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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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歲那年,她搬進東廂房的第一個夏日。

  畢竟從未住過這樣精細的屋舍,她起初在屋裡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壞了什麼,就連踩在楠木鋪設的地板上,都時常覺得自己這雙腳不配。

  後來好容易習慣了,夏日裡便赤足在屋裡走動。

  沒關門,被三公子望進來瞧見了。

  年幼的她笑吟吟跑到門邊,少年郎卻蹲下身,直直將她抱起,放到玫瑰椅上。

  「地上涼,再當心弄髒了腳。」

  「不髒的!院裡姐姐每日勤勉打掃,亮得都能照鏡!」

  至於涼,上京的夏日悶熱難忍,又怎會涼呢?

  聞蟬記得三公子那時沒說什麼,只是還不待入秋,院裡幾個姐姐便將屋裡陳設挪出去,在床邊,桌子邊,妝檯下,鋪上這層厚重又柔軟的地衣。

  「是公子交代的。」

  她當然知道是公子交代的,那日她就坐在門檻上,痴痴摸了這地衣很久,很久。

  那麼漂亮的芍藥花,那麼金貴的東西,送到自己腳下踩?

  她當真捨不得呀。

  直到入夜時,少年郎又瞥見她小小的身形,走到門檻邊,低頭問她:「不喜歡嗎?」

  「喜歡!當然喜歡!」

  小聞蟬兩手托著下頜,費勁仰頭看人,「可是這麼好的東西……要不還是掛起來看吧。」

  那日的三公子又被她逗笑了,勁瘦的手臂穿過她腋下,輕而易舉將半人高的她托起來,要往那繡滿芍藥花的地衣上放。

  「不行不行的!不然我先去沐浴……」

  小小的她蹬腿抗拒,卻還是架不住,被人抱著放到了上頭。

  真軟啊。

  足底肌膚觸到上頭的那一瞬,舒服得她熱淚盈眶,但心裡又很抗拒,像是拿腳踢著黃金在玩兒。

  「走兩步。」

  身後少年將她放穩,又輕推著她催促。

  那時的足不過五寸長,細得很,她不忍踩芍藥花,每一步都踏得小心,避開織花,足底落在暖白的間隙上。

  好似這樣,便不算糟蹋這寶物。

  謝雲章記得那日,她走迷宮似的踱到床邊,轉過身,遙遙對著自己咧嘴笑。

  在換牙,上牙缺了一顆,但實在純真可人,叫他跟著一起揚唇笑。

  「杳杳記住,這麼好的東西,才配給你踩在腳下。」

  也不知那話,到底誰聽進去了。

  自那之後,他什麼都想給人最好的。

  稍遜一些,好但不是最好的,他都覺得配不上她。

  或許也包涵了……自己。

  登科那年,他是衝著做狀元去的。

  可惜聖上出於考量,將榜首給了一個寒門子弟,他屈居第二。

  放榜那日,他甚至有些無顏面對身邊人。

  她都十四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卻還如幼時那般澄澈明媚,聽完兩隻眼睛都亮了,歡喜到圍著他打轉。

  「樂什麼,我都不是最好的。」

  「怎麼會!三公子就是最好的,沒人比你更好了!」

  ……

  細細想來,他還是疏忽的。

  不曾發覺後來,那件事後,她眼底的澄澈被攪渾了。

  他的杳杳,一日比一日美,他像守著一朵花開,被花瓣綻放的艷光迷暈了眼,不曾看清那花蕊,正含血而泣。

  也並非為自己開脫,十九歲的他真心以為,做自己的妾,要好過做妻。

  不必那麼端莊,更不必那麼操勞,她永遠這樣就好了。

  哪怕會有些麻煩,他可以去擋,所有風雨落到自己肩頭,她永遠明媚鮮妍。

  可是,可是……可惜。

  她不說一聲就跑了,當真一句都沒提過,甚至前一日夜裡,他從翰林院回來,催她快繡嫁衣,她還笑著應了。

  「小騙子。」

  聞蟬蹲在地上出神,驀地聽他出聲,也沒能聽清。

  抱膝仰頭問:「什麼?」


  「我說……」謝雲章低眸看她,「走兩步,給我看。」

  這話耳熟得很。

  聞蟬什麼都沒說,回身坐到門檻上,在他注視下褪去鞋襪。

  不是馬車便是坐船,有好幾月沒正經走路了,一雙秀足亦養得柔嫩粉白。

  提起腳面上的裙裾,落下第一步。

  很軟,厚重又溫暖地托著足底,輕挪一分,便如同撫摸。

  她花了好長一段時日,才接受每日踩在這寶物上。

  後來總算習慣了,床前到門邊這段路總是變著花樣走。

  今日每一步偏踏到芍藥上,明日要仔細繞開;今日順這條花徑走,明日特意繞個遠路。

  屋子好像一個花園。

  或許是她真的長大了,這段路短了不少,十幾步便踏完了。

  一如八歲那年,她走到床前,又回過頭。

  三公子站在那裡。

  他也長大了,不是十三歲的半大少年了。

  錦袍玉帶,肩身寬闊,整個人似冷玉雕琢般矜貴,可望向自己的眉目,是暖的,是愛憐的。

  眼淚毫無徵兆,驀地淌下面頰。

  「杳杳?」

  謝雲章立在她三丈外,見她要哭,久違地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瞬,又見她紅著眼朝自己奔來。

  以為她要撲進自己懷裡,他下意識張開雙臂。

  可她沒有,定在身前,略有些侷促地攀上他手臂衣料,踮起腳,仰著臉欲貼近。

  謝雲章心跳得飛快,似乎比每一次親近她都要緊張。

  見她費勁要攀自己頸項,他主動俯身低頭,叫她能抱得省力些。

  「怎麼……」

  薄唇忽然被貼上。

  謝雲章定定望著眼前人,只覺唇畔柔軟不似真的。

  他日思夜想,費盡心機才留在身邊的人,正主動勾下他頸項獻吻。

  甚至小心翼翼,帶著些生澀的討好。

  「公子。」

  或許是他僵硬得太久,身前人開始躊躇,眼睫不安眨動著,就要低頭後退。

  被他猛地扣住腰肢。

  他給予人回應,疾風驟雨一般,生怕不夠熱烈,生怕她還不滿意,鼻尖相抵,舌間滾過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不過片刻,兩人自然滾落到織滿芍藥花的地衣上,身下女子髮髻微偏,眸中含著水光,滿目皆是愛意。

  謝雲章真要瘋了。

  一顆心在胸膛里發瘋一樣跳,像是野獸衝撞著桎梏自由的牢籠。

  他再度吻上去,指骨陷入她烏髮間揉弄,似安撫又似宣洩。

  他怎麼看人都是好的,欲拒還迎半推半就,都能叫他移不開眼。

  卻又都比不上今日。

  一分主動就引他發狂,什麼克制打壓都忘了,只想就此沉淪在她身上,什麼都給她,只要是最好的,都給她。

  「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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