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有些棋局,入局即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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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莫問擺了擺手,「確實是肺癆不錯。」

  聲聲蹙眉,肺癆是可以治好的,為什麼不治呢?

  像是猜到聲聲想問什麼,蘇文淵先一步幫她解了惑:「老師這病,一半是身病,一半是心病。心病不除,身病難愈。」

  「何出此言?」

  「身病,是因為老師年事已高,且老師這肺癆堆積已久,深入骨髓,普通的藥材難以根治,只能起到延緩作用。再說著心病,眼下宋國內亂,分崩離析,縱觀這些勢力背後之人的模樣,就算斗出個結果來也不見得會好到哪去。老師為宋國的未來,感到深深的憂心。」

  「不錯,我時常會想,我不參與這內亂紛爭,是對還是錯。如若我一開始就擇一勢力而棲,是不是就能改變一二?」

  「怎麼會!」聲聲正經道,「據蘇公子和莫爺爺所言,眼下宋國內鬥的厲害的那幾人,想必其實並沒有能擔起大任的人吧。既不是值得輔佐之人,又何必輔佐?就算真的幫他登上高位,萬一又是個昏君,豈不是助紂為虐,將宋國百姓從一火坑推到另一個火坑裡?」

  莫問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語氣堅定的小姑娘,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生閱人無數,見過太多趨炎附勢之輩,也見過不少空談抱負的書生。

  卻從未想過,他半個身子已經入土,活了八十多年,竟然會從一個尚且年幼的孩子口中聽到如此通透而犀利的見解。

  淺顯的道理,他卻一直沒想到。

  莫問忽然開始大笑:「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聲聲迷茫:「嗯?」

  「公主殿下年歲雖小,卻正是這最直白的單純心性看得最透徹。老夫多年苦思,總想著以一己之力,扶大廈之將傾。卻不知,這世間有些棋局,入局即是死,落子便無悔,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過預設的劫數。」

  聲聲覺得每次老先生用這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話的時候,她都下意識地有些聽不懂。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話,就是這語氣讓她聯想到了文華殿裡上課的太傅。

  聲聲莞爾:「嘿嘿。」

  不知不覺說了許多,聲聲本來只是來飯後消食的,這時已經是她午睡的時辰了。

  瞧著一壺茶已經喝完了,聲聲便自覺告退,將空間留給師生二人。

  「聲聲該回去睡午覺了,莫爺爺喝蘇公子聊吧,等下次有機會咱們再約嗷!」

  「恭送公主殿下。」

  待到小糰子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蘇文淵才道:「老師,這位公主殿下直率可愛,從她的隻言片語中學生能感受到,她一定是在一個充滿著十分純粹濃郁的愛意中長成的。學生之前一直以為,天下眾國,所有皇室應該都與我宋國皇室差不多,明爭暗鬥,令人疲乏。可現在看來,是學生狹隘了。」

  說罷,蘇文淵語氣複雜地搖了搖頭,嘆息道:「若是我們宋國也能如此,定不會像現在這般混亂不堪,百姓也不會跟著受苦。可惜我宋國農耕之術一向在眾國中名列前茅,如今也受此影響停滯不前。」

  桌案上茶爐煮著新茶,莫問專注地盯著冒氣兒的壺嘴,對蘇文淵的話不置可否。

  蘇文淵見狀,便以為老師是一如既往地對宋國現狀感到悲戚,自己也不由得悲戚上了:「老師,您教育學生若想用所學擇一主效力一定要擇一值得之人。可縱觀整個宋國皇室,那些皇子又有哪一個是值得的?」

  莫問雙眼微眯,渾濁的眼球在此刻忽然煥發出一抹光彩來。

  他想起那封信中的第二張信紙,那張信紙的字跡,與第一張信紙完全不同,並不是出於虞國那位二殿下手中,而是——他們方才所一直在談論的九殿下裴忌。

  滾燙的水觸碰到冷空氣,化成細細的水蒸氣,又沿著茶壺邊緣低落。

  莫問忽然笑了一下,捋著鬍子道:「別急,還是有機會的。」

  蘇文淵忙問:「老師,您這是何意?」

  莫問卻是又轉移了話題,露出了近段時日以來最暢快的笑,親自泡了一壺新茶。

  「從今日起,你通過青陽城內所潛伏的各方暗探密切關注朝堂動向,將其編寫成冊,要事無巨細,力求準確無誤。還有過去五年內的各事項,凡是重要些的,都去搜集來,一同記下。」

  蘇文淵一怔,不明所以但激動:「是,老師。」


  *

  在莫府休息了兩日之後,一行人告別了莫問老先生,繼續向著目的地出發了。

  之前聽蘇文淵淺淺談及了一下莫問老先生的身體狀況,雖然聲聲明白老先生這個年紀治病確實是難上加難,且老先生自己也不甚在意了,但臨走前聲聲還是仔細問了問他的病情,打算到了晉國找到沈神醫之後問問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治好。

  莫問身為一個在文壇舉足輕重聲望極高的大人物,為人卻沒有一點架子,完全就是一個慈祥的長輩一般。

  拋開他所給的玉佩不談,在莫府的這兩天對他們也是照顧有加。

  或許莫問本人活了這麼多年早就看開生死,但聲聲實在是沒法什麼都不做。

  聲聲琢磨著,就算沒法根治,能減緩一二他的咳嗽也是好的。

  前天謝韞様知道聲聲和莫問師生兩人暢談過之後,出於晚輩的禮節,昨日便到莫問跟前問候、感謝。

  也是趕巧了,謝韞様帶著聲聲去的時候莫問正在和蘇文淵討論宋國當下的局勢,按理說謝韞様作為虞國太子本該避開,但莫問卻毫不在意,笑了笑讓他們留下一起聽。

  聽著聽著,莫問忽然讓他們發表起了感言,又有意無意地從聲聲那旁敲側擊關於裴忌的事情。

  說是打聽裴忌的事情,實則是變著法子想知道裴忌對這些事情的看法。

  聲聲琢磨著估計是莫問看她和裴忌是朋友,約莫知道些裴忌的想法,才側面從她這裡打聽。

  後來不知怎的,四個來自不同兩國的人就開始討論起治國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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