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二百二十四.漫漫長夜(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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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二百二十四.漫漫長夜(合章)

  那道碎裂聲在耳邊未曾停歇的陣陣嘈雜又綿長的轟鳴聲里本來根本無法尋見,但在此刻卻格外清晰,如同夏雨中藏著的隱約雷鳴。

  漫長的,由京師中無數人同時孤注一擲般譜寫的曲自中迎來了轉折,但誰也不清楚那將是長夜的句讀還是琴上一根弦斷。

  紫禁城中的異象尤為絢爛,陰陽兩極在雲層中交匯,閃動的銀雷如龍般遊蕩於此,那也在幾息之間墜落下來,整個京師在那道電光里恍若白晝。

  銀雷越過疆野時,可以感受到腳下那些千年古陣的殘餘徹底消失殆盡,穹頂之上的屏障甚至都被掀動了幾分。

  而緊接著的便是那朵美得令人咋舌的黑蓮緩緩墜落,那是姬青嶼的手筆,也代表著這位魔門宗主在此刻一樣用盡全力。

  無邊氣浪自紫禁城中推移而來,掀起的長風籠罩著整個京師,在那些邊陸之地的人甚至能感受到一旁無形的丹爐屏障上發出清晰的嗡鳴。

  這便是當世頂尖大乘的全數實力,這世間恐怕都沒人能夠正面接下這座蓮台,哪怕是腳下的熔爐都傳來了震顫。

  近乎是與此同時,天際間那早已形成的陰陽魚的另一半也隨之墜落下來,那是一柄長劍的虛影。

  並沒有多麼廣大,除非極目遠眺,否則都無法注意到遠在紫禁城中的那柄劍,劍影看上去相當樸實無華,可那銳氣如山河傾倒。

  哪怕是散落在京師之內,離紫禁城那麼遠的地界都能感受到如同臨面般的劍風,風中裹挾著銳不可擋的意氣,多少劍修在此刻相形見出。

  此刻任憑是誰都能猜得出來那劍出於何人了,所以紫禁城中如今算是三方通力合作?

  這樣的盛況這世間恐怕再也不會有幸見到第二回了。

  謝鶴衣的劍影墜落,站在遙遠的山巔能看見雕欄玉砌的殿宇樓閣隨著一字排開的劍風整齊碎裂,本來凝聚著的雲層也隨之消散,能窺見那西懸的月盤,熔爐之外雨都被生生震斷。

  漫山遍野的藏劍都傳來輕微的劍鳴聲,這大概便是傳說中的劍心通明,可與天下萬般劍意產生共鳴。

  若非眼下這情況使然,這都看著像是姬青嶼在與謝鶴衣拼命,同境之中亦有高下,大乘亦是。

  不過如今不是糾結這種實力差距的時候,這三人的出手應該是這漫漫長夜的最後一舞,無論結局如何,這將要改變歷史的一夜終將拂去。

  可接下來迎接所有人的並非是停歇的心火,而是那遠比先前更加猛烈的灼熱炙烤感如浪潮般奔涌而至,腳下所傳來的煉化之意簡直要將這方州界徹底傾吞。

  京師之中如今站著不知道多少大乘洞虛,他們本來都是這個州界、王朝、疆域之中聲名顯赫的存在,但在這一刻,他們卻能感受到那種渺小與無力感。

  仿若在這恍惚之間回到了多年以前,多少人的眼前浮現出當年修道、拜師求學、如何維持住自己心念的那些動力,如今就像是走馬觀燈。

  京師里燈火萎,那些如今身居江湖之巔的大能也歷經過許多故事,行至今日的漫漫長路上所經歷的冷暖也唯有自己知曉。

  多少人不甘心就這樣迎來終章,但這已經是所能做到的極限了,那沸騰的無形的烈焰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停歇的意圖,即便身為十境之上,在此刻也只能感受到體內生機的極速潰散。

  有人在殘垣斷壁中操著一口鄉音唱起悠悠的曲目;有人已將劍架在自己脖頸上,只待晨光暈染雲霞,臉上早已清淚滾滾:有人以血行書陸清遠其實沒說錯,哪怕是再如何尋仙問道,爬到再怎麼高的地界,那終究也還是人,道行高深與否都無法改變人的內核,即便身為洞虛大乘也依然如此。

  方才聯手那番,已是如今京師之中的絕唱,多少修士還不想就此認命,但體內真氣多數已經虧空,而這極具燒灼之意的爐火炙焚之下,距離抵達臨界點也沒剩下多遠了。

  不過也並沒有人對此埋怨些什麼,本來在那耗著也無非等死,這一劍不斬出去,心念永遠不通達,如今能揮出此劍才算了無遺憾。

  恐怕今夜之後整個蒼梧界都將會迎來極大的變遷。

  悲戚與決絕的意境逐漸籠罩整個京師,這個曾經在整個大寧之中最為繁華的州界裡如今放眼望去皆是衰敗的模樣,生機消散剝離。

  爐中的時光流逝得比外界要慢得多,恐怕外界都不清楚京師之中發生了些什麼,可天地熔爐下的這一夜真是極其漫長且煎熬,如今就連看一眼即將到來的晨光都顯得那般遙不可及。


  人總是如此,到了臨末之際才發現自己的追求其實並沒有那般廣大,最後想要的僅僅只是一些很簡單的東西,平日裡近乎唾手可得,卻在此刻那般虛無縹緲。

  如今還能在這天地熔爐所籠罩的京師里立足的也只剩下十境之上了,能抵達他們那個境界,不曉得忍了多少常人不能忍之事,但一切都猶有竟時。

  在這些大能都快要認命之時,忽然傳來了不知何人略顯驚奇的聲音:

  「看天邊雲流風起,月下雲頭的速度似乎已經恢復如初!成了!真成了!腳下熔爐大概已經開裂,京師重新與外界相連,諸位,莫放棄,別被那丹爐煉化成了養料!」

  聽著此言,多少修士站起身來,然後他們都發現這話並沒有作假,晨光重新照拂京師,長夜已過。

  「撐住!那與京師相接的屏障已破,周遭的心火已然開始了消退,這囊括一州之地的丹爐似乎已至臨界點!」

  此刻是真能夠感受出來與外界重新建立了聯繫,十境之上便可連通寰宇,雖然如今那爐火還很旺,但空前的希望已經席捲京師,多數修士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妖修還是先前拼命死戰的對手,此刻都已盤坐下來盡力守住本心。

  紫禁城中,那廣大的殿外廣場上如今已遍布裂紋,而其中心則是一個巨大的坑洞,無形的烈焰從中噴涌而出,仿若要將世間都燒灼一空。

  但細細品味下來便能發覺這種熾熱的感覺與先前那種生機潰散燒融的感觸已經截然不同了,如今的爐火似乎已經失去抽離生機將之加以煉化的能耐,只是單純的灼熱。

  謝鶴衣三人面色都不太好看,不過她們仁還是相視一笑,所幸這事最終還是落成了,顧柒顏的眸光掃過那坑洞裡可以勉強窺見的地宮,她才鬆了口氣,轉眸又問:

  「你倆如今這樣子還能下去?陸清遠他們方才這般近,有沒有預先做好防範?本尊就隨手結了兩個陣法,恐怕早已被掀翻了。」

  「這事還用你說?」謝姨搖搖頭,「貧道早已留下劍意和符篆,再者,清兒手裡有貧道親自給的牌子,本就不會受到波及。」

  「本座只是消耗很大,道軀無恙。」姬青嶼搖搖頭,與兩人一同轉身,然後就見身後那幾座巍峨的大殿此刻已經被夷為平地,那些華貴的裝飾與琉璃青瓦在此刻連個殘片都無法尋見。

  唯有陸清遠幾人倒是安然站在那兒,有隻御姐青龍叉著腰看著三人,沒好氣道:

  「下手沒輕沒重,還不是要本座兜底?還好本座提前算得此事,掐著時間養精蓄銳,否則真不好說,白白擾了本座清夢。」

  實際上兩方都有牌子在陸清遠手中,還有不小防範,真正的影響大不到哪裡去,不過顧柒顏還是笑了笑道:

  「那便多謝姐姐了。」

  「你謝什麼?」顧欽眸子微眯,「本座是和她們說話,自己男人不看看好·怎麼,你對陸清遠也有意思?」

  顧柒顏眨巴眨巴眸子,「我———

  「你什麼你,你那事兒吧,清遠剛剛跟我講過了,不過本座現在懶得提,又累又困的,先歇了。」

  顧欽冷哼一聲便打亂了大狐狸的話語,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血脈壓制,總之顧欽在剛說完話的瞬間便化作了小丫頭的樣子,起小屁股倒頭就睡。

  顧柒顏這會兒都還沒說話呢,自家好姐姐是真一點機會都沒給她,這該怎麼說?真有一副做長輩的樣子?

  大狐狸還在那兒呢,便聽得陸清遠咳嗽一聲:

  「師尊你情況如何?是您再歇歇,還是我們趕緊下地宮?」

  姬青嶼被陸清遠走上前來摻著,她慘白的臉上微微恢復了幾分血色,柔聲道:

  「天地熔爐熔爐已破,但那沸騰的爐火尚未停歇,這熔爐也仍有餘力籠罩京師,在此硬耗著也不是個事兒,咱們應當此刻就下地宮,趁如今趕緊終結那焚世之火為妙。」

  「遲則生變。」一旁的謝姨微微頜首,「此地擁有《玄天寶鑑》殘頁的也只有你們兩人,清兒,你可得好好照看你家師尊。貧道就留在此地看護你家師姐陸姨等人,她們面對那爐火不好處理。你如今感覺如何?」

  陸清遠搖搖頭,「我沒什麼事,那心火是灼熱了幾分,但除了熾熱之外並沒有什麼影響內心或是生機抽離的感覺。」

  「嗯顧欽那殘頁應該是沒少給你幫助,清兒你將來可得記得報恩於她。」謝姨微微頜首,見陸清遠點點頭,這位御姐道姑才是走過去,不過行經他的身邊時謝姨還沒忘輕聲補了句:


  「其實清兒你剛剛沒必要非得當面你家姬姨,那般便是讓她下不來台了,你可以假意順著,待至此刻再強硬要求一同前往便是了,你家師尊這會兒可不過你。」

  「反正都是一家人,不在乎那個。」陸清遠隨口回答了句,然後他又輕聲道:「先前也不過啊」

  謝鶴衣睜大了眸子,警了眼身旁的顧柒顏,她又見陸清遠摻著的姬青嶼那副耳根子都紅透了的樣子便是沒說話。

  妖尊大人目送著兩人走過,愣是沒插上一句嘴,她甩甩尾巴再轉過眸子之際,就連自家好姐姐此刻都被陸凝棠抱了起來。

  顧柒顏愣了愣,感覺眼前這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與自己沒什麼關係,那什麼一家人顯然更將自己隔絕在外了是不是?不過想來也的確如此,如今這聯手都很脆弱,沒看見轉機便直接動手就不錯了吧,何必奢求更多?

  只是這大狐狸覺得自己與此地其樂融融的那一幕全然沒有什麼關係,心中莫名感覺到幾分落寞而已。

  今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而在此刻似乎只餘下了最後的尾聲,將那爐火撲滅之後這千年大計就徹底結束了。

  可那種即將成功的欣喜與成就感在放鬆下來的這會兒已經開始逐漸消散。

  北境大概已經回不去了,自己的親信死的死傷的傷,天下之大已無一隅立足之地。

  妖尊大人在心中長長嘆了口氣,然後她就聽見謝鶴衣的聲音:

  「哎狐狸精,愣在那邊做什麼?坐過來些,莫要鬆懈啊,這一切尚未結束呢,咱們相互之間輸送一下真氣之類的,以此維穩心念再說。」

  顧柒顏這才從那略顯落寞的心緒之中恢復過來,她輕輕點了點頭,「謝鶴衣你覺得有幾籌勝算?」

  銜霜君攤攤手:「若真是尊座方才所言的外界無法干涉的情況,那熔爐底下也沒有藏著什麼東西阻撓的話,這事兒勝算不小。

  「嗯。」顧柒顏再度頜首,然後她的衣袖又被姜淺舟拉了拉,這御姐狐妖有些疑惑得看向那小姑娘,「怎麼了?」

  這小劍修真挺好看的,眉宇間能看出幾分謝鶴衣的氣度來,只不過沒有那麼冷,看著有些柔,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處,很合眼緣。

  舟舟輕聲道:

  「師弟剛剛說一會兒倉促肯定沒空親口告訴您那些話,想讓我代他說一聲謝謝。」

  「謝什麼?」顧柒顏擺擺手,「本尊這也是自救,沒什麼好謝的。」

  舟舟再度搖頭:「清遠說,多謝尊座沒有趁人之危,這事他將來會親自謝你的。還有啊,尊座符書取出來加一下,清遠說讓我拉你進群呢,將來也好有個照應,有事也能說說話什麼的。」

  顧柒顏眨巴眨巴眸子,也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但她還是將自己的符書取了出來,才傳上姜淺舟那一頁,便收到了消息:

  「『舟舟大王」邀請您加入『相親相愛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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