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信物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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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夭下了榻,趿拉著鞋,毫不客氣地坐在圓桌另一端,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她干啞的喉嚨舒服許多,「你們這些男人可真是好笑,分明為自己,卻偏說是為了我們。」

  「給一點甜頭,便要女子感恩戴德一世,任勞任怨為你們生兒育女,說不定,哪日還要強顏歡笑,忍受你們三妻四妾,始亂終棄的無恥行徑。」

  在她還是一縷冤魂的時候,她需要到處吸收怨氣,以凝聚形態。

  她循著怨氣所到之處,多是深閨後宅。

  她也漸漸發現,這世道的女子,真是太不值了。

  一生到頭汲汲營營,不過困頓於後宅這方寸之地,到死時,許多人早已忘記了自我。

  愛在日復一日的黯然神傷中磨蝕,最後留下的,唯有怨。

  她忽然想起竇冰漪。

  直覺告訴她,那位苦命的沈掌柜,沒那麼簡單。

  可竇冰漪深信洛京臣,想要叫她相信自己,非得拿到實證不可。

  「你這話,倒是新鮮。」身側,夜澈調侃的聲音將她神色拉回。

  桃夭方才覺得,她面對夜澈的時候,還是太過隨意了。

  或許是因為他剛剛說話的模樣太過平易近人,又或許是這些話在她心裡憋了太久,她下意識想要宣洩……

  但無論如何,話都說了,夜澈沒有惱怒,說明他並非如傳言中那般霸道蠻橫。

  至少,誆騙了他數次的自己,腦袋還在脖子上,沒掉。

  她決定適可而止,「這些話王爺聽聽便好,不必當真。」

  她手指點住靜置桌上的紙箋,推向夜澈,「這方子請王爺收好,若調出來不是您要的味道,您盡可找我。」

  說話間,她收斂了方才的鋒芒,只餘一抹鄭重。

  「王爺兩次相助,桃夭感激在心,日後若有需要,桃夭定會還恩。」

  房內燈火未點,僅靠著廊外燈籠微弱的光線,可不知為何,夜澈卻看清了女子臉上前所未有的誠懇。

  以及,她白皙的脖頸上那抹被掐過的紅痕。

  心裡忽然掠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他冷哼了聲,別開臉,「洛大小姐的恩人可不好當。指不定哪日,就被身邊人暗算了。」

  桃夭,「……」

  夜閻羅人間香火吃多了,也是懂陰陽的。

  見她半天不吱聲,夜澈扶著桌面站起身。

  桃夭這才發現,他的動作有些吃力。

  難道,是蠱毒發作的後遺症?

  她在心裡猜測著,默默站起身,「欠王爺的香,我會通過大哥轉交。至於方子的事,還請王爺替我保密。」

  她識相地沒有提及他身上的蠱毒,更沒膽子探究他和阮修墨見不得光的關係。

  夜澈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抓起桌上的方子,轉身如魅影般掠出。

  春雷急雨,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微微晃動的戶牖,經歷風雨過後,僅餘一輪圓月當空。

  皎潔,空靈。

  桃夭走到門外,將被夜澈打暈的書韻叫醒。

  「小姐?」書韻揉著發疼的脖頸,看到榻前一地碎瓷,頓時目露擔憂,「剛剛奴婢好像看見有……」

  桃夭一把捂住她的嘴,「別聲張,人已經打發走了。」

  見書韻冷靜下來,她又道,「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大哥那裡,說我要出去買制香的材料,如無意外,明日就能制好,讓他提前跟門房打個招呼。」

  「奴婢知道了。」

  書韻忙著收拾屋子,桃夭卻凝著天上的圓月出神。

  這次,她總算能和表哥好好敘話一番,但願,他能有母親舊仆的消息……

  「小姐,這是?」

  一抬頭,就見書韻掌心托起一個半開的黑色錦囊,裡面,露出半截斷裂的手鐲。

  淡淡的香氣蔓延開來。

  這味道,與舒寧香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大抵是因為時間太久,香味已經淡去……

  這麼淡的味道,是不可能刺激夜澈嗅覺的,可夜澈為何還將這東西留在身邊?


  忍著心中好奇,桃夭點燃燈火。

  在搖曳的火光下看見那截手鐲時,心口猶如被驚雷擊中。

  白玉雲紋……

  這截斷鐲,與被洛紫曇搶走的那隻鐲子,同樣的質感,同樣的雲紋!

  這東西無疑是夜澈留下的。

  可母親的信物,怎麼會在夜澈身上!?

  ……

  柳文軒坐著馬車走了,唯一帶在身邊的隨從又被蕭時凜留在醉春樓繼續找桃夭,蕭時凜拉不下臉向洛家低頭,只能徒步一瘸一拐回府。

  沒走幾步,就被突如其來的一場春雨淋了個透心涼。

  回到文遠伯府時,臉黑得快要滴出墨來。

  「哎喲,可算是回來了!」

  管事撐著傘,奉蕭母之命在門口左右觀望,見到蕭時凜,連忙迎了上了,卻被蕭時凜一把推開。

  「滾!」

  他疾步往自己的住所走去,還沒進門,就見蕭母和一名身穿內侍服裝的人坐在一起。

  「我兒回來了!」蕭母遠遠喊他,「快來見過鳳陽閣的陳公公!」

  可定睛一看,兩人皆是一驚。

  「蕭大人這是忘了帶傘……?」陳公公奉洛紫曇之命前來,沒料到會遇到蕭時凜這麼狼狽的模樣。

  蕭時凜看到宮裡的人,氣勢洶洶的腳步猛地頓住。

  「陳公公,幸會。」他聲音冷淡,儼然心情糟透了。

  一想到他是洛紫曇身邊的人,就不由自主地記起昨日的事。

  若非洛紫曇挑在那樣的日子約他相見,也不至於被洛桃夭瞧見,鬧出退婚的事,叫他好生沒臉。

  這回,又上趕著來給自己加什麼戲?

  陳公公指著身後的盆栽道,「這是南邊送來的釋迦果。」

  見蕭時凜淡漠的臉終於有了變化,陳公公熱絡地道,「蕭大人博覽群書,想必知道,釋迦果又稱番荔枝,單是一盆還未開花的植株就千金難買,這次南乾只進貢了三盆。」

  「皇上自留一盆,一盆賞給了承王殿下生母舒太妃,剩下的這盆給了咱們公主,這可是同輩之中頭一份兒啊。」陳公公臉上滿是得意。

  「公主知道大人閒來無事喜歡侍弄花草,便讓奴才給您送來了。」

  蕭時凜看著那株毫不起眼的盆栽,眼底卻掠過一抹驚喜。

  柳太傅年近六十,信佛信了大半輩子,每年都要到佛寺裡帶發修行兩個月,是虔誠的佛教信徒。

  這釋迦果還有個別稱叫佛頭果,傳說能種出佛頭果的人,必是得佛祖眷顧之人。

  若是收到一盆已經長出花苞的佛頭果植株,定然歡喜至極。

  指不定,今年就能種出果子來。

  昨日,蕭洛兩府聯姻突生波折,今日又得罪了柳文軒,他正愁不知怎麼跟恩師解釋,洛紫曇這可真是瞌睡送枕頭啊!

  蕭時凜似想起什麼,試探著問,「公主將這麼珍貴的貢品賞給我,若是皇上知道……」

  陳公公搖了搖頭,「東西給了公主,自然是由公主處置,蕭大人儘管收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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