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會叫人送你回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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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沒急著答話,低頭不疾不徐品著她的手藝。

  一碗再簡單不過的壽麵,在他面前竟像什麼山珍海味。

  且不知為何,這個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將湯底中的麵條都撩光,他放下筷箸。

  「誰說我不氣?」

  被妻妹提醒後,他還以為她遇上了什麼危險,急匆匆調人趕到,卻被院裡的女人提醒:

  「謝三公子,還是你一人進去為妙。」

  那個女人生一副觀音相,卻絕無半分慈悲心腸,眼底俱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玩味。

  果然上前一聽,屋內是他的妻子,和那個男人。

  聞蟬陪他在廚房鬧了近兩個時辰,此刻手腕都發虛,慢吞吞又吃了兩口,也跟著把筷子放了。

  「你還氣什麼?」

  她抬眼看人時頗有些委屈,眼角紅痕未消,帶著點想埋怨卻不敢的意思。

  也就一瞬時,謝雲章僅存的三分氣,都被趕到只剩一分。

  想起方才在小廚房裡,靠著一鍋沸水的熱氣取暖,他將人剝得凌亂不堪。

  她又怕,又惱,卻還是顧及著什麼,順從了下來。

  此刻回憶翻滾,男人喉間輕動,身上隱隱泛起了熱意。

  但不行。

  他的夫人說得很對,一沉迷於情事,兩人就不會再好好說話,當務之急,是要把今日的事說清楚。

  「我方才來救你,不過是命人將他拿下,你那般緊張懼怕做甚?」

  倒真顯得自己,像個棒打鴛鴦的惡人。

  聞蟬經他提醒也想起來了,「我只是怕,你一時衝動。」

  「我衝動,將他打殺殘了,你心疼?」

  越說越沒譜了。

  聞蟬只得晃著腦袋,驅散了瞌睡凝神道:「其實今日他也是遭人利用,我知道他這個人,性情耿直,有時行事太過魯莽,卻也沒有非要害我的心思。」

  「我不想他為了我行差踏錯,再生什麼差池。」

  她說得字字在理,大有幾分買賣不成情意在的味道,謝雲章也覺得有理,可聽完,心底的火卻躥上來幾分。

  「你都與他一刀兩斷了,還如此替他著想作甚?」

  他一針見血,弄清自己火氣的根源。

  尋常女子二嫁,當是與前一個男人恩斷義絕,能怎麼避嫌就怎麼避嫌。

  可她呢?當著自己的面,還要為那個男人不斷開脫!

  聞蟬也被他問得怔了怔,不得不重新正視自己對檀頌的態度。

  要論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檀頌自是遠遠比不上謝雲章的。

  她對謝雲章的愛慕,是自幼萌生,經年累月堆積起來的,至今瞧見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有時還會臉紅心跳。

  謝雲章樣貌俊朗過人,性子雖強勢,但剛中帶柔,經歷了那麼多事,讓她願意卸下心防去倚靠。

  至於檀頌……

  聞蟬想了又想,從頭到尾,他給自己的感覺就是:不出錯。

  沒有強勢的家境,嫁過去不擔心被欺侮;

  沒有強勢的性子,婚後以自己馬首是瞻;

  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日子不會過得太好,卻也不會太難。

  怎麼想,選檀頌都是不出錯的。

  但也僅此而已。

  正是這份比較,加重了她的愧疚。

  在她與檀頌之間,更愛的那個人是檀頌。

  如分別那日他所說,成婚的三年裡,兩人的確是少了些什麼的。

  「我於他有愧。」她緩緩說了句。

  男人面色微沉:「何愧之有?」

  「成婚那三年裡,我不曾像愛重你這樣,愛重過他。」

  謝雲章面上閃過怔愣。

  聞蟬則低下頭,心緒複雜到極致。

  「只是我習慣了為他出謀劃策、周旋鋪路,至今也看不得他有什麼不好。」

  回憶被勾起,她想到謝雲章剛找到自己的時候。


  他態度強硬做著「惡人」,一次又一次逼她越軌,何嘗不是為了減輕自己的愧疚呢?

  如今他失去記憶,不肯擔這惡人之名了,愧疚自然後知後覺湧上來。

  面前桌上擺著兩個只剩麵湯的碗,掐金絲的烏木筷,筷尖相對堆放著,兩人都垂著眼,靜默到極致。

  謝雲章沒有那段「強取豪奪、費盡心機」的記憶,卻能感受到她的低落。

  分明在與那個男人的較量中頻頻勝出,卻還是不悅,那個男人得了聞蟬的愧疚。

  這似乎是個無解的難題。

  繞來繞去他都只能想:為什麼沒做她第一個嫁的男人?

  後腦又開始發燙了。

  似乎又什麼模糊的片段在腦中閃現,振翅的蝴蝶一般,閃過,卻又留不住。

  「我知道了。」

  夜已深,他對人說:「先歇下吧。」

  好在第二日是休沐,聞蟬要回娘家,要再去見那男人最後一面,他都能隨行。

  檀頌被送回了暫居的客棧,門外有四個護院看守著。

  而聞蟬今日一大早起來,就在謝雲章耳邊喋喋不休,說了自己的打算。

  更花了各種力氣哄他,才叫他勉強答應,他仍舊只在門外聽著,自己進門去跟檀頌說。

  檀頌似是一夜未眠。

  此刻是白日,他憔悴的面色清晰可見,見到聞蟬來,眼睛也是愣愣的。

  「我會叫人送你回瓊州。」聞蟬開門見山。

  男人直愣的眼珠這才轉了轉,顯出一點情緒。

  「我不回去。」開口,嗓音又干又啞。

  經了一夜,尤其是昨夜的深思,聞蟬將許多事都想明白了。

  她想給大家都留體面,可從檀頌不遠千里尋到上京時,這份體面就早維持不住了。

  「你不回去,你還想做什麼?」她問,「叫我再和離一次,再嫁給你嗎?」

  不待人作答,聞蟬自己先笑了一聲,「那真是比唱戲還精彩。」

  對面清瘦的男人捏著拳,久久未語。

  聞蟬又道:「其實這些年我知道你為官累,你不喜歡為官,可我當初嫁與你,的確是為了這個不大不小的官銜,因而我和你姐姐一樣,都在逼你做不喜歡的事。」

  「不,不是……」

  聞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抬起頭,牢牢盯住他的眼睛,又問:「當初留下的那間鋪子,還在嗎?」

  男人眼睛通紅,點了點頭,「交給我阿姐經營了。」

  聞蟬跟著點點頭,「你有宅子,有那間鋪子,回去以後想做什麼都可以;若你阿姐反對,你今年也有二十二歲了,有些事,不妨自己學著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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