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月華烈焰,血染征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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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橫亘於地平盡頭的黑線,並非靜止的死物。

  它在蠕動,在膨脹,像一灘潑灑在大地上的濃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著天地間最後一絲微光。當它足夠近時,人們才看清,那根本不是線,也不是雲。

  那是潮水。

  是由無數被邪力扭曲了心智的修士,由筋骨皮肉被強行嫁接改造的妖獸,所匯聚成的,一股絕望的、奔涌的,死亡之潮。

  嘈雜的嘶吼,腐敗的惡臭,以及那幾乎能將人神魂凍結的邪異氣息,一同滾滾壓來。

  星月峰頂,冷月寒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低沉的、渴望飲血的清鳴。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裙,在撲面而來的腥風中獵獵作響,裙擺上凝固的暗色血跡,仿佛被這股氣息重新喚醒,透出妖異的紅。

  「結陣!」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山下數萬聯軍修士因恐懼而起的騷動。

  「守!」

  隨著她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動了。

  沒有絲毫猶豫,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皎潔的月光,主動迎著那片污穢的黑潮,逆行而上。她不再是那個端坐於宗門之內,清冷孤高的宗主,而是一柄出鞘的、燃著烈焰的神劍。

  「宗主!」有長老驚呼,想要跟上,卻發現她的速度快得讓人只能望其項背。

  在沖入敵陣的前一剎,冷月寒周身,那源自守靈一脈的聖潔之力,轟然勃發。那不再是之前溫和守護的皓月光華,而是化作了凜冽、狂暴的銀白色烈焰!

  月華烈焰!

  此火不焚血肉,專灼邪祟。

  一名沖在最前,半邊身子已經化作噁心觸手的魔化修士,臉上掛著癲狂的笑容,舉起利爪便朝著冷月寒抓來。

  冷月寒看也未看他,身形交錯而過。

  那魔化修士的動作僵在了半空,笑容凝固,緊接著,他的身體由內而外,燃起了銀白色的火焰。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他那被邪力侵占的身軀,連同他扭曲的靈魂,在火焰中被淨化、分解,最終化作點點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劍,一命。

  冷月寒的身影,在黑色的潮水中,拉出了一道絢爛而致命的銀色軌跡。

  她的劍招,拋卻了所有多餘的綴飾,只剩下最純粹的殺伐。每一劍遞出,都精準地刺入一頭魔化生物的邪力核心;每一次閃轉,都恰好避開數道致命的攻擊。

  她的身姿依舊矯健優美,如月下起舞,可那舞蹈,卻伴隨著邪祟的淨化與死亡。

  「殺——!」

  一名萬獸宗的漢子,看著那道在萬軍叢中衝殺的白色身影,胸中的恐懼被一股熱血沖得煙消雲散。他拍了拍身邊僅存的一頭傷痕累累的戰虎,嘶吼著,第一個衝下了山坡。

  「為宗主開路!」

  「丹霞宗的,療傷丹藥續上,別讓前面的兄弟倒了!」

  聯軍的士氣,被冷月寒那悍不畏死的姿態,徹底點燃。他們結成陣勢,如同一柄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那片黑潮之中。

  喊殺聲,靈力爆炸聲,血肉撕裂聲,交織成一曲慘烈的戰場悲歌。

  戰況,迅速陷入膠著。聯軍修士雖意志高昂,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仿佛無窮無盡。不斷有人倒下,被後方的同伴拖走,又不斷有新的人,紅著眼睛補上空缺。

  ……

  玄天道宗,那座陰森祭壇的最底層。

  蘇辰的身影,在一片由符文構成的光網前,停下了腳步。

  這些符文,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古老、邪異,它們如同活物般在石壁上緩緩遊走,彼此交織,散發著一股排斥一切生靈的氣息。光網之後,佇立著數十具由不知名金屬與白骨打造的傀儡,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魂火。

  他閉上眼,混沌衍天訣在體內流轉,他的神識,化作無數細微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符文之網。

  他沒有去強行破解,而是在感受。

  感受這陣法能量的流轉規律,感受每一枚符文與傀儡之間的聯動,尋找那必然存在的,唯一的破綻。

  就在這時,他的心神,猛地一跳。

  一股無比劇烈、帶著決絕與熾熱的靈力波動,跨越了遙遠的空間,清晰地傳遞到了他的感知之中。


  是她的力量。

  他甚至能「看」到,她此刻正化身月華,浴血奮戰。

  蘇辰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他知道,她正在為他爭取時間。她正在用自己的生命,為他擋住那足以吞噬整個大陸的災厄。

  不能再等了。

  他的雙目,豁然睜開。眼底,不再是之前的平靜與沉穩,而是燃起了一抹焦灼的火焰。

  他體內的混沌衍天珠,感應到主人的心意,開始加速旋轉。一絲絲混沌之氣,自他指尖溢出,沒有直接觸碰那些符文,而是在虛空中,開始勾勒一個反向的、小了無數倍的陣法模型。

  他要以混沌之力,模擬此陣,然後,在內部將其瓦解!

  而在星月宗的戰場之上,冷月寒斬殺了又一名元嬰級別的魔化長老後,呼吸,出現了一絲不易察失的紊亂。長時間催動月華烈焰,對她的消耗,同樣巨大。

  她身後的丹霞宗宗主,正指揮著弟子,將最後一批療傷聖藥送上前線,他蒼老的臉上,滿是汗水與血污。萬獸宗的殘餘修士,亦是人人帶傷,與自己的戰獸背靠著背,苦苦支撐。

  所有人都將希望,寄托在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之上。

  無人察覺。

  在敵陣後方,一名身著黑袍、氣息晦暗的祭司,在一面刻滿了詭異紋路的陣旗前,停下了冗長的吟唱。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乾枯如樹皮的臉,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殘酷的笑容。

  他面前的陣旗上,一枚形如蠍尾的漆黑符文,光芒大盛。

  那符文,無聲無息地,鎖定了正在萬軍叢中鏖戰的冷月寒。

  它在等待。

  等待著那朵燃燒的月華烈焰,最微弱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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