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再生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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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切,像是久旱逢甘霖,日子向著所有人希冀的那樣過下去了。

  出於保護,聞蟬沒有和他風光大婚,只擺了一桌簡單的酒席,請了舊日五公子謝銘仰和王妗,到聞蟬的新宅來,兩人隱秘成婚。

  謝銘仰還帶來了謝雲章的聘禮,一筆豐厚的,明面上與謝家毫無瓜葛的資產,足以使人享三世的榮華富貴。

  聞蟬收起來,說不上高興。

  這筆資產與其說是聘禮,不如說是託付。

  假使一年之後大計未成,這些東西就會變成他的遺產。

  洞房那夜,在她難以自控的顫慄中,男人解下了她最貼身的衣裳。

  聞蟬用手遮擋自己的小腹,又慌亂扯過鴛鴦被覆在身上,忽然有些後悔就這樣答應了成親。

  決定得倉促,還沒做好將傷痕暴露在他面前的準備。

  天人交戰了半晌,也只是允許他把手伸進被褥中,撫摸那些不平整的紋理。

  「實在不想,我就不看了。」

  在聞蟬以為他會繼續勸說時,謝雲章沒再強求,「待戰勝之後,你若實在介懷這些疤痕,我帶你去走訪名醫,總能想到辦法的。」

  於是那一晚,她除去身上的衣物,卻唯獨始終用鴛鴦被覆著小腹,那一對活靈活現的戲水鴛鴦,似在她身上真活了過來,隨著水波漣漪,往復蕩漾。

  二十八歲,在謝雲章身上,聞蟬有了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是那樣安心,可以將自己全然交付,沒有後顧之憂。

  次日,阿綏便改口喚了「爹爹」。

  婚後的日子是從不敢奢望的幸福。

  除了陪伴阿綏,兩人幾乎無時無刻不膩在一起,聞蟬像是重新活過來,重新回到十四歲。

  以致這樣的日子實在過得太快。

  像是一眨眼,一晃神,九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六月的瓊州遇上暴雨,海上狂風亂作,謝雲章接到密詔,次日清晨便要動身至江南,與太子匯合。

  那夜聞蟬想了許多許多,怎麼都無法入眠。

  她知道靠在身下的男人也醒著,隔一會兒,便撫著她的髮絲道:「睡一會兒吧。」

  聞蟬實在不敢睡。

  生怕再睜眼身側已經空了,枕席已經涼了。

  有了這九個月的夫妻相處,她的愛戀不僅沒有消磨,甚至肆意滋長,幾乎要將她全部的理智吞沒。

  燭火輕躍,簾帳內,聞蟬忽然撐起身。

  「我要跟你一起去。」

  「……那阿綏怎麼辦?」

  「將你我所有私產託付給王妗,若戰勝歸來自是最好;若太子大計成,而你我殞身,便求太子許諾,收阿綏為義女,將來封為公主;若大計不成,妗兒會用那筆私產,照顧阿綏長大成人。」

  「你想清楚了,不會後悔?」

  倘若不能親自撫養阿綏長大,聞蟬知道自己將來一定會後悔。

  可放他獨自離去,而自己偏安一隅苟活於世,聞蟬當下就會後悔。

  她沒給自己猶豫的機會,「我這就去跟阿綏說。」

  阿綏聽完哭了,母女兩人抱在一起,哭得難捨難分。

  可聞蟬還是抱上孩子,連夜敲開王妗的門。

  清晨,岸口霧氣飄渺。

  將將而立之年,這是她第二次鼓足勇氣,去奔赴一場未知。

  岸上阿綏和妗兒的臉愈發模糊,眼下與人交握的雙手,卻越發清晰……

  隨船身輕晃,聞蟬被攬至男人肩頭。

  他又說:「睡吧。」

  這一次,她終於安然閉眼。

  睡夢中的呼吸越來越急,仿佛船翻了,溺到了水中一般。

  聞蟬下意識抓緊身邊人,張唇大口大口地喘息。

  「杳杳,杳杳……」

  終於睜開眼。

  身側男人滿面關切,原本整齊的寢衣都被扯開,露出一片精壯的胸膛。

  謝雲章卻無暇理會,只用手背探她額前。

  「做噩夢了,還是不舒服?」

  聞蟬下意識環顧四周,「我們到哪兒了?」

  男人不解笑了一聲,「我們自然是在家裡,還能在哪兒?」

  勾金線的簾帳,寬敞舒適的拔步床。

  透過簾帳,寢屋裝點簡單又不失奢麗。

  這是朝雲軒。

  聞蟬忽然想到什麼,掀起自己的寢衣就看腹部肌膚。

  光滑平整,跟沒生下阿綏時,沒什麼區別。

  「只是……只是一場夢嗎?」

  她不敢置信,那樣漫長的煎熬,那樣真實的痛苦和幸福,居然都是虛幻的夢境?

  天才蒙蒙亮,說明那漫長的十二年,至多也就三個時辰罷了。

  謝雲章見她怔得厲害,又將她攬過去,放在懷裡,順了順脊背。

  「夢到什麼了,跟我說說?」

  聞蟬也急需向人傾訴那場荒誕,下意識揪緊他胸前衣襟才說:「我夢到十九歲那年,你沒有找到我。」

  「我和檀頌生生拖了十二年才和離,阿綏也變成了他的孩子。」

  「二十八歲那一年,你終於找到我,我們做了夫妻,可你要隨太子『撥亂反正』,我又拋下阿綏,和你一起去了。」

  謝雲章也是剛醒,原本還有些糊塗的神智,在她一句句話里逐漸清醒。

  「那最後呢?最後我們回去找阿綏了嗎?」

  聞蟬在他懷裡搖頭,「我不知道,我剛跟你一起上了船,還沒靠岸就醒了。」

  夢境總是如此,沒頭沒腦地開始,又在將盡未盡時倏然截斷。

  聞蟬也想知道,在那個夢裡,太子究竟有沒有奪回皇位,自己和謝雲章究竟有沒有回去找阿綏。

  可惜人既清醒,夢裡的一切便化作雲煙,無法捉摸了。

  還沒到起身的時辰,謝雲章攬著人耐心聽了許久,說:「這個夢不好,你過得太苦了。」

  「我們愛得也太苦了,我尋你十四年,才得來九個月安心相守,實在是……」

  實在是光聽她轉述,自己心口都堵得慌。

  更何況最後,兩人竟扔下孩子,共同奔赴一場生死未卜的大計。

  謝雲章也不敢深想那個結局。

  聞蟬說出來,仿佛滿腹的恐慌不安痛苦被消解大半,緊繃的身軀終於敢鬆懈下來。

  跟了句:「這個夢確實不好。」

  「閉上眼,再做個美夢吧。」

  「什麼樣的美夢?」聞蟬的確又困了,垂著眼隨口問他。

  男人沉吟片刻道:「就夢你十四歲那年,我像五弟那樣,帶著你離開了國公府,我們做了一對少年夫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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