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究竟誰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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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有什麼能給你。」她被迫仰著頭,忽然怔怔問他。

  「我本就沒家世,跟著公子也只能以色侍人,如今卻連這幾分色相都沒了。」

  跟他回國公府,遙想以後的日子,聞蟬都覺得自己可憐。

  她成過一次婚了,知曉夫妻感情長久,靠的是相互幫襯扶持。

  自己和眼前人如何長久?

  就靠曾經七年相伴,念著舊情往下過嗎?

  想著這些,聞蟬撥開他抵在下頜的手。

  「公子別帶我回國公府了。」

  不待謝雲章開口,她又繼續說:「就在外頭給我安置一個小宅院,想起我時便來看看我,既不叫家裡為難,也能填上公子心裡那片缺憾。」

  謝雲章這才意識到,她實在喪氣得很。

  抵在床沿的長腿打直,轉過腳步,坐到她身側。

  「做我的外室?」

  也不知過多久,聞蟬低低應了一聲。

  外室沒有名分,往後他厭了,分開也會容易許多。

  不困在國公府里,不受主母的磋磨,她也好再尋個營生,供自己老有所依。

  只是,若有個孩子……

  她低著頭,柔弱的頸項折著,想起自己從小沒見過父親,落下月子病的母親一手拉扯自己,日子艱難得叫她不願回憶。

  猝不及防的,謝雲章發覺她在哭。

  是叫他心疼的那種哭法,明明委屈極了,卻還要極力把眼淚收回去,鼻尖紅著眼睛濕透,結果就是收不住淚。

  他對自己發過誓的,在她真心悔改之前,不能對她仁慈。

  「怎麼了?」

  可他實在忍不住,繃著臉,盡力不流露出關切。

  「給我做外室是你自己說的,我什麼都沒說,你哭什麼?」

  聞蟬搖搖頭。

  抹眼淚的時候一不留神,刮到尚未癒合的疤痕處,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也終於,能從那陣委屈里回神。

  「公子要答應我。」

  「嗯。」

  「往後若是厭了,分開的時候,要給我宅子莊子,叫我能安身立命。」

  謝雲章:「……」

  「給你,」他幾乎嘆息一聲,「都給你。」

  「你立契為證,我要拿到你的契書。」

  謝雲章不接話了。

  「還有孩子,」聞蟬卻還在說,「你往後會有正妻嫡子的,若我誕下子嗣,無分男女,必須跟著……」

  孩子的事沒能說清,她被人一把攬過去。

  有力的手臂繞在肩頭背後,完好的左側面頰,貼上男人胸膛。

  「貪心了吧,」謝雲章擁著她,下頜正好抵上她發頂,「我的孩子你也想帶走?」

  「那是我的孩子!」懷中人奮力抗議,剛哭過嗓音還是啞的,「於公子而言,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誰說的。」

  扶住她肩頭,兩人分開些許。

  男人俯身來看她,「一直都是你在說,我何時答應你做我的外室?」

  聞蟬就不說話了。

  庶子還不如私生子,私生子還能跟著她走,由她親自照料。

  「上一次也是這樣嗎?」

  聞蟬不知他問什麼,帶淚珠的眼睫輕顫,才抬眼看他,「什麼?」

  「在瓊州成婚的時候,也是還沒在一起,就想著分開的事?」

  這話問得她一怔。

  「還是,只對我這樣。」

  當然不是。

  和檀頌成婚前,聞蟬也是細細考量過的。

  倘若他入仕後性情大變,日子過不下去,自己手裡的人脈比檀家要廣,到時要和離還是要如何,她都能做主。

  「公子自然不必憂慮。」

  可面對謝雲章,她毫無底氣,回過頭無人為自己撐腰。

  「是分是合,難道不是公子一句話的事。」


  聞蟬不哭了,謝雲章也不心疼了。

  他又覺得惱火。

  他處心積慮把人搶回身邊,提心弔膽不敢沉淪半分,唯恐又被她鑽了空子逃走,只剩自己孤苦伶仃。

  可在她心裡,自己好似個隨時都會見異思遷的負心漢。

  也不想想,是誰不聲不響一跑五年?

  若非自己及時趕到,她與人連孩子都要有了。

  反過來,倒說得他薄情冷性。

  「究竟是誰薄情冷性?」

  最後一句沒藏住,他問了出來。

  聞蟬睜大眼回:「你不是還要娶個高門貴女,做正妻嘛。」

  「……」

  謝雲章抿唇。

  嚇她唬她,最後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處沒落著,還得背個罵名。

  正當他兩難之際,屋門被輕輕扣響。

  陸英的聲音響起:「大人,姑娘的藥搗好了。」

  來得正是時候,謝雲章起身,到門邊接過來。

  立在桌邊道:「過來敷藥。」

  聞蟬只能先把剛剛的事拋到腦後,從榻上起身,剛扣上的銀鏈長長拖了一地,繚繞在裙裾邊上。

  她只能蹲下身,將那鏈條團好了,自己抱著坐到桌邊。

  聽從那慕神醫的囑咐,快脫痂的傷口又硬生生剜開了,就算不為除疤,也得敷藥。

  她方才哭得厲害,謝雲章取了乾淨的紗布先為她擦拭一遍,隨後才從那藥罐中取了草藥,細細敷到她面上。

  「嗯……」

  剛沾上肌膚,聞蟬便攥緊他敷藥的手。

  「很疼?」

  觸到的那一瞬是刺痛,徹底敷上以後卻是脹癢。

  越來越癢,她很想用力撓一撓。

  「不敷了!」

  聞蟬推開他的手,轉身想找銅鏡,將敷上的藥也擦下來。

  總歸是要留疤的,慢慢養著也能好,何必吃這種苦,這藥在臉上她一刻也忍不了。

  結果膝彎還沒打直,就被一雙大手摁坐回去。

  「多大了?還鬧著不肯敷藥。」

  他用玉杵取了些,作勢又要往她面上塗,卻被人往後一避。

  「我不要!」

  兩人推搡間一個不慎,桌邊藥罐子砰然墜地,那叫聞蟬畏懼的草藥,全糊地上了。

  謝雲章睇她一眼。

  她略顯心虛,默默將臉上剩下的也擦了。

  謝雲章叫來陸英,囑咐:「再去配一罐,熬好了我親自搗,還有……」

  他是鐵了心要自己敷藥的。聞蟬無心聽下去,傳了水沐浴更衣,爬到榻上便想裝睡。

  奈何聽見桌邊的搗藥聲,嗒嗒嗒,催命一般,叫她實在睡不過去。

  「起來。」

  藥杵聲停時,男人又到床邊來催。

  聞蟬只能坐起身。

  剛要開口和人討價還價,卻見他手中熟悉的寒光一閃。

  他抬手落至頰邊,薄刃一划——

  「你瘋了!」

  聞蟬想攔卻遲了,男人俊朗的面容綻開一道口子,鮮血順涌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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