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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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隱的目光移過去。

  他向來內斂、沉默,可今日卻好像更不同,渾身上下被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裹挾著。

  雙生子之間,向來有些心意相通之說。

  石青很快察覺到哥哥的不同,笑意緩緩收斂。

  「……怎麼,你不喜歡王姑娘?」

  石隱倒希望自己不喜歡。

  這樣,也就能大大方方,看著弟弟成就好事了。

  「沒有。」

  聽見這兩個字,石青胸口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下。

  可還沒落穩當呢,又聽哥哥說:「可你拿什麼娶人家姑娘?成婚要有宅院,下聘要有聘禮,過日子需柴米油鹽……」

  「停停停停停……」石青忙喝止。

  他雖然也在一瞬間憧憬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可將近二十年過來,一直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甚至有時花錢狠了,還得哥哥接濟一二。

  忽然這樣的重擔落在肩頭,叫他不得不猶豫起來。

  「我想想,我好好想想……」

  要自由還是老婆,這是個亘古難解的問題。

  石隱見弟弟苦惱,反倒微微鬆了一口氣。

  另一邊,聞蟬也從楊柳巷出來了。

  她總覺得王妗今日怪怪的,卻又實在說不出來哪裡怪。

  也沒功夫細問,馬不停蹄又趕往忠勤伯府去了。

  趕到城西,也只是匆匆趕上了午膳。

  李纓再三挽留她住兩日,聞蟬想著,謝雲章也就歇到初五,便應承她,初六再回來小住幾日。

  這是一個平靜溫馨的年關。

  可於檀頌而言,卻只有提心弔膽。

  他怎麼都想不到,那些看似完美無缺的證據,竟都是那人授意偽造的!

  這種恐懼和無助似乎很熟悉。

  叫他想起那個時候,那人故意透露行蹤,又將海匪審理全權交到自己手中,只為自己入局買兇殺他……

  差不多的跟頭,自己栽了兩次。

  再想起那日酒樓下,聞蟬的提醒,檀頌禁不住笑了聲。

  嘲笑自己,離了夫人,竟真的一件事都做不成?

  眼下沒有選擇。

  檀頌換了身衣裳,又取來洞簫,到公主院外求見。

  若換作從前,他是絕不肯做這種摧眉折腰之事的,可再沒一個夫人,願意為自己頂罪了。

  他要尋求端陽公主的庇護,一如從前她提拔自己那樣。

  可宮女進去傳了話,出來卻說:「公主沒空,檀大人改日再來吧。」

  「我有很要緊的事要稟報公主,煩請……」

  「檀大人,」宮女忍不住打斷他,「東邊小院年前住進了一位琴師,您知道嗎?」

  檀頌一怔,懵然搖頭。

  宮女好心告訴他:「殿下正和那位琴師在一起呢。」

  言外之意,他已不新鮮,被取代了。

  檀頌不知如何描述那一刻的心境。

  他只是固執地站在院外,吹起那支曾為自己招來青眼的洞簫。

  吹到日薄西山,喉嚨干啞,簫聲也逐漸破碎。

  端陽公主終於露面了,艷麗上揚的鳳目中,厭惡不加掩飾。

  「求公主,再救微臣一次。」

  記憶中那清瘦頎長,因為自己年少殞命的樂師,再度浮現眼前。

  端陽卻忽然覺得,檀頌一點都不像他。

  就算初見時有幾分像,如今卻是一點都不像了。

  「本公主能保你一命,但從今日起,你搬離公主府吧。」

  大院的門發出沉悶聲響,在檀頌眼前緩緩合上,也將他與金尊玉貴的公主徹底隔離。

  「為什麼!」他忽然不受控地大喊,「公主不是說,要助我奪回我的夫人,為何言而無信!」

  女子不耐煩地搖搖頭。

  起初當然是有這個看戲的念頭的,可誰能想到,他這般扶不上牆?


  背靠著自己,還能被一輪又一輪的人算計。

  實在不適合混跡官場。

  更何況,自己如今也有了新歡。

  那小琴師可比他聰明有趣多了……

  正月初六,返朝第一日,嘉德帝就針對年底的私鹽案論功行賞。

  檀頌看到當初屢屢教唆自己給謝雲章定罪的李文博,持著笏板痛心疾首,看似為自己脫罪,實則字字句句都在為他自己辯駁。

  最終,自己因辦案不力,落了個遣返故土,永世不得再復用的處置。

  而那李文博,因全權將此案交到自己手中,事事照著章程在走,也就罰俸三月。

  這是檀頌最後一次,站在上京的金鑾殿中。

  他看見那人立在群臣之首,太子身後,側目朝自己睨來極為平淡的一眼。

  像是這一天,早就該到來了。

  ……

  聞蟬因在忠勤伯府小住,過了好幾日才想起此事,難得向忠勤伯開口詢問了。

  得知檀頌只是被遣返瓊州,心中有陣塵埃落定般的安逸。

  他早該回去了。

  拖了這幾個月逗留上京,他又能收穫什麼呢?

  元宵節的前一日,謝雲章攜禮登門,接聞蟬回了國公府。

  上馬車的時候,男人忽然沉默地抱了她許久。

  「怎麼啦?」

  久到聞蟬都覺察出不尋常,忍不住出聲問他。

  他說:「大婚當日,委屈你了。」

  渾身血液似乎都停流了一瞬,她背靠男人胸膛,意識到什麼,眨了眨眼。

  「你……」

  「我那時幾次三番提起你二嫁之事,只因我一見你便歡喜,嫉妒旁的男人捷足先登,這才頻頻口出惡言。」

  馬車很寬敞,她坐在人腿上,被轉了個向,面對他。

  男人的大手緩緩摩挲她面頰,「杳杳會原諒我的,對嗎?」

  聞蟬一瞬不瞬盯著他,一雙瀲灩的眸子泛出水光,腦袋卻早已空白一片。

  她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眼淚似斷線的珍珠般往下落。

  「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謝雲章替她拭淚,「就在今日一早,我一睜眼,過去的事便什麼都回來了,像是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謝雲章沒有說實話。

  其實早在刑部大牢中,他得知夫人便是杳杳的某一日清晨,他又被獄中犯人鬥毆聲吵醒。

  那時,記憶便都回來了。

  之所以瞞到今日,還是為了後頭針對那人的計策,施行得乾乾淨淨,不讓聞蟬疑心。

  聞蟬伏在人懷中大哭了一場。

  最後還是聽見謝雲章說:「我想在陛下賜的婚邸中,重新洞房一回。」

  她才掛著淚痕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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