未來,就拜託二位了。」

  兩位老人,離開了。帶著,前所未有的,心安。

  大殿裡,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冷月寒從宗主寶座上,走了下來。

  她走到蘇辰的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我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確定。

  蘇辰笑了。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一縷亂發。

  「不衝動。你只是,做了,所有人都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映著晚霞,也映著他。

  「你做的,很好。」

  得到他的肯定,冷月寒的心,徹底地,定了下來。

  她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那以後,宗門的事,你可不許,當甩手掌柜。」

  「好。」

  「弟子們的修行,你的,多費心。」

  「好。」

  「還有丹霞宗的靈石帳單,天劍宗送來的那份措辭強硬的拜帖,萬獸宗想要交換幼獸的清單……」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

  不再是那個,清冷孤高的,大師姐。

  也不是那個,威嚴沉穩的,新宗主。

  只是一個,在自己最信賴的人面前,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重擔的,小女人。

  蘇辰,就那麼,安靜地聽著。

  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

  「都交給我。」他最後說道。

  兩人的手,緊緊相握。

  窗外,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

  可這座大殿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

  一個月後。

  星月宗,煥然一新。

  那條,曾引起軒然大波的宗主令,非但沒有讓宗門陷入混亂,反而,激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活力。

  曾經的藏經閣廢墟上,一座嶄新的傳功殿,拔地而起。

  殿內,不再有任何門檻。

  所有的功法玉簡,都陳列在架,只要有足夠的宗門貢獻點,任何人,都可以前來換取。


  曾經的內外門演武場,被合併成了一座,更為廣闊的試煉谷。

  谷中,陣法密布,靈氣充沛。

  弟子們,在這裡切磋,在這裡修煉,在這裡,為了每一個,能夠提升自己的機會,揮灑著汗水。

  他們不再去計較,彼此的出身。

  他們只在乎,誰的貢獻點更多,誰的拳頭,更硬。

  而蘇辰,也沒有食言。

  他成了傳功殿和試煉谷,最常出現的身影。

  他結合五行衍天訣的奧義,將宗門那些,本已有些過時的功法,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良。

  針對金靈根的弟子,他創出了一套,名為《銳金訣》的速成功法。

  針對水靈根的弟子,他又推演出一門,名為《疊浪勁》的蓄力法門。

  ……

  他就像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庫,總能源源不斷地,拿出,讓所有人都為之驚嘆的東西。

  而冷月寒,則將宗門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善於用人,長於謀劃。

  無論是宗門資源的調配,還是與外界各大勢力的周旋,她都處理得,滴水不漏。

  一個主內,一個主外。

  一個,是宗門最鋒銳的矛。

  一個,是宗門最堅實的盾。

  漸漸地,天元大陸上,開始流傳起一個,帶著幾分敬畏,又帶著幾分艷羨的稱呼。

  ——比翼宗主。

  夜,深了。

  星月峰頂。

  這裡,是整個宗門,最高的地方。

  冷月寒處理完最後一卷宗務,習慣性地,來到了這裡。

  蘇辰,已經在等她了。

  身前,溫著一壺,她最愛喝的,雪頂清茶。

  她走過去,很自然的,靠著他的肩膀,坐了下來。

  「今天,丹霞宗的少宗主又來了。」她輕聲說道,「送來了一批,品相極好的地火石,說是,孝敬你的。」

  蘇辰笑了笑:「是孝敬我的煉丹術吧。」

  「天劍宗那邊,也服軟了。他們的首席大弟子,卡在金丹後期,幾十年了,想請你,去講一次道。」

  「讓他們排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說的,都是宗門大事。

  可氣氛,卻輕鬆的,像是,尋常夫妻間的,枕邊閒話。

  聊著聊著,冷月寒的聲音,輕了下去。

  她把頭,更深的,埋進了蘇辰的肩窩。

  「蘇辰。」

  「嗯?」

  「我的修為,好像,停滯不前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那太陰本源,雖然保住了她的命,也修復了她的月靈之體。

  可終究,是外來之物。

  她的身體,與這本源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地膜。

  這層膜,讓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與天地靈氣,產生最完美的共鳴。

  蘇辰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他沒有說那些,「別擔心」「有我」之類的,安慰的話。

  因為他知道,對於她這樣的天之驕女而言,自身的強大,才是,最根本的安全感。

  「我會,想到辦法的。」

  又過了幾日。

  蘇辰,獨自一人,來到了重建後的藏經閣。

  如今的這裡,已經成了傳功殿的一部分,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但他,卻徑直,走向了,最深處,那個,存放著殘篇孤本的角落。

  這裡的玉簡,大多,都因為那場大火,而破損不堪。

  弟子們,很少會來。

  蘇辰,卻是這裡的常客。

  他沒有去尋找什麼,絕世功法。

  他只是,在一卷又一卷,無人問津的故紙堆里,尋找著,任何,與「太陰」「月靈」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相信,混沌衍天珠給出的「月神墟」,只是,維繫之法。

  一定還有,真正的,根治之法。

  他拿起一卷,被熏得漆黑的獸皮古卷。

  那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他將一縷,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緩緩注入其中。

  獸皮之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符文,竟如同被喚醒了一般,散發出,微弱的,清冷的光暈。

  一行,扭曲的,幾乎無法辨認的文字,映入了他的神魂深處。

  「太陰之體,月之神女,若本源有虧,非凡物可補……」

  「……唯,極北冰海,萬丈之下,尋得月華源泉,以本命元神,引源泉洗鍊,或可,重塑仙基……」

  月華源泉。

  蘇辰拿著那捲獸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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