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以後,你也喊他們爹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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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纓面露不解,「那你就,不用跟他……避嫌?」

  聞蟬抿唇輕笑:「你還懂這個呢?」

  「少看不起人!」

  避嫌的確是要避的,孤單寡女,背著眾人,尤其是謝雲章不好相見。

  可當見不見,反顯心裡有鬼。

  聞蟬帶著陸英和青蘿出門去,一隊巡視的官兵自門口經過,步調整齊。

  自打遇匪事件後,驛館周遭看守更為嚴密,不管有沒有女眷,都留數十人換班巡邏。

  「前日之事,多謝檀大人出手相助。」人來人往間,聞蟬率先對他福了福。

  檀頌仍舊穿著那身青色官袍,對上她的禮,原本備好的說辭僵了僵。

  「不必,」他聲調要低些,「我正要說,此事我也並未幫上忙,聽說當日並未尋到李小姐,是第二日你自己尋見的。」

  他顯然是百忙中抽空趕來的,鼻尖面頰在寒天裡凍得通紅,話剛說完,便別過頭咳了兩聲。

  聞蟬這才注意,他鼻音濃重。

  「近來天寒,檀大人保重己身。」她回頭囑咐青蘿,「去屋裡取些枇杷膏來。」

  青蘿應聲去了。

  檀頌又咳了幾聲,好不容易停下來時眼睛也紅了,配上那張本就瘦削清秀的面容,頗有些惹女子憐愛的風姿。

  「我的確沒想到,上京的冬日這樣冷。」

  他追到上京,第一次在這裡過冬,是始料未及。

  過去那幾年裡,聞蟬也從未提過上京的事,故而他對上京一無所知。

  簡單的一句話,箇中彎彎繞繞也只有兩人心知肚明。

  聞蟬忽而不知該如何接這句,張了張唇,最終還是作罷。

  兩個人從生疏到親近,箇中絲絲縷縷的變化是令人欣喜的。

  可若是從親近打回生疏,於聞蟬而言是尷尬。

  於檀頌,則有幾分辛酸了。

  青蘿還沒回來,檀頌繼續道:「還有一件事,你應當聽說了,有樁薦官貪贓的案子,是我在查。」

  這樁案子尚無定論,謝雲章就隨太子來賑災,一直也沒多大動靜,想必是沒什麼水花。

  聞蟬還是輕聲道:「敢問如何?」

  「我倒是希望有什麼,」檀頌說,「可惜,沒有。那位蕭大人是被構陷的,我已如實稟明聖上。」

  聞蟬點點頭,「那便再謝過檀大人。」

  她發覺檀頌變了,內斂了許多。

  有些難以捉摸,不似從前那般好駕馭。

  他看似彬彬有禮,字裡行間卻還隱隱帶著親近之意,叫聞蟬有些站不住。

  好在,青蘿總算出來,把枇杷膏遞給他。

  「就當答謝檀大人,當日為了舍妹挺身而出。」

  檀頌接過那個小陶罐,壓下一聲咳嗽,微紅的眼睛一轉不轉盯著她看。

  聞蟬知道他的話說完了,再度頷首,「告退。」

  她頭也不回進了驛館。

  青蘿和陸英跟在她身後,但見她腳步越來越快,幾乎逃也似的進了屋。

  青蘿還當自己離開那會兒錯過了什麼,忙問陸英:「方才怎麼了?」

  陸英想了又想,實在沒看出什麼端倪,只得搖搖頭。

  她們都不了解檀頌,但聞蟬了解。

  他能長進到今日這般境地,背後若無高人指點,聞蟬是絕對不信的。

  他如今留在上京,謝雲章的離魂症卻還未徹底痊癒,事態恐怕會愈發棘手。

  好在她以照顧李纓之名,暫時不用去粥棚了。

  又因她二人是為太子妃擋災,太子妃拍著胸脯保證,功勞得算她們一份。

  聞蟬午後坐在李纓屋裡,忽然又想起昨日被哄著迫著說過的話。

  最後一句是,永遠都不離開他。

  他是不是記起什麼了?

  否則怎會有此一句?

  打斷她心神的,是李纓實在沒咬住的呼痛。

  御醫正在給她上藥,因膝頭那處傷瘀血堵塞嚴重,要用藥油用力地揉開,仿若受酷刑。


  李纓頭兩下還逞強硬咬著,到後來實在忍不住哭了出來。

  聞蟬看一眼她的傷處,心底湧起細細密密的愧疚。

  剛走上前兩步,李纓便道:「你膽小,別看我的傷,出去!」

  聞蟬恍若未聞,不但不出去,反而在她身邊坐下。

  手臂抬起,將她腦袋攬到自己肩頭。

  在她耳邊輕聲說:「那你也別看。」

  摔傷的時候太怕了,故而沒為疼痛哭過,這會兒在聞蟬面前哭,李纓還覺得丟臉,還想趕她出去。

  可偏偏,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馨香實在好聞,靠在她身上的確比一個人強撐要好受些。

  聞蟬又拍拍她的背,「痛就哭出來吧,要是換了我,我早就哭了。」

  李纓這才不再強撐,靠在她身上哇哇大叫,好幾次嚇得御醫都不敢伸手。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這場「酷刑」才終於結束。

  李纓淚眼婆娑,任憑她給自己擦眼淚。

  心底忽然生出一陣奇異的感受,那是對著爹娘才會有的。

  聞蟬收回帕子時,忽然被人拉住手,像是下定什麼決心,李纓鄭重其事說:

  「以後,你也喊他們爹娘吧。」

  聞蟬知道,這個「他們」,是指忠勤伯夫婦。

  除了大庭廣眾避無可避的場合,聞蟬會喚他們「父親母親」,私底下,從來都是伯爺夫人。

  李纓此刻的神態並不叫人陌生,在她說要把踏雪送給聞蟬時,聞蟬也在她面上窺見過類似的糾結、猶豫,但又下定決心。

  聞蟬不出聲,李纓便又自顧自道:

  「其實你回家的時候,我也不是針對你,李紹小的時候,我也很不喜歡他。」

  她似乎覺得這些話極難啟齒,但還是皺著眉往下說:「我這個人是有點小氣,我不喜歡跟旁人分享我的爹娘。」

  「但是現在吧,我覺得你比李紹好多了,我願意多你這麼一個姐姐。」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聞蟬,眼睫還濕濡著,真誠中透著一絲可憐期待。

  聞蟬卻下意識低了眼,避開她的目光。

  粉嫩的唇瓣抿了又抿,才說:「我不要你的爹娘。」

  「你……」

  李纓又顯露些許惱怒,像是聞蟬收踏雪時那般,一腔真心被辜負似的。

  這回不等她問為什麼,聞蟬便說:「你的爹娘就是你的,我也有我自己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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