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二百四十九.夜訪(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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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二百四十九.夜訪(合章)

  重重疊疊的光影在雲州夜色里舖成如同曇花一現般的蓮座,雖然算不上是遮天蔽日,但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力也不小,簡直如同綻開的火樹銀花。

  從這便能夠看得出玉桓宗在這雲州境內埋下的手筆絕對非同小可。

  謝鶴衣也算是清楚姬青嶼的心思了,她還真不是沒有什麼準備,只不過先前在那玉虛山時她是沒怎麼上心,或許當時是與其山門的確談妥了吧,本來也沒打著興師問罪的主意去的。

  而如今姬青嶼所展現出來的手筆怕不是奔著要跟湛台書院玉石俱焚來的,她身為魔門宗主的氣焰在此刻沸騰,即便是那朵盛放的蓮花消失在夜色里了還是一樣分毫未減。

  謝鶴衣沒忍住,快步趕上她的步履,「你已決定好了?」

  姬青嶼回過眸來點點頭,「你先前不還在說要讓本座好歹動用動用身為玉桓宗主的能耐麼?

  喏,這便展示了,本座也不是什麼散修,不曉得這算不算如你所願。」

  銜霜君面對姬青嶼如此行徑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貧道是那意思嗎,只不過是想讓你好歹謹慎些,如今這還不是顯得相當衝動,所以清兒真是你教壞的吧?

  這些猜疑的話是沒說出口,這位御姐道姑略帶遲疑問:「姬青嶼你這是早早便已在雲州布下過天羅地網了?」

  姬青嶼笑了笑,她再度輕拍了兩下身旁這位道姑的肩:「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且放心,本座行事自有分寸,這些手段展露出來也沒藏著掖著,此為威懾,不是真要今夜對那澹臺書院發動奇襲,否則本座此刻還跟你在這江邊悠哉悠哉走個什麼勁兒?」

  謝鶴衣順著她的話語微微側目,正值夏夜的江風送來幾分涼爽,兩旁街景在如今看來是那麼熟悉。

  一切都沒怎麼變過,大寧幅員遼闊,京師所發生的事的確驚動天下,但這個偌大疆域依舊安靜目祥和,就她們倆一路行來也沒看見哪裡有什麼動靜,這個群龍無首的殘缺王朝還保有著綿延了多少年來的秩序。

  假若野心沒有擴散,或許這個蒼梧界就這般延續下去都不無可能。

  眼下的雲州更是如此,滄江之上水波蕩漾,飄著扁舟,船娘還在哼著悠悠的曲調,輕柔月色才落下不久,正當華燈初上。

  燭火和那些搖曳身影伴隨著戲曲聲,與街上熱熱鬧鬧的景象相輔相成。

  數月之前的種種景象都在謝鶴衣的眼前飄忽。

  其實先前一直到陪陸清遠行在這雲州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初見,兩人一連遇上那麼多事,還真叫人懷念。

  如今謝鶴衣再回想起來,竟是有一種回憶往昔修道時的感覺—也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不是徹底代入了舟舟的角色,雖然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但還是對不起舟舟—

  總之最終會變成這樣,那或許也正是因為謝姨為了不暴露身份而設下許多自我限制所導致的吧日謝鶴衣現在是覺得不管是當年想看看陸清遠究竟何許人也,還是答應了姬青嶼那個請求的抉擇都沒有錯。

  哪怕是扮舟舟也算情有可原,要不然以自己的修為道行,面對陸清遠所經歷的那些事,到哪不是平推?就算刻意想要壓制,也不可能會深陷那種情況。

  總之—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之中有所定數,也不曉得這是不是一位道姑的自我修養。

  姬青嶼忽然問道:「你在這同清兒走的時候,可是抱有什麼想法了?有沒有後悔過自己扮舟舟的舉動?」

  「你不都在留影玉上看過了嗎?」謝姨支支吾吾。

  「看歸看。」師尊大人轉過眸子挑了挑眉,「看了又不知道你是何打算,本座還能從你扮演舟舟之後的行為來分析出來?」

  謝鶴衣猶猶豫豫道:「那會兒心中當然很忐忑,不過貧道對於飾演舟舟很有信心,不怕清兒他識破,就怕他干出來什麼不妙的事來,若說後悔—」

  「當時扮舟舟那會兒給清兒膝枕啊、抱兩下啥的自然有些後悔,包括後來被拆穿也是,貧道那都覺得沒臉見人了好麼,你說這是放你身上,你面臨那種場面後不後悔?」

  「道心不堅。」姬姨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副很是坦然的樣子,「那也就是說你現在不後悔咯,身為道姑卻如此—」

  「那是自然。」謝鶴衣對此是並沒有否認,「你是在懷疑貧道的心性嗎?倘若貧道有所不願,又怎麼可能真順了他心意,還—」

  師尊大人默默接過話茬:「還夜半去跑他房裡逢迎,身為璇璣觀主卻在那道袍之下身著薄如蟬翼般清亮透光的紗——」


  謝姨神色一滯,她連忙伸手去掩姬青嶼的唇,死活不讓她再說。

  姬青嶼沒好氣道:「咱們之間分明是傳音交談—」

  「那也一樣,誰讓你非要多說些什麼?」謝鶴衣這才松鬆手,她抿抿唇,「所以你究竟是什麼時候來的,貧道很留意那門欄處,也沒見半點兒動靜啊?」

  「你管我?」師尊大人一拂袖,「本座就是看看順便分析一下也知道了啊,所以這是被本座給猜中了?」

  謝鶴衣啞口無言,未曾想自己還撞了槍口,關鍵是—姬青嶼她知道太多,簡直如同對著結論念一樣,這誰能防得住?

  謝姨垂下臻首沒再說話了,狡辯也沒什麼意思,將來終究得知道,而且—姬青嶼也不是不清楚。

  姬姨已經頓下腳步,她也沒再說些什麼,因為眼前便是那座燈火通明的書院,遠遠站在這門口都能從那些朗朗讀書聲里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浩然正氣。

  說實話,這世間大概也沒有多少人想要惹上這種與文道相關的儒生,不是指他們肩負著多文人墨客的迂腐,而是與之交手起來很少有修行能討得了什麼好處。

  尋常修士無非就那麼幾個劃分,不論道修、體修、器修還是其他,每一條大道都有著其明顯的優缺點。

  就比如謝鶴衣,她主修劍,同時精通道法,這倆看似相輔相成,合在一起沒有什麼敵手,但也會因為某些特殊情況,類似法力不足而受到一定的限制,當然—憑謝謝鶴衣的水平,她單靠一手劍術就能夠輕易追平。

  而這幫學文的,講究的是胸中一點浩然氣,能夠演化出相當多的變招,手持筆墨之時既能充當法爺又能短兵相接,人要是多了還能相互輔佐。

  屬於沒有特別專注某一點,但也並沒有多少短板的派別,中庸之道大抵如此,修為低微之時這幫讀書人還能被稱作文弱書生,修為一高,真是如同一堆臭石頭。

  不過姬青嶼不在乎,她心意如此,也沒管身後謝鶴衣跟沒跟著,師尊大人便已直至湛台書院前,隨手一彈便將那早已閉闔的大門推開,無邊氣浪從她之間波散開去,化作震得附近的巨鼓齊鳴。

  謝鶴衣這才剛剛伸出手呢,她只能欲言又止,跟上了姬青嶼的步伐,眼前書院之中的讀書聲已然暫停,很快便有人行至兩人面前,那年輕儒生向著姬青嶼二人很是畢恭畢敬得行禮:「兩位尊座大駕光臨,老師已在庭院裡靜候二位,老師他說身體不便,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姬青嶼與謝鶴衣對視一眼,雖然隔著面紗不曉得那道姑是何神情,不過兩人還是很默契得點了點頭。

  都不需要說些什麼,這般點點頭便能相互會意,那大概是時刻做好準備的意思,畢竟這將要面對的是一整個湛台書院。

  荀退之已經算是這天下聞名的儒家代表人物了,其門下更有不少聲名顯赫之輩。而先前也沒聽聞荀退之道軀抱恙啊,又沒和什麼人打過一場。

  姬青嶼兩人眼前的那位儒生已經放出隨身攜帶幾柄紙劍,它們在姬青嶼等人踩上之際便已騰空而起,掠過那裡三道外三道的院門。

  湛台書院在江湖之中是並沒有刻意展露過頭角,大多事也從不摻和,自從鳳池山之後其書院便保持著絕對的中立,據說是以求心無旁騖,養心治世,除非到人族身死存亡之際才會如何如何—

  結果先前還是參與了針對姬青嶼的圍剿,也不知道朝廷究竟是怎麼請出的荀退之。

  也就是最近這書院才有幾分風聲,否則這個書院都不被算作江湖宗門,但如今的會談他們也並沒有參與。

  不過這個書院看著還是不小的,坐擁雲州西北半壁江山,就連滄江分流乃至幾峰山巒都在其中,頗有規模,只不過有己方地界不曉得是什麼原因,已經黑燈瞎火一片了。

  此外到處都能聽聞讀書聲,秉燭夜遊者不在少數,書院之中凝結出來的浩然正氣相當濃郁,此地都能算是一座福地了,讀書人心中的聖地大概便是如此。

  這等浩然正氣要是加以利用形成壁壘,那絕對是固若金湯,即便是絲毫不處理那都一樣能夠將並沒有文學之上展露出極高的天賦和造詣的那些人隔絕在外。

  腳下紙劍很快便將幾人送至一處依山傍水的庭院之中,那儒生在奉完茶之後便已然先行告退。

  坐在桌前等候著兩人的便是那白髮蒼蒼的老儒,荀退之起身都有些勉強,但他還是向著姬青嶼兩人做了個「請」的動作,「老朽抱恙,有失遠迎,還望兩位尊座恕罪。」

  姬青嶼隨便抬了抬眼就看得出荀退之的確沒有說假話,他身上有傷,但說重也不算有多重,只是看著要包紮的地方不少而已,這對大乘來說只能算是皮外傷。


  師尊大人與銜霜君還是落座了下來,姬青嶼率先道:「荀退之,你也不用裝病,你應該心裡清楚咱們倆是為何而來的。沒必要兜來兜去繞彎子,長話短說,本座想問你,你湛台書院和原先那朝廷,或者說—與京師那天地熔爐之間究竟是存在著什麼聯繫?」

  姬青嶼開門見山,說完這句話之後她接著又補了一句:「你能夠知曉本座與銜霜君親臨此地,想來也清楚我宗如今有何布局,你若是想要隨口搪塞一通,那本座會做些什麼,你心裡有數。如今已非當年。」

  「當年非老朽所願,對你姬家地宮和整個鳳池山設下禁令乃至不少讀書人都參與那一案其實也是被朝堂之言蠱惑了—」這位老儒微微嘆了口氣,又道:「但那些創傷和血污沒法抹平,老朽不求尊座如今能夠諒解,只是希望能夠賠罪。」

  姬青嶼對此並無動容:「當年之事都已經過去多久了,如今多說無益,你少扯這些有的沒的,不過你都知道地宮的事,那本座是否可以理解為,你湛台書院其實是知曉內情的?所以如今這些截然相反的行為是何居心?」

  「不要告訴本座這是演給什麼人看的舉措,一堆相信人定勝天的讀書人跑去找神棍算卦嗎?」

  銜霜君覺得自己都跟著姬青嶼來這地方了,那也不能駁了她面子,她在此刻冷冷道:「想不到在天下享譽盛名的湛台書院竟然也會搞這種左右逢源的手段,本以為爾等將天下蒼生視作本心,未曾想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做派。」

  荀退之咳嗽一聲,「關乎天地熔爐之事,我湛台書院對此知曉並不多,老朽也是如今才徹底清楚。至於銜霜君所想的左右逢源—」

  「此非本意,眾所周知,老朽無心管轄書院已久,朝廷之手也就在暗中拉攏了不少人,至於趙晚之所做的事,更是無人知曉。」

  姬青嶼面色無變,「那夜趙晚之可是帶著不少你書院之中的墨寶現身了,若非如此,他也沒法攔得住顧柒顏。而那些墨寶難道就放在什麼唾手可得之處不成?」

  「其實——」荀退之拉長了聲音,他最終嘆息了一聲:「早在數月之前,朝廷便與老朽有過聯繫,勒令我書院去往京師出力,當時說的是配合朝野藉機獵殺江湖大能煉丹,老朽自然不願,便自傷幾處之後假借受傷回絕,誰知道待老朽受傷後某一日,趙晚之便攜令帶著幾件至寶和不少弟子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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