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二百五十.丫鬟與少奶奶(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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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二百五十.丫鬟與少奶奶(合章)

  荀退之這番話說得很簡短,但其蘊含的信息量非同小可。

  姬青嶼微微眯了眯眸子,她抱著手臂繼續問道:「朝廷竟然都能來跟名滿天下的荀先生堂而皇之提及獵殺江湖大能煉丹之事,難道你們湛台書院只是虛有其表,實際上暗中還在給朝廷幹什麼勾當?」

  坐在庭前的那位老儒生嘆了口氣:「這自然不可能,朝廷先前來尋老朽,提及的口吻也是見江湖起勢太旺,想要藉此機會制衡兩道,請老朽對魔門出手,至於想要藉此煉丹之事也是後來才明晰的。」

  姬青嶼依舊保持著猜疑的神情,「那也就是說,你荀退之是有什麼把柄遺留在了朝廷的手裡了咯?否則他們怎麼會三番五次來找你?就先前在那山腳下的時候,是用以什麼法子派你來的?」

  荀退之拂了拂儒袍,他淡淡道:「當年書院初建時,承了當年那位皇帝不少人情,老朽給了他兩副墨字,代表可以為這江山社稷無條件盡力而為兩回,其一用在了鳳池山,其二便是先前洛陽。」

  知遇之恩可以理解,其實這也算是正邪兩道的一個共通之處。

  實際上對於任何人來說他所見的正邪和世間的概念都未必分得那般清晰明確,善惡不是定數,世間也不是非黑即白。

  任何情況都沒法一概而論,想要憑藉一個簡單的名號就將所有人心念改變或者要讓江湖定性是不切實際的。

  只不過朝廷對於荀退之乃至整個湛台書院的知遇之恩時至今日那都已經過去不曉得多少年了,光是皇權都已疊代過數代。

  就連第一回到今日都相差了相當久遠的年月,更別提要追溯那麼久遠之前的起源了。

  荀退之的確還挺守信用的,但這也讓謝鶴衣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正派執拗的感覺,或許姬青嶼時常便是這麼看自己的。

  我謝鶴衣應該也沒那般迂腐吧,至多也就是一身正氣—

  但這會兒銜霜君自己都受不了了,她在此刻道:「那這兩回都已了定,如今朝廷再來書院找荀先生,他們是拿著什麼主意?他們還有能耐勒令不受朝野管轄也不依附朝廷而生的宗門不成?」

  朝廷特地上什麼宗門去談事的確有所耳聞,但像是這種慫恿或者想著拉攏一起對付某些江湖勢力的真是沒怎麼聽說過。

  先前對付姬青嶼之時好歹算是有個共同目標,朝廷也只能說是下達了懸賞令通緝啥的,畢竟姬青嶼對朝廷的危害不小。

  她是沒打上京師,但明里暗裡對於大寧造成的損失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啊,朝廷視其為眼中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過這種懸賞誰能有那膽子接下來—

  即便如此,朝廷也不過就只是送了一通信過來告知而已。

  江湖和朝廷本就是兩碼事,那點兒相交的接觸點都不過如此,想要對付什麼人那也得找與之有仇的,怎能像是這般隨意?

  「本座可不見得朝廷有那能耐,而荀退之,你就算是不願答應那事,那也沒必要為了朝廷的一個問題而讓自己負傷才好交差吧?」姬青嶼見那老儒遲遲沒說話,便是開口道:「身負此等修為的堂堂大儒,敦輕敦重豈會分不清楚?這種舉動做出來,何其掉價—」

  荀退之搖搖頭,「朝廷當然沒有那種手段,不過也能看得出他們想將手伸到江湖之中的野心,而我書院自是當年之後便保持絕對中立,朝廷或許是對於先前洛陽一事的結果不滿意,才來提及此事。」

  「朝廷當時還曾刻意提及過鳳池山一案,有意威脅老朽要將當年鳳池所發生之事全數推在湛台書院的頭上云云,此算其一,其二便是—這些年月里,從書院中走出去最終踏入朝廷的弟子也不在少數,而他們大多都已有了家室,妻兒—」

  「所以老朽也唯有這一個辦法去面對朝廷的拉攏,還應承下來待傷好之後再親自進京面聖。」

  原來玩的還是明里暗裡威脅這一套,姬青嶼聳聳肩,「所以荀退之你是想說實際上京師所發生的那些事與你乃至現在的湛台書院都沒有什麼關聯咯,都是那趙晚之帶人分裂出去,獨自行事?」

  這雖然是很明顯有將朝廷之間的聯繫徹底撇清的意圖,但荀退之也沒有別的什麼說辭,他只是微微頷首:「朝廷恩威並施,同趙晚之大概是提及了煉丹分一杯羹如何的話,而他面對幾位在文學造詣上強於他的師兄弟時自愧不如,進而便顯得急功近利。」

  「其實我輩讀書人本應當戒驕戒躁,但他近年來愈發沒那心性,大抵是在私下與朝廷有所聯繫,拿著老朽的身份取了墨寶便去往京師了。」


  荀退之成名已久,桃李滿天下不是虛言,而趙晚之那當然是他相當出色的一位弟子,但荀先生弟子數量何其廣天,以至於這樣的天才也時常籠罩於他人的陰影之下,如今又聽聞了那種一步登天的契機。

  趙晚之這等身份和處境,本就契合了朝廷拉攏的對象,而那種捷徑擺在他的面前,對這位鬱郁不得志的讀書人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行。」姬青嶼並沒有對這話發表別的見解,反正現在朝廷已分崩離析,真正可以被稱之為大寧核心的那些高層早已付之一炬,就算他們早早逃了,現在也應該身處在北境之中,這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能算是死無對證。

  師尊大人再度發問:「不過本座還有話要問,當夜銜霜君可是見到了李辭山的,他雖然收著境界與清兒博弈,但這也阻攔了清兒的步履,甚至最後還用上了九境的實力,若非姜淺舟等人在場,誰知道會怎麼樣?這是你親傳,難道你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雖然姬青嶼也知道那大概不是要下殺手,只不過是自尊受限而已,那個場合陸清遠身邊人挺多,一個九境再怎麼蹦躂也翻不了天,但師尊大人還是得說。

  荀退之嘆了口氣,「辭山他自是先前落於姜淺舟之後,沒能成就天下最年輕的九境之後便沒回雲州,一直在江湖中歷練,也沒遮掩風聲,或許是正巧被趙晚之給盯上了,便拿著墨寶說服了他,他以為切磋,趙晚之則將他當做籌碼。」

  那老儒說至此,便是拄著一直靠在桌邊的拐杖緩緩起身,他一點亭中樹立著的柜子,一份來自某個州界的晚報便已躍上石桌,上面正記載著近日發生的事,其中便有李辭山伏妖云云—

  然後荀退之再是取出一隻小巧匣子,置於桌上,推至兩人面前,他誠懇道:「老朽弟子愚笨,給兩位乃至少主添了不少麻煩,其中置有一件法寶,乃我書院珍藏已久,當屬給少主的賠禮。」

  姬青嶼大大咧咧一彈指便將那寶匣打開,其中所盛放著的是一枚通體發黑的玉石,色澤相當深邃,師尊大人才看了眼,便將之交給了謝鶴衣,「不錯,這給清兒的斷章用上正合適。」

  謝鶴衣也輕輕頷首,這玉石本來也算是合天精地華而生,用作兵刃之上效果極佳,而如今受及湛台書院浩然正氣蓄養多年,用處可不局限於此,正好能彌補清兒對於魂力那層面的短板。

  不過自己接過姬青嶼遞來的盒子,怎麼感覺像個隨行的丫鬟陪少奶奶來撐場面似的—

  銜霜君咳嗽一聲,她看向荀退之,「所以—趙晚之如今還挾持著李辭山來威脅你?李辭山當夜自斷一臂,而後天地熔爐籠罩—怕是跑不出去了。」

  荀退之搖搖頭,「日前辭山便已在其他書院的同道護送中回了書院,也正是他在昏迷之前告知了老朽許多事,否則我還蒙在鼓裡,恐怕也不知道會做些什麼事。」

  「他對自己的誤判已然知錯,當時的確是氣血上頭,此為修行不足,但他也沒有下死手的衝動,當時已經收力,而此當切磋,實際上一開始就為雙方墊了文膽文和心,本來也將是點到為止。」

  謝鶴衣抬眉與姬青嶼交換過眼神,對於文道姬青嶼是沒啥研究,不過銜霜君跟她提起過,此外當時謝鶴衣出手也絕對來得及,姬青嶼懶得追究。

  她擺擺手道:「小輩之爭既然沒有暗下殺手本座就沒什麼好說的,反正清兒沒什麼大事,不過荀退之你剛剛說對天地熔爐之事並不清楚,那為何又在謝鶴衣趕往京師之事放出紙鳶給她?如今能知曉你湛台書院有意幫忙,但那時怎麼知道結果?」

  「那情況之下當然不能清楚結局。」荀退之搖搖頭:「但當時已經來不及再有什麼轉機了,行往京師已經來不及也不夠數量,而銜霜君可以做得到。老朽只能在最低限度搏一搏。」

  「世人怎麼言說老朽也是空話,老朽深知自己並非聖賢,為了那些散落在大寧境內的無數從書院走出去的文人,我書院行事處處受限,只行此事,自然也對這疆域有所虧欠,我書院近日以來已壓下不少蠢蠢欲動的勢力,之後也將為貴妃娘娘登基一事表態。」

  湛台書院這種脈絡相當複雜的勢力,由於其性質特殊又歷世多年,如今也能算是在天下開枝散葉,對於州界的掌控能力應該不過如此。

  但那只是書院的立場使然和先前受及朝廷制約的結果,如今已能窺見其手筆,對如今的蒼梧界來說,要打壓其他有野心、準備起勢的勢力,湛台書院這種性質的存在可比什麼江湖門派打打殺殺的手段來得有用處多了。

  而京師那一夜中,當時那情況即便是荀退之也來不及趕往京師,他遠遠沒有謝鶴衣那種祭劍的速度,紙鳶只能做到加碼。


  湛台書院當然做了許多錯事,不過姬青嶼在此刻既懶得代為考慮,也懶得過多追究。

  既然那些事都已經塵埃落定,荀退之的表態也很明顯了,沒必要非得在此刻樹敵,除非將來得知這個書院真與北境狐妖有所關聯。

  念至此,姬青嶼又問:「本來趙晚之跑不了,但他手裡還有妖族的逃遁法門,荀退之,你可知道他那術法從何而來?又是怎麼與妖族扯上聯繫的?」

  荀退之愣了愣,他搖了搖頭,「老朽對此一無所知。」

  姬青嶼沒有什麼動容,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再是向著這位老儒表明立場:「你說的話本座暫且相信,同時本座要告訴你,趙晚之及其一脈本座會斬盡殺絕,誰若是敢攔,本座照殺,你聽清楚沒有?」

  荀退之聞言竟也沒什麼遲疑、震驚或是別的什麼表情變化,他只是很釋然道:「其實老朽想說這應當由老朽親自動手,但尊座有意,那便由尊座來動手,老朽在此先謝過尊座代我書院清理門戶了。」

  身為當世大儒,當有如此氣量,姬青嶼淡然頷首,然後她的手指點在桌上:「這麼說來,荀先生是知曉趙晚之如今身處何方的咯這好歹也是你的弟子,書院中人或許下不去手,且將他的方位告知本座就是了。」

  荀退之並沒有藏著掖著,他已將一張字條置於桌上,風將這一小捲紙拂至姬青嶼面前,那位老儒生再度開口道:「尊座且放心,我書院對於此等門徒亦是深惡痛絕,絕沒有半點包庇之心,尊座儘管出手便是。」

  「不過—他如今的蹤跡探查發現是去往了北境,那邊人跡罕至,探查回傳的標記可能都會受限,這個地址也與先前隔了一小段時間,大概一天有餘,未必完全準確。」

  「嗯。」姬青嶼攥起那書卷放在謝鶴衣手裡,然後她便已經起身,「那本座就此告辭了,希望將來不會有讓本座再度上門的時候,同時你書院也得搞清楚立場,老老實實讓那些疆域的文人向陸凝棠俯首稱臣。」

  「此事自不用擔心。」荀退之也拄著拐杖起身,「尊座慢走。」

  謝鶴衣隔著面紗看看自己的左手右手,她也不曉得要說些什麼,這會兒真感覺自己像是丫鬟來的了,一點兒沒有身為銜霜君的威嚴。

  說是跟著姬青嶼跑來跑去立威,實際上連話都沒怎麼說,反倒是讓她有了種虎假狐威的感覺,銜霜君只得是點點頭,隨後追上姬青嶼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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